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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絕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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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絕境

記憶碎片在程如一腦海中一幕幕閃現。

雨夜橋頭的人影、暖和但略硬了些的懷抱、以及神志不清時心魔趁虛而入勾出來的那些胡話。

太丟人了……更想死了。程如一不覺低下頭嘆息。

看程如一這般模樣,嚴況覺得有趣有心逗他,便稍稍用力捏了捏他手腕:“怎麽,都想起來了?”

程如一哪敢細想,連忙轉移話題道:“我知錯,我認錯……嚴大人您是忠臣,良臣,不是任何人的刀,和袁善其沒關系,和韓相公更沒……

“指揮啊,韓相公來了……”

吳五的聲音打斷了程如一。

吳五這一聲,像是打碎了盛滿窖藏千年尷尬的壇子,登時空氣都充斥著尷尬氣氛。兩人心中滋味可謂是,扒手當街被抓、請客忘了帶錢、嬌娘盛裝下樓來,卻摔了個人仰馬翻。

吳五也是一頭霧水,進門來就看見嚴況抓著程如一的手腕,而程如一則是又驚又怕,還不住的向後傾。

吳五結巴著:“指揮……?你,們,這……?”

嚴況連忙松了手,程如一縮回手腕的同時,靈機一動。

他瞬間變臉,“噗通”跪倒在嚴況腳下,聲淚俱下——

“嚴大人……嚴指揮,閻王大老爺……!求你別給我上刑,求你……我怕疼,我怕死……求求你,放過我吧!”

嚴況楞了一下,頓時不知該做出何種表情回應。

吳五倒是被程如一的戲給“打動”了,正識趣的準備幫嚴況提走程如一,卻被嚴況伸手攔下。

嚴況思索片刻,還是想不出臺詞來接程如一這出戲,幹脆直接轉身離開。

吳五見狀恍然大悟,快步跟上忙不疊道:“對對對,指揮明智,咱還是先見韓相公要緊!”

“唉……”程如一松了口氣,起身拍了拍灰,正想繼續吃飯,目光卻無意掃著了那半掩的門。

韓紹真肯定不是第一次來找他了。光是自己,這就已經撞上兩次了。

該說不說,還真是讓人好奇啊。

……

嚴況只身來到廳前,韓紹真已然候在此處,見嚴況到來立時笑容滿面迎了上來。

“韓相公。”嚴況規規矩矩向人行了一禮,繼而快退數步,與人拉開距離。

面對如此生疏態度,韓紹真見怪不怪,依舊神色殷切:“老夫得知你昨夜遇刺,下朝便急著來尋你……傷著沒有?什麽人,查清楚了嗎?”

嚴況面無表情官方回應道:“毫發未損,不勞相爺掛心。其他事項,皆是鎮撫司內務。不便,也不需向韓相公透露。”

“誒,好好好,人沒傷著就好……”韓紹真垂眸嘆氣,覆又擡首,神色卻登時嚴肅了幾分,壓低聲音道:“況兒,我今日來是有正事,去你房裏說吧。”

說罷,韓紹真徑直往靜室裏走去,嚴況心道不妙,一把抓住人衣袖。

程如一此刻還在裏面,嚴況心說,這兩人若是見了面只怕要生出許多麻煩來,自己光是想想就已經開始頭疼了。

“……嗯?”韓紹真走得快,被猝不及防拉住,待回過神時,嚴況已擋在他身前了。

韓紹真仍舊不氣不惱,反而露出些親切笑意來:“況兒,你還是那麽喜歡扯人衣;

嚴況蹙眉打斷:“靜室今日未曾打掃,淩亂不便待客,還請韓相公,移步東堂。”

韓紹真卻有些為難,正色再次強調道:“今日,當真是有要事與你相商,事關……身家性命,馬虎不得。”

嚴況也正色應道:“鎮撫司的人最懂規矩。你韓相公每每來此,前廳兩堂皆無人敢靠近。你我對話,絕不會傳出半個字。言已至此,韓相公若還不信,大可不將這身家性命,托付告知。”

韓紹真無奈,卻也像是明白嚴況的性子,知道他沒在說笑,只道了句“依你”,便轉身又往東堂去。

兩人一前一後走在廳中,四下裏格外寂靜,腳步聲清晰無比,在程如一耳中被不斷的放大。

躲在拐角處的程如一捏了把汗。

他跑來偷聽,方才韓紹真若再往前兩步,就要把他逮個正著了……想來,嚴況非但保不住他,傳揚出去,還會連累嚴況一道受罰。

程如一屏住呼吸,微微探出頭去,見兩人已然進入東堂,猶豫片刻,咬牙再度跟了上去。

屋內,韓紹真道:“況兒,這次非但沒能扳倒袁善其,還讓他給陛下留了個心結,實在是可恨……可惡!”

韓紹真擺弄著桌上金桔盆栽結出的果子,嚴況與他相對而坐,聞言應道:“皇後無寵無子,袁家翻身無望,你的罪名也已被我遞上去的口供推翻,就算程如一他人微言輕,他的口供難以服眾,但懷疑終究只是懷疑,沒有證據,無人能乃你何。”

韓紹真冷哼一聲,掐斷了根金桔枝條。

“疑心生暗鬼啊……不然天子要你們鎮撫司是做什麽的?不正是要替他捉鬼的?外頭都說,你是坐鎮人間鬼門關的閻王爺。”

韓紹真言語間只將那斷枝一掃,一顆金果登時自枝頭墜落案上。

嚴況見狀不由蹙眉,韓紹真卻嘆息道:“況兒……難道有一天,你我骨肉至親,也要似這般……生死相見麽?”

