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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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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正文完

異國這件事如何處理,關乎到兩人長久的未來和發展,幾乎是重中之重。

所以在秦洲晏回來後沒多久,他們就聊過。

“是洲晏回來嗎?”伏霄開口道,“如果是現在徹底地回來,應該比較難吧。”

作為秦洲晏的同行,他對對方的情況更清楚。

對方就職的醫院是當地某著名高校的附屬醫院,和學校的腦醫學研究有深切聯系。

一段時間的休假調整和徹底離開完全是不同的概念。

代表著將要面對不同的團隊和進度,甚至可能是不同的方向,需要創建新的團隊。

林郗淮還沒說話,許藝涵已經推了他一把:“那我師兄呢?憑什麽要我師兄過去?他也很難。”

“比如?”

伏霄說這話其實沒有挑釁的意思,純粹是因為對不同的行業了解不夠深,想知道對方目前的主要問題在哪裏。

桌面上本應是情侶vs情侶的組合,莫名以伏霄和許藝涵帶頭變成了醫生vs建築師之間的對決。

林郗淮和秦洲晏笑著聽兩人扯了半天。

他們倆之間從未因為這個事情鬧過矛盾,面前的兩人倒是先吵起來了。

足以證明異國對一段感情帶來的殺傷力。

最後還是林郗淮拉住了許藝涵,笑道:

“總之,最終得出的結論是,我過去。”

那天,晚餐後林郗淮正在沙發上躺著看手機。

秦洲晏收拾好餐桌後走過來,很輕地捏了捏他的腳踝。

“我們談談。”

林郗淮放下手機,看到秦洲晏坐在地毯上拍了拍自己身邊的位置。

於是他從沙發上下來,坐在了秦洲晏的身邊。

“異國,你是怎麽想的?”

就算秦洲晏這時候不提,林郗淮也打算要問了。

其實這是個很難辦的問題,因為甚至都不是國內不同的城市,直接是不同的國家。

如果不想異地,代表著要離開熟悉的生活工作環境,去到一個陌生的地方。

其中一個人要做出妥協。

林郗淮問他:“如果我要你回來呢?”

秦洲晏沒有絲毫猶豫的答道:“當然可以。”他又反問,“如果我要你和我一起過去呢?”

林郗淮挑了一下眉,然後點頭:“可以。”

說完,林郗淮伸出手,掌心對著他。

秦洲晏失笑,覺得他有些可愛,但還是擡手和林郗淮在半空中擊了一下掌。

代表達成共識。

在考慮所有瑣碎問題之前,最重要的一個大前提是,雙方都非常願意為這段關系付諸行動。

然後林郗淮將自己筆記本電腦拿出來。

好了,感情上的問題沒有爭議,該考慮到客觀現實和長遠規劃了。

一段感情,若是到了需要很大犧牲的程度,生活和工作上會辛苦很多。

甚至無形中給對方也帶上了一層“他是因為我才犧牲這麽多”的枷鎖。

如果這種感覺漫長而持久,再好的感情都會蒙上一層陰影。

他們得先是獨立的人,才是戀人。

秦洲晏看到林郗淮新建了一個表格文件。

首行上寫著“林郗淮出國”、“秦洲晏回國”兩個擡頭。

首列相應的位置是“優點/說服理由”、“缺點/所需面對問題”。

簡單來說,就是分別對兩人的改變進行優劣對比。

秦洲晏莫名笑了,這非常理工科思維,帶著種用數據說話的感覺。

林郗淮也笑了:“來吧,說說我能跟你走的理由。”

秦洲晏想了想,笑著開口道:“第一點,啟譽將要在D國建立分公司,如果你同意調任,是升職。”

林郗淮點頭,同意。

這甚至是他當初考慮去啟譽的原因之一,和高層詳談時,林郗淮有深入了解過。

甚至在入職前,他們就問過林郗淮,願不願意過去。

當時秦洲晏還沒回,林郗淮沒給出直接肯定的答覆。

於是對方給了林郗淮考慮的時間。

林郗淮將這個理由輸進去,等著身邊的人繼續說。

但秦洲晏卻安靜了下來,林郗淮擡頭和他對上視線。

懂了,回合制。

到林郗淮說了。

於是他開口道:“如果你回來,國內的生活方式你不需要任何磨合,能直接適應。”

秦洲晏接上他的話:“你多次在國外長期工作過,生活你也能適應。”

林郗淮搖頭:“可是我不喜歡D國的飲食,這點得在缺點裏。”

“你想吃的我都能做,都給你做。”

林郗淮拖著嗓音長長的“哦”了一聲:“這麽貼心的嗎?”

