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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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林郗淮躺在沙發上微側著頭,一邊聽著門那邊傳來的聲音。

秦洲晏正在錄自己的指紋。

在林郗淮開口留對方的那一刻,其實什麽意思就很明顯了。

聽到已經錄入成功後對方走進來的聲音,林郗淮收回目光,繼續看著手機。

秦洲晏帶著笑意走到他身邊半蹲下來,聲音放輕道:“生氣了?”

林郗淮沒理他。

秦洲晏伸手,想要去牽他的手。

在即將要握住的時候,林郗淮換了只手拿手機,秦洲晏撈了一個空。

秦洲晏:“……”

他看向林郗淮的臉,對方仍是平靜的神色,沒有明顯情緒起伏的模樣。

說是生氣,林郗淮覺得也談不上。

手段高、能力強是對方的本事。

只是剛剛在對方下去拿行李箱的時候,他就一直在想,該以怎樣的方式“報覆”回去。

畢竟從認識以來,他們之間總是這樣,以一種博弈抗衡的姿態你來我往。

誰也不想落了下乘。

只是林郗淮又想,這樣的目的是什麽?

是因為他性子強,不想認輸,所以總要在這個上面爭個高低,不願吃半點虧。

可是現在,他根本不需要絞盡腦汁想那麽多委婉的方式和對方周旋試探。

他好像什麽都不用做就能達到目的了。

他就是有點不爽怎麽了,他就是有點脾性怎麽了?

他直白的表現出來又怎麽了?

之前沒有關系的時候,對方沒必要去承接他的情緒,他們還沒有親近到那個程度。

所以連“報覆”都要以一種禮貌得體的方式。

現在……有本事秦洲晏轉身就走。

於是,林郗淮不理他。

其實0分生氣,但他表現出3分。

直到聽到旁邊的人開口道:“寶貝,我錯了。”

林郗淮才側過頭,對上男人的視線。

對方黑長的眼睫微微下垂,頭頂的燈光籠罩下,在眼瞼下方留下一道深色的陰影。

漆黑的眸子帶著笑意,整個人顯得愈發溫和。

林郗淮開口道:“是嗎?你怎麽會錯呢?”

“我不應該和你耍心眼子。”

秦洲晏直接在地毯上坐了下來,上前了一些。

見林郗淮沒有反應,就將下巴擱在了他的肩上。

他繼續直白的開口道:“是我特別想留下來,我特別想和你一起生活,是我死纏爛打。”

林郗淮本來就算不得生氣,聽到對方示好的話就沒忍住偏頭笑了下。

秦洲晏打蛇上棍,在林郗淮的臉上落下一個吻。

林郗淮沒有拒絕,於是又一個接一個的落下,很輕的啄吻著。

最後到唇上的時候,林郗淮伸手攬住了他的後頸。

嗯,也只表現成3分,然後哄哄就能好。

適當是情趣,多了就傷感情。

似乎聽到秦洲晏很輕的笑了聲,林郗淮知道他在笑什麽。

對方未必看不出來。

但沒關系,看不看得出來,林郗淮都無所謂。

就算知道他是故作姿態又怎樣?