話音剛落,門外程如一心下大驚……這韓老頭子說什麽……什麽骨肉至親?嚴況不是姓嚴麽?難道這是他的諢名,還是說嚴況實際上叫韓嚴況……

嚴況呼吸一滯,似乎在壓抑什麽不想為人所知的情緒。再開口,語氣竟有些松動:“說了這麽多,又要我如何幫你。”

韓紹真松開斷枝,揮手拂了把衣袖:“陛下自幼便得三王爺教養與之親近非常,登基後更是倚重這個皇叔。此事,若能得三王爺周全,想來陛下不會再疑心。”

想了想,韓紹真又謹慎的附上一句:“至少,陛下不會再計較。”

嚴況了然道:“想來韓相公不是尋我商策周全之計的。既有吩咐,直說便是。”

韓紹真又撿起枯枝,戳了戳盆栽裏稀疏的幾根雜草。

“況兒,此事的癥結,終究是在那狀元郎身上。”

怎麽還有我的事……程如一聞言皺了皺眉,湊近些繼續偷聽。

嚴況則有些猶豫道:“你想如何。”

“若陛下知曉,那狀元郎縱使受盡鎮撫司酷刑拷問,至死仍不改口,堅稱老夫是受袁善其汙蔑呢?”

嚴況登時怒道:“荒謬!”

程如一只被嚇得險些腳下打滑,只能強行穩住心神,不敢出聲。

嚴況眉心怒意隱隱道:“韓紹真!草菅人命如今在你嘴裏竟變得如此理所應當了?”

韓紹真這回卻沒再順著他說,而是挑眉側目道:“如何草菅人命?不過是袁善其的一顆棄子罷了。他為馬前卒害老夫在先,老夫如何不能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

嚴況頓了頓又道:“他本是何彥舟的門生,何嘗不是你鬥倒何彥舟在先?”

韓紹真聞言,眼中竟生出些寒意來,冷笑一聲道:“可我從沒想要他們的性命!韓況,你是想做那地藏王菩薩不成?地獄不空,誓不成佛麽?”

“我姓嚴,不姓韓。”嚴況反駁打斷,語氣裏怒意更添一層:“我嚴況是江湖敗類,罪臣之後,與你,與韓家都毫無瓜葛。”

程如一已經聽的滿頭霧水了,韓紹真要如何對付自己,與嚴況又是什麽關系,他捋不清,也不想去捋了。

讓他感到震驚的,是嚴況……竟然生氣了。

程如一甚至想親眼進去看看,這平日裏冷著個臉的泥塑閻王,這般生起氣來是個何種模樣。

韓紹真站起身來,雖沒再反駁嚴況,神色卻依舊鎮定自若,話鋒一轉:“好。老夫不提那些陳年舊事,你想怎樣就怎樣吧……但你也知道,那狀元郎,橫豎他都是死路一條的。”

“你何必為著跟我賭氣,一而再再而三的保他性命?”

……

程如一倒吸了口涼氣,捏緊的手不覺抖了一下。

失望?難過?應該沒有吧……程如一心想,或許只有那麽一點點,一點點的失落?又或許……

韓紹真說的不是真的呢?

嚴況的聲音低沈冰冷,透過窗紙,一字一句——

“如你所願,他會熬不過酷刑,留下你要的口供。”

只這瞬間,程如一覺得渾身發冷,他想走,但覺得腿發麻了挪不動分毫。

韓紹真嘆道:“況兒,殺人滅口,再由你偽造口供,這不過就是他原本的下場。但區區如此,如何打動得了三王爺?他一向鐵面無私。”

嚴況略有不耐煩道:“你究竟要如何。”

“我已下帖,今夜亥正三刻,請三王爺來此,一同看審。”

嚴況心下一驚,不可置信看向韓紹真。

韓紹真見他不言語,又道:“只有三王爺親眼所見,才能在陛下面前作保。你呢,就盡管拿出你平日審訊犯人的本領來!這點老夫放心……記著,你下手越重,這證詞也越可信!”

韓紹真說著,從袖中摸出封書信遞給嚴況:“你也不用怕他不聽話。將這封信交給他,他必定至死也不改口。”

門外倏然一陣響動。韓紹真神色難看,連忙去開門,卻被嚴況側身擋住。

嚴況解釋道:“我說過,鎮撫司的人最懂規矩。”

韓紹真有些急了:“況兒!”

嚴況沒有騙韓紹真,鎮撫司的人絕不會偷聽,所以他也很清楚,此刻是誰在門外偷聽。

“信裏寫了什麽。”嚴況依舊擋在門前,不退半步。

韓紹真見拗不過他,只好將信擲在桌上:“打蛇打七寸。縱是窮兇極惡之徒,也有弱點,也有軟肋。這,就是他的軟肋。”

嚴況下意識去拿書信,韓紹真趁機上前,一把將門推開——

房門洞開瞬間,門外卻空無一人。

作者有話說:

這章轉折,不會挨罵吧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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