說著就朝人仰了一下頭,秦洲晏笑著在他唇邊落下一個吻。

“你要是沒有時間呢?”

“那我也能給你請八百個廚子。”

林郗淮笑著將這點從缺點裏刪除。

本應是一個沈重嚴肅的話題,兩人的氣氛卻很輕松,時間在笑鬧中流逝。

大多數的缺點和問題在提出來後都能很快被解決。

最後,林郗淮看著電腦屏幕上完成的表格。

上面清晰的顯示著,他跟秦洲晏過去的合理理由更多,會出現的問題也比對方要少。

秦洲晏坐在林郗淮的身邊,撐著腦袋側頭耐心地看他,帶著調侃的笑意。

林郗淮知道,在秦洲晏回來後,其實也很忙。

只是他一直以為對方忙的是秦氏的事。

直到有一天,林郗淮借用他的電腦時,無意發現對方瀏覽的資料。

是有關北市醫院的相關情況,以及領域內正在研究的方向,旁邊有他留下的詳細批註。

他這才發現,對方正為了回國,這麽認真的做著如此詳盡的計劃和打算。

專業性太強,林郗淮自然無法看懂。

但不妨礙他能理解,對方回來大概要放棄一些東西,或者將事情變得覆雜。

比如除了外科工作,一直以來更感興趣的研究方向,要權衡是否有相應發展空間。

就算他自己創造空間也是需要時間的,也不是所有東西金錢就能滿足。

可秦洲晏好似能很平靜地接受這些,只將目光聚焦於各種解決方案。

林郗淮安靜地盯著屏幕出了會兒神。

直到那一刻,他突然意識到,在自己選擇啟譽的時候,或許就已經做出了選擇。

他去D國作為分區負責人是升職,是在已有的基礎上做加法。

秦洲晏當然也能回,但卻得先做減法,再去加。

其實結果已經再明顯不過。

可就是這樣再明顯不過的東西,秦洲晏卻完全不當做理所當然的去要求林郗淮。

依舊做著他自己那種情況的準備。

林郗淮沒忍住垂頭笑了,覺得對方有點傻。

他回頭對上秦洲晏的目光,對方帶著笑意。

似乎並沒有把這個表格當真,仍舊趨於自己回來的選擇。

就算明晃晃的優劣對比在眼前,彰顯著林郗淮過去更合適。

他也一副只要林郗淮說句“不想”,就可以不去的態度。

“你說……”林郗淮緩緩開口道,“你住的地方有一條很漂亮的街道,是真的嗎?”

秦洲晏楞了下,這是他曾經在L城廣場上時,向對方所描繪過的自己的生活,

不知道為什麽,他的心跳像是漏掉了一拍,隨即陡然加速。

“這是什麽意思?”秦洲晏的嗓音有些啞。

林郗淮就這麽看著對方,覺得心臟軟成一片。

總是秦洲晏在照顧他,他也想好好照顧對方一次。

這無關比較一段感情,誰付出得多或誰付出得少。

他只是知道,這會讓他們更好。

各自更好,一起也更好,

林郗淮又重覆了一遍:“你住的地方有一條很漂亮的街道,是真的嗎?”

秦洲晏無比認真地回答他:“是真的,很漂亮。”

林郗淮就笑了:“那帶我去看看吧。”

對方曾描繪過的美好生活,他……加進去試試。

秦洲晏垂頭笑了出來,感覺整個人像是被溫熱的泉水包裹住。

心臟都潮濕了起來,最後蔓延至眼眶。

最後他上前吻住了對方,輕微的啞意彌散在唇齒間。

“歡迎至極。”

-

或許是伏霄和秦洲晏一直以來都是異國的朋友,已經習慣了這種模式,倒適應良好。

許藝涵有些悵然若失:“那這樣的話,你就徹底離開了嗎?”