秦洲晏都得哄。

但是明晃晃的笑出聲來就有點過分了。

林郗淮原本放在他後頸的手挪到肩部很輕的推了下。

分明沒有用多大的力氣,對方卻順著力道的方向攬著他向後倒。

林郗淮被迫從沙發上落了下去,兩人在地毯上滾作一團。

一陣天旋地轉,頭頂的燈光瞬間流轉,令人頭暈目眩。

下一瞬,熾熱的吻就落了下來。

這次林郗淮沒有再說“不急”,予以熱烈的回應。

他們這不是第一次了。

但卻是擁有正式身份關系後的第一次。

是一確認關系正情濃卻去到了罄泗村,得極近克制又分離了三個月後的第一次。

現在,他們在令人安心的私人領域,不會再被打擾,不用再去克制。

一切都失控了。

浴室裏氤氳著濃濃的霧氣。

一只冷白的手死死攥住了浴缸的邊緣,曲起的骨節泛紅,下一刻就因過於用力開始泛白。

沾了水的手抓不住,心臟懸起,像是在無邊墜落。

直到被一只更大的手捉住,仿佛才找到了支撐點,急切的反手緊緊握住。

室內的溫度越來越高,幾近讓人窒息,一陣空茫之際。

熱水盛滿溢出,不甚清透的水流落到地上。

林郗淮被重新送回到幹燥柔軟的床上的時候,閉著的眼睫洇濕成一片,分不清是未擦凈的水汽還是淚。

他的皮膚真的太薄了,眼下的紅像是要透過冷白的皮膚滴出來,顯得有些可憐。

秦洲晏睡了一下午,現在一點困意也沒有,就撐著手肘靜靜地看他。

看著看著就笑了,沒忍住上前一點一點吻著他的側臉。

林郗淮又困又茫然,懶得理他,但又被擾得有點煩。

側過了臉,遠離了些人。

然後一只手攬著他側過身,被擁進懷裏。

人還遲鈍的沒反應過來,身體已經下意識的先顫了下。

是熟悉的掌心溫度,熟悉的觸感,以習慣的動作劃過皮膚。

然後,把他翻過身來。

林郗淮真的是怕了被他翻身,聽到人很低的笑了聲。

他強撐著睜眼,聲音又啞又模糊:“等我醒。”

醒了他再算賬。

秦洲晏無聲笑得更厲害了,但也不再打擾他,安分的抱住人。

“睡吧。”

好在第二天是周六,林郗淮不用早起。

他又困又累,睡了個飽。

室內的窗簾遮光性很好,拉緊的時候室內一片黑暗。

林郗淮自然醒來的時候有點恍惚,不知道現在是什麽時候。

但腰上環繞著的手提醒著他,秦洲晏還在身邊。

之前兩次他徹底清醒過來的時候,這人都已經起床了。

還沒有過這種情況,醒來後都在床上,需直面對方。

林郗淮稍微動了動,身邊的人明顯早就醒來,一個吻就已經落到了側頰上。

林郗淮推了推對方的臉:“窗簾。”

秦洲晏在床頭找到了中控臺,窗簾自動打開。

林郗淮的公寓在頂層,房間裏是大面積的落地窗。

隨著第一條縫隙的展開,過於熾亮的陽光瞬間透過玻璃窗盡數灑了進來。

直至攀上了床榻,落在了兩人身上。

“早上好。”

林郗淮側頭,和身邊的秦洲晏對上目光。

對方正朝著落地窗的那邊,熾白的陽光就這麽明晃晃的落在了他的臉上。

冷白的皮膚在這樣過曝的光線下幾乎呈現半透明,五官深邃,眉眼盛著濃厚的笑意。

秦洲晏看著他,目光所及之處的喜愛幾乎要滿溢出來。

林郗淮還記得自己晚上生氣,說醒來要找他算賬來著。

可現在這樣看著,他倒是一點氣性都沒了,心情甚至可以說得上很好。

他伸手碰了碰秦洲晏的側臉,然後就看到自己腕骨和胳膊上的印子。

“……”

那氣性有點卷土重來了。

於是輕觸的動作變成拍了一下,秦洲晏失笑:“我等你醒了,然後呢?”

林郗淮揚起唇,好吧。

“然後去刷牙,刷完牙我們接吻。”

“不可以現在親嗎?”