林郗淮搖搖頭:“我們定了一個10年期限。”

他自然不想永久的留在國外,這是有關歸屬感的問題。

所以他和秦洲晏商量好了。

這10年內,秦洲晏能有充足的時間為徹底回國鋪路,然後帶他回來。

許藝涵還是有些失落,畢竟好不容易聯系上了:“那師兄你什麽時候走?”

“12月初。”

自從和秦洲晏商量好了後,林郗淮就給了公司回覆。

他並不是一個人過去,而是一個小團隊。

因為待遇很好,國內各分公司不少員工主動進行了申請,最後由他這邊考核擇人。

林郗淮覺得這樣也挺好,同事中也有熟悉的人。

所以現在就等國內的事情處理完後,他們就過去。

看到人有些喪氣的模樣,秦洲晏笑道:“現在交通那麽發達,見面又不是什麽難事。”

“而且也不是10年都不見,每隔三四個月我們應該就會回來一次,這麽短的時間算什麽。”

許藝涵正準備說話,秦洲晏已經開口道:“當然,要是讓我和郗淮每隔三四個月見一次,這話當我沒說。”

一時間幾人都笑了。

氣氛松懈了下來,酒杯相碰。

漸漸地,幾人都喝了不少。

一會兒問林郗淮秦洲晏怎麽認識的,怎麽在一起的。

一會兒伏霄在林郗淮面前痛罵秦洲晏以前的囂張勁,許藝涵開始憶往昔。

最後喝大了,許藝涵忍不住開始掉金豆豆,讓秦洲晏對林郗淮好一點。

她打了一個哭嗝:“你不知道我師兄有多好……”

秦洲晏回應:“我知道。”

許藝涵被打斷,腦子有些轉不動。

然後不管他的話,繼續哭訴:“我們這一行女孩子難,一進大學就是師兄引著我走的,要不然我真堅持不下去……”

說了半天,她又扭頭看著林郗淮,眼眶紅紅的:

“當初師兄你不理我們,我真的很傷心,人約不出來,發消息也很久才回覆,回得還那麽簡單,後來我都不敢找你了。”

“抱歉。”林郗淮有點難過。

他還記得這些事,那時候忙是真的,感到疲憊也是真的。

最開始拒絕見面、不想說太多,是怕對方看出狀態不對勁而擔心。

時間久了,拒絕的次數多了,林郗淮感到自己的心態和學生時代已經完全不同。

那時候不想聯系是有些畏懼,怕被發現自己早已面目全非,

林郗淮垂著眸子沒有說話,直到放在桌下的手被身旁的人牽住。

他擡頭朝著秦洲晏笑了下,然後緊緊反握住對方。

秦洲晏已經開啟了一個新話題。

最後幾人都喝得有些多了,一邊站在路邊吹冷風醒酒,一邊等代駕。

秦洲晏站在臺階下面,看著面前的人問道:“冷不冷?”

林郗淮站在更高一層臺階上,胳膊本來隨意的搭在人的肩上。

聽到這話,有些冰涼的手就往他的衣領裏塞。

秦洲晏沒有動,忍不住笑:“醉了?”

林郗淮緩慢的眨了下眼睛,回道:“沒有。”

卻垂頭在他的唇邊印下了一個吻。

秦洲晏知道了,沒醉,但也不遠了。

不遠處的許藝涵跌跌撞撞的被人扶著過來,大著舌頭拖著聲音道:

“師兄,今天見面,我真的……很開心……”

“我總擔心我們沒有共同話題了,也擔心你變得陌生了……可沒有……”

“和大學的時候比,你沒有變,不……你更好了,你越來越好了……”

伏霄還留有理智,拉著人笑道:“她醉大發了,我們車到了,先走了啊。”

“我們後天回海城,以後有機會再約。”

秦洲晏朝著他笑了笑:“好,路上小心。”