林郗淮手抵住他的肩:“你敢親試試。”

秦洲晏遺憾起床,他上身沒有穿衣服,肩寬腰窄,肌肉線條好看。

背對林郗淮下去的時候,背脊上的痕跡很明顯。

看到秦洲晏隨手拿了一件短袖套上,遮住了所有。

林郗淮收回視線,直到對方轉身向自己走來後,他朝著人伸出雙臂。

秦洲晏把他撈起來,抱著他一起進了衛生間。

林郗淮看了看盥洗臺的臺面,已經被整理幹凈,不留一絲痕跡,所有的東西都擺放整齊。

他和鏡子裏的秦洲晏對上了目光,拿著牙刷的手一頓。

大概能猜得到對方在想什麽。

之前從L城回國時,他們在飛機上亂說的話倒是都實現了。

林郗淮眼裏閃過一絲笑意,開口卻道:“我的香薰摔壞了。”

秦洲晏有印象,他曾經送給林郗淮的那個香薰在房間裏,衛生間裏的這個是林郗淮自己買的。

就放在盥洗臺上,昨晚不小心被揮下去了。

秦洲晏開口道:“我賠你一個。”

“絕版了,是我自己去香薰工作室做的。”

“那我陪你再去做一個。”

林郗淮“嗯”了一聲,空氣中是清冽的薄荷牙膏味道。

因為屋子的空間很大,就算是主臥的衛生間也不小。

兩人站在盥洗臺前也不會顯得擁擠。

林郗淮擦幹臉上的水,然後又繼續說:“還有我的地毯。”

他其實已經不記得具體成了什麽樣,但是昨晚那麽折騰一番,應該是不怎麽能放在客廳見人了。

秦洲晏洗完臉直起身子,透過鏡子笑著看了他一眼。

“我賠。”

“是我在國外買的,我要一模一樣的。”

“好。”秦洲晏拖著嗓音道。

然後他側過身子看著林郗淮,林郗淮正在想,昨晚還糟蹋了哪些東西。

“還有……”

話還沒說完,秦洲晏已經垂頭親了下來。

“還有,刷完牙,該接吻了。”

林郗淮就笑著迎上他的吻。

現在已經快11點,之前看太陽的方位,林郗淮就知道時間大概已經不早。

兩人出房間一起準備午餐。

秦洲晏這才在自然光線下,好好的看對方的房子。

是四室兩廳兩衛的結構。

一間主臥,一間客臥,然後就是書房和健身房。

四面透光,屋裏的光線很明亮。

秦洲晏開口道:“你家裏是不是裝飾少了點?”

聞言,林郗淮擡頭看了一眼,知道對方說的是家裏有些單調。

他曾經在伊塔倫納和L城住的都是秦洲晏的家,盡管那不是對方常住的房子,可依舊是按照他的喜好來的。

裝潢溫暖,是極具生活氣息的模樣。

對比起來,就顯得林郗淮的屋子有些空蕩蕩的。

他笑了笑:“其實之前更少。”

現在的還是他回來後,有時間慢慢添了些東西。

林郗淮確實是一個不怎麽會生活的人,要不然以前也不會過成那樣。

“你有想法的話,可以自己去裝飾。”

秦洲晏切菜的手頓了下,然後笑了:“我可以動你的房子嗎?”

“當然。”

秦洲晏又問:“所以,是同意我住進來了?”

林郗淮不想回答這個問題,明明是心知肚明的答案,卻非要他親口應下來。

秦洲晏也不介意,只帶著調侃意味道:“住客房嗎?”

林郗淮本來正站在中島臺前修剪昨天對方送的花,聽到這裏,手裏的剪刀都忍不住往上揚了些。

最終深呼吸一口氣,克制了下來。

他平靜的開口:“嗯,客房。”

“房租每月2萬,押一付三,一年起租,家具齊全,包網不包電。”

秦洲晏:“……”他裝沒聽見,“我等會兒把衣服掛到我們房間裏。”

林郗淮嗤笑了一聲。

就這樣,兩人算是開始同居。

林郗淮其實對同居沒有什麽很大的想法,也不介意這個。

對一般的戀人來說,這可能需要邁很大一步,是新的關系階段。

但對他們,似乎從伊塔倫納認識以來就是在“同居”。

那麽久的時間,他們已經熟悉對方的生活方式和一些小習慣。

除了從兩個房間到現在的一個房間,其他的好像也沒有很大的區別。

早已不用再去花時間磨合。

所以,兩人都能接受良好。

林郗淮渾身懶倦,感覺自己的骨頭都是軟的,絲毫不想動彈。

吃完午餐後,整個人窩進了沙發裏。

秦洲晏就坐在他不遠處地上的軟墊上。

突然想到些什麽,林郗淮輕輕踢了下他的背:“茶幾下面,有嘉嘉給我們的照片。”

之前發到微信裏的照片不太全。

章嘉雲是津市人,生活也在那裏,有一個屬於自己的攝影工作室。

知道林郗淮回來後,對方從津市來北城找他玩過,順便把之前洗出來的照片都給了他。

兩個城市離得很近,做高鐵也就20分鐘,來往很方便。

林郗淮和她吃了一頓飯,她顯然對林郗淮和秦洲晏後面的旅程很感興趣。

本來再次見面是一件開心的事,可對方聽林郗淮說罄泗村的事,聽著聽著就哭了。

當時他們正在外面吃火鍋,因為對方哭太久,導致周圍的人看林郗淮的眼神都不太對了。

秦洲晏也知道這事,聽到的時候他笑了很久。

秦洲晏垂頭一張張的看著照片:“照得真好,得多去買幾個相框,以後有時間請嘉嘉吃飯感謝她。”

林郗淮應了下來。

感到林郗淮的腳就在他的胳膊旁,秦洲晏偏頭在他的腳踝上親了下。

“過兩天我要回爺爺奶奶家一趟。”

雖然之前兩家在D國的共同聚會都見過面,但現在回來了,還是要再去看看。

說完,他看向正仰躺在沙發上一邊看手機一邊聽他說話的林郗淮:

“你……要不要一起?”

“啪”的一聲,林郗淮手一滑,手機掉在了臉上。

秦洲晏連忙上前去,看了看他被砸得泛紅的鼻子:“沒事吧?”

“有事。”林郗淮帶著幾分鼻音,差點沒把他眼淚砸出來。

秦洲晏忍笑道:“怎麽這麽大的反應?”

林郗淮就這麽幽幽的看著他:“你當然能這麽說了,你又沒有見家長的環節。”

他坦然自如的提起自己的父母,對他來說,這是事實。

林郗淮早已接受並能平靜的說起。

秦洲晏心裏卻驀地又酸又軟,湊上前捧著他的臉親了幾下。

“你不要有壓力,就是普通的吃頓飯這種,還沒見面他們其實就已經很喜歡你了。”

“當然,你要是覺得太早了,不去也完全可以,不用有心理負擔。”

其實秦洲晏在D國的時候就有這樣的想法了,第一次無比明顯的產生是在家庭聚會那天。

那時還是七月份。

因為隔著時差,所以兩人大多數視頻的時間是林郗淮的晚上,秦洲晏的下午。

那天林郗淮玩了很多耗體力的水上項目,回到酒店後就累的不行,一洗漱完就趴在床上閉上了眼睛。

手機就靠著床頭,鏡頭對著自己。

離他的臉很近,幾乎可以數清楚睫毛的根數。

明明很想睡覺了,卻還是強撐著和秦洲晏說話,直到徹底堅持不住睡了過去。

秦洲晏感覺自己的心軟成一片。

明明分別還不久,可就是好想他。

下午的陽光已經不再刺眼,柔和的從外面灑落進來。

窗外綠葉茂密的樹枝橫斜交錯,隨著清風輕晃,發出窸窸窣窣的聲音。

一副天然的漂亮窗景。

枝頭停歇的鳥雀吸引不了男人的註意力。

他就這麽坐在房間的書桌前,靜靜地看著屏幕上安靜熟睡的面孔。

專註,溫柔,恒久。

他房間的門沒有關,秦曼蓁過來的時候看到的就是這樣的一副畫面。

她楞了下,隨即笑著很輕的扣了下房門。

秦洲晏回過神,看向門口,下意識的食指豎起,做了一個噤聲的動作。

秦曼蓁無聲做口型道:“時間到了。”

見對方把視頻關了,她才戲謔道:“這麽喜歡啊?”