喧嚷的聲音離開,周圍安靜了下來。

看著面前垂著眸子的人,秦洲晏只是很輕地碰了碰他的後背。

林郗淮緩緩眨了下眼睛,才看著他笑了聲,說話的語速很慢:“說我沒變。”

秦洲晏認真糾正道:“是說你更好了。”

林郗淮摟著秦洲晏的脖子,遲鈍又雀躍地應道:“嗯。”

秦洲晏摸摸他的臉。

這一路來,為了“更好”兩個字,真的太艱辛了。

看著不遠處朝著他們駛來的車,他牽住對方的手:

“走了,我們回家。”

-

最後還在國內的有限時間裏,林郗淮和秦洲晏陸陸續續一起去見了很多人。

有嘉嘉、何阿婆,甚至去了一趟罄泗村給老爺子燒了紙錢。

還有小帆和陳安兩個小孩,安頓好了他們後續的生活。

不出意外,都哭得稀裏嘩啦的。

最後,在某個周末,林郗淮抽空去了一趟自己的心理咨詢師那裏。

自從回來後,這是第一次去,在秦洲晏的陪伴下。

林郗淮的時間觀念強,一般和別人約見的時候都會早到一點。

於是到工作室的時候,他的咨詢師還在接見上一位來訪者。

他和秦洲晏就坐在休息室裏等著。

直到聽到門被輕扣了一下然後推開的聲音,兩人才一齊擡頭朝著門口看去。

一位穿著淺色套裝的女人站在門口,約摸40歲左右,眉眼秀氣溫和,極容易讓人產生親近感。

範雨進來的時候對上兩雙眼睛,還楞了下。

但很快恢覆如常,上前來和林郗淮簡單握了一下手,叫了聲“林先生”,然後和他身邊的男人點頭禮貌示意了一下。

林郗淮看向秦洲晏,對方輕輕撫了下他的後背:“去吧,我在這裏等你。”

林郗淮點頭,然後和範雨進入了辦公室。

一進去範雨就笑道:“真的好久不見了。”

林郗淮也笑:“確實。”

之前最後一次見面,應該還是一月份的時候。

範雨是這家心理咨詢機構的高級咨詢師,擁有的辦公室面積大、采光好。

色調舒適,空氣中只有綠植淡淡的清香,伴隨著灑落在身上的陽光,很容易就能讓人放松下來。

林郗淮看了看這裏的裝潢布置,和以往似乎沒有什麽變化。

範雨泡了一杯茶放到他的面前,邊開口道:“龍眼百合茶,能鎮定安神,少量喝沒關系。”

看著人接過,她調侃道:“今天的陽光還刺眼嗎?”

林郗淮很快就明白了她的意思。

上次來這裏的時候,他坐在同樣的地方,偏頭禮貌又冷淡的說:

“陽光有些刺眼,我可以把窗簾拉上嗎?”

現在,林郗淮沒忍住笑,然後溫和的搖搖頭:“不,陽光很舒服。”

其實很多東西不用多說,只靠眼前的狀態就能看出些什麽。

何況他們太久沒見,那些變化顯而易見。

範雨還記得上次見到青年的時候,對方的模樣。

坐在昏暗的陰影處,沒有什麽表情,微長的黑發垂在蒼白的頰邊,因此也顯得有些懨懨頹靡。

可現在,就算臉上沒有笑的時候,笑意也在眼睛裏,渾身的氣質舒展溫和。

“最近的睡眠怎麽樣?”範雨問起這個老生常談的話題。

不出所料,這次對方看著她答道:“還不錯。”

範雨祝賀他:“恭喜。”

青年捧著白色陶瓷杯子,細白的手指帶著溫玉般的潤澤,看上去比白瓷還要細膩幾分。

熱茶氤氳出的熱氣浸濕了他漆黑的眉眼,整個人的色彩似乎愈發鮮明。

林郗淮的聲音很輕:“這應該是我最後一次來這裏了。”