秦洲晏站起身來,和她一起朝著外面走,認真道:“很喜歡。”

這麽多年,秦曼蓁還是第一次見他這副模樣,有些新奇的多看了他兩眼。

然後嘆道:“可惜了,這次應該帶回家來的。”

秦洲晏垂頭笑了下,沒有說話。

聚會上都是關系很好的親人,再加上鬧騰的人不少,所以氛圍特別好。

不遠處一群年輕人正在做游戲,然後嬉鬧間猛然爆發一陣熱烈的笑聲,極具感染力。

秦洲晏坐在角落的沙發裏,沒忍住也笑了。

然後他想到了秦曼蓁說的話,突然就特別想把林郗淮帶回家。

以伴侶的身份和他一起參與家庭聚會。

這裏的氛圍林郗淮會喜歡的。

林郗淮的鼻子緩了過來,已經不那麽疼了。

聽到秦洲晏的話,他有些猶豫道:“我考慮一下,可以嗎?”

“當然可以,不要勉強。”秦洲晏溫聲道,“你自己的意願非常重要,不用考慮我的想法。”

林郗淮揚起頭親了他一下:“嗯。”

林郗淮繼續道:“還有,我準備找覃卓承出來見一面。”

秦洲晏:“……”

他擡頭深深地看了林郗淮一眼。

林郗淮沒忍住笑:“有些事總得解決啊。”

因為之前說過,和覃卓承的事他和秦洲晏一起來,所以自從回北市後他就沒想著單獨去見對方。

現在秦洲晏也回來了,林郗淮就覺得可以開始處理了。

而且剛剛秦洲晏說想帶他去見家裏人,不知道為什麽,他真的有種邁入新生活的感覺。

於是想與過往徹底了斷的心就愈發迫切。

“所以你要不要和我一起去?”

秦洲晏問他:“你們在哪裏見面?”

林郗淮早就想好了,答道:“我想約明天,在禾心藝術館。”

雖然……但是秦洲晏還是沒忍住說一句:“喲,一起去看展啊。”

“……”林郗淮似笑非笑的看著他。

“好吧。”秦洲晏沒再揪著這個不放,他知道林郗淮為什麽要去那裏。

他輕聲道:“明天我送你去,快結束了給我發消息,我去接你。”

“不和我一起嗎?”