範雨一楞,林郗淮是她的老客戶。

過往兩年,只要不是在工作,對方每兩周都會過來一次,就算是在出差,也會線上視頻。

範雨其實很清楚自己的職責,開藥診斷有專門的心理醫生。

對方卻仍舊花費時間和金錢過來,而且很多時候並不需要她的回應,只是單方面簡單聊聊自己的近況。

那時她就明白了,對方只是想找個能聽他說話的人。

而他太孤獨了,沒有人可以傾訴。

林郗淮的防備心強。

而她這樣的職業正合適,因為存在限制,咨詢者所說的內容不得外傳,一切保密。

範雨再次真心祝賀:“恭喜。”想到休息室裏的男人,她眨了下眼睛,“看來已經有人能長久地聽你說話了。”

林郗淮眉眼攀上幾分笑意:“對,我男朋友。”

“這次好像也沒有什麽需要咨詢的,主要是想過來說聲謝謝。”

回想起過去最黑暗的那段時光,林郗淮只覺得恍如隔世。

他簡單的和範雨聊了聊自己的那段旅途。

“是真的很感謝,我那時候思想有些偏激,多虧你阻止了我,提議讓我短暫地逃離一下。”

然後遇到這麽重要的人,有了珍貴無比的回憶。

範雨笑著溫和地搖搖頭。

林郗淮心墻太厚,痛楚折磨積年累月,難以消解。

盡管是在她面前,也有所保留,不能完全放下心來。

所以她其實做得很有限。

“這樣的建議我不是第一次提,可不是每個人都能起到作用,其中的經歷和蛻變都在自己。”

林郗淮笑道:“好吧,那我也謝謝自己。”然後他站起身來:“好像說得差不多了。”

範雨也站起來,兩人再次短暫地握了一下手。

走到門口的時候,林郗淮轉身看向身後的人:“就送到這裏吧,範老師,辛苦了。”

範雨笑起來的時候眼尾有很淡的細紋,像是所有人記憶裏溫和長輩應有的模樣。

她的聲音很輕。

“你才是,這麽多年,辛苦了。”

“接下來的人生輕松點吧。”她看了眼在不遠處等著他的男人,“祝你們能長久的和彼此說話。”

高興的時候說話,分享趣事分享生活。

傷心難過的時候說話,互相依靠著尋找慰藉與安全感。

是真正的有人傾訴,不需要花費金錢找咨詢師的那種。

這是以她的身份給出的祝福。

不要再孤單了。

林郗淮聽懂了她的意思,垂頭笑了,眉眼暈染上幾分暖意:

“謝謝,那……再見了,範老師。”

說完,他轉身朝著陽光下的男人走去。

-

時間過得飛快,轉眼間,明天就是要離開的日子了。

林郗淮蹲在地上將最後一些重要的東西放在箱子裏,準備郵寄出去。

他看了眼自己的房子,大多數家具已經蓋上防塵布,白卡卡的一片。

電視正開著,隨意地播放著一部電影。

裏面的主角正在回憶彼此第一次見面的時光,林郗淮站起來時看到了這個場景。

他下意識地想起了自己和秦洲晏第一次見面時的模樣。

然後看向不遠處正垂頭幫忙收拾的男人。

“你說,如果我們在伊塔倫納的那晚上沒有遇到會怎樣?”

秦洲晏的手一頓,然後對上他的視線:“幹嘛問這麽可怕的問題?”

林郗淮沒忍住笑了出來。

秦洲晏開口道:“那我們也會在餐廳遇到,如果餐廳沒有,還有艾賽亞那裏。”

林郗淮表達了不同的意見:“可有些事有蝴蝶效應,如果沒有那句‘春節快樂’,我可能就不會答應拼桌,沒有拼桌,就沒有那一晚。”

“沒有那一晚,我就不會因為覺得累,只爬那麽矮的山遇到艾賽亞。”

秦洲晏將這箱東西收拾好了,然後擡頭看向他:

“神佑節廣場、餐廳、艾賽亞,只是象征,給我們三次緣分的象征。”

“不是這三個,我都相信有另外三次機會能遇到你。”

然後剩下的,靠自己。

就像在醫院的時候,他主動選擇把對方帶回了家。

林郗淮笑了出來:“行吧,都把你給問迷信了。”

因為第二天他們要出發,所以今晚兩人早早就睡覺休息了。

周圍人聲鼎沸,熱鬧非凡。

林郗淮仿佛突然驚醒。

他有些茫然地眨了下眼睛。

然後就看到了不遠處高大的赫伊維斯神雕像,塔樓就矗立在不遠處。

歡騰的音樂聲響徹天際,年輕人帶著不滅的熱情舉著旗幟繞著廣場肆意地奔跑。

這裏是……伊塔倫納?

看著無比眼熟的場景,幾乎是瞬間,他就意識到了這是神佑節那晚。

林郗淮就倚在建築旁的橫欄前,立馬站直了身子。

秦洲晏呢?

他突然有些恐慌。

他拿出手機,撥通了熟悉的號碼,空號。

秦洲晏曾給過他三個號碼,每一個都是空號,仿佛沒有這個人的存在。

林郗淮看了看時間,又退了原位,焦灼的等待著。

時間一點點地流逝,直至周圍傳來一陣熙熙攘攘的聲音。

林郗淮迅速擡起頭,看到一群年輕人從建築拐角處走出來。

沒有,是一群陌生的面孔。

沒有來向他搭訕的克萊德,沒有喬克,沒有米洛,也沒有彌爾勒兄妹。

那群年輕人看到林郗淮後,多看了他幾眼,然後笑著融入了人群。

巨大恐慌如浪潮般席卷向他,分明是這個時間點,可沒有熟悉的人。

一個也沒有。

那……秦洲晏呢?

如果號碼不是真的,那住所呢?

林郗淮不敢離開廣場,茫然地穿進了人群中,惶惑又不可置信的在人群中試圖翻找著熟悉的身影。

不知不覺中,開始進行最後10分鐘的倒計時,人群唱著祝歌。

最後3分鐘,高懸的燈盞被人工一盞盞地點亮,整個廣場愈發明亮。

最後10秒鐘了,穿透天際整齊的倒計時聲響起——

林郗淮被猛地拉著胳膊轉過身來,然後對上了一雙漆黑明亮的眼睛。

男人發絲有些淩亂,輕微喘著氣,仿佛從很遠的地方奔赴而來。

他笑著看他:“我找了你好久啊。”

在煙花綻放,“Happy Heryweiss”的歡呼聲響起的瞬間,林郗淮聽到了對方的聲音:

“我的寶貝郗淮,春節快樂!”

清脆的鳥鳴聲從外面傳來。

冬日的暖陽透過落地窗斜斜地灑在床榻上,一片金燦燦的暖光。

林郗淮緩緩睜開眼睛,手指下意識地碰了碰自己的臉,他這才發現,濕成一片。

似乎察覺到身旁的人醒了,男人更緊地摟著他,嗓音帶著困意:

“今天要坐很長時間的飛機,昨晚睡好了嗎?”

林郗淮輕輕“嗯”了一聲。

他已經能睡一個好覺,很久了。

聽到了他聲音裏的異樣,秦洲晏立馬睜開了眼:“做噩夢了嗎?”

他溫柔的用手指蹭著林郗淮的臉,給他拂去淚。

林郗淮搖搖頭:“我以為是噩夢,最後發現,是美夢。”

無論怎樣,秦洲晏都會來到他面前的美夢。

秦洲晏見他真的沒有傷心的情緒,才放下心來,笑著調侃道:

“什麽樣的美夢啊,都哭了。”

林郗淮沒解釋太多,他只是聲音很輕地開口問道:“你還記得我們第一次見面的時候嗎?”

秦洲晏輕吻著他的側臉:“當然記得。”

林郗淮驀地鼻尖泛酸,原來赫伊維斯神聽見了啊。

那天,他拒絕了所有人的邀請。

林郗淮不過神佑節,也不信赫伊維斯神。

他站在陰暗的角落裏,計劃著準備回酒店。

他連自己都騙。

在以為面前的人是來邀約共度節日時,他說:“不好意思,我不過……”神佑節。

可在尖叫歡呼聲響起之際——

林郗淮在心底偷偷許願,如果可以,請讓我感受到幸福,一瞬就好。

下一刻,絢爛的煙花在天際綻放,男人溫暖的聲音響起:

“春節快樂。”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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