秦洲晏搖搖頭,有些事他們得單獨談談,他要給林郗淮自己的空間。

而且他還真的不至於把覃卓承放在眼裏。

林郗淮笑著把覃卓承的手機號從黑名單裏拉了出來,給對方發了信息。

那邊回應得很快。

林郗淮沒再理會,伸手碰了碰身邊人的臉,無聲的安撫了下。

北市的秋天是旱季,降水少,空氣幹燥。

連日來都是帶點燥熱的晴朗天氣,展館內倒是陰涼很多。

覃卓承說不清自己收到林郗淮的消息時是怎樣的心情,他對這人的情感總是很覆雜。

像是裹成一團的線。

他自己扯不清,找不到源頭,也沒有一剪刀下去的勇氣。

或許是期待占了上風,所以他來得很早。

只是沒想到一進去的時候,林郗淮已經在裏面了。

禾心藝術館不在市中心,在稍偏遠的郊區。

但周圍有自然景區,再加上禾心藝術館本就是北市的一個特色,所以有游客來往,並不會顯得荒涼。

正因為不是像市區裏那般都是高樓大廈,這裏的視野開闊,所以禾心藝術館的模樣也能給予更大的創作空間,造就了它現在的別具一格。

外觀上,是少有會在建築上體現的曲線頂造型。

今天的人不是很多,覃卓承一進去就看到正站在明凈主廳裏的林郗淮。

前天太過於倉惶,以致他沒能好好的看一下對方,現在倒是有了機會。

今天林郗淮穿了一件寬松的休閑白襯衫,袖口挽了幾折,下擺松松的掖進米色闊腿西褲裏,白色板鞋。

一如既往的簡單幹凈風格,在大多數場合都能顯得禮貌得體。

一手自然垂下,隨意的拎著外套,另一手插兜,姿態松弛的站在一幅畫前。

身形清瘦又高挑,引得路過的人頻頻回頭看他。

似乎是感受到了側邊的目光,林郗淮扭頭就對上了覃卓承的眸子。

毋庸置疑,覃卓承是擁有著一副好皮相的,只是現在似乎瘦了很多,整個人看上去很疲憊。

林郗淮神色淡淡道:“來了。”

“怎麽來這麽早?”

林郗淮再次看著眼前的畫:“因為這是禾心。”

覃卓承一頓,他知道對方的意思,

來得早是因為這裏是禾心,不是等他。

覃卓承知道,對方一直都很喜歡禾心。

這也不是他們第一次來到這裏,曾經是朋友的時候共同來參觀過。

也曾一起看過眼前的這幅畫。

名字很簡單,就叫《洞》。

林郗淮看著眼前的黑白畫,像是一個人正站在洞前。

之所以有名,是因為畫家巧妙的利用陰影創造出視覺錯覺,引起廣泛討論。

這人是正朝著洞裏走,還是遠離?

當初林郗淮看到的是遠離,覃卓承卻是靠近。

現在,林郗淮看著,仍覺得是遠離。

他想,他們一開始就不是共路人。

林郗淮無所謂的笑了笑,然後轉身:“走吧,我們去二樓。”

想欣賞藝術作品的話,到時候和秦洲晏來,沒必要和覃卓承在這裏浪費情緒。

覃卓承卻陡然楞在原地,林郗淮穿著的休閑襯衫領口微敞。

他看到對方修長的側頸上貼著一個創可貼,可周圍仍有些細小的痕跡。

現在的氣溫並不低,穿高領會有些熱,但又不可能滿脖子的貼創可貼。

於是那些痕跡就這麽在白皙的底色上明晃晃的彰顯。

都是成年人,沒什麽不懂的。

幾乎是瞬間,他就感受到了心臟處傳來的密密麻麻的疼痛感,像是打碎的瓷器,碎渣紮進了血肉裏。

讓他甚至覺得周圍的空氣都稀薄了起來,有些難以直起身子。

林郗淮卻直直的越過他,朝著樓梯口走去。

覃卓承努力維持著體面,沈默的跟著他,晌久才啞聲開口道:“你今天叫我出來有什麽事嗎?”

林郗淮指了指樓梯上方的頂:“看看那裏。”

覃卓承仰頭看去,是藝術館的特色之一,上面開著玻璃頂窗。

館外栽種著高大的樹木,樹枝斜過來,金黃的樹葉蓋在窗上隨著風輕微晃動。

陽光透過葉子在以白為底色的藝術館內落下一片光影。

“我記得你說過,這裏能看到四季。”

林郗淮只是很平靜的淺淺上揚唇角:“對,我跟你介紹過禾心藝術館,我說我很喜歡。”

兩人最終上到二樓,這一層都是知名的攝影作品。

邁上最後一層階梯,最中間迎面而來的一副作品,名為《一枝》。

似乎是為了證明什麽,覃卓承開口道:“你還仔細介紹過它,說當初禾心藝術館的建造獲獎後,有一位攝影師過來參觀,透過那扇頂窗捕捉到的一枝玉蘭花開,然後這幅作品也讓那位攝影師獲得了屬於她的榮譽。”

覃卓承其實對這些東西不是很了解,他當時問道:“這種靜景,不是誰都可以拍到嗎?”

林郗淮靜靜地看了他一會兒,然後認真解釋道:

“因為不是誰都能完美的結合技巧和藝術,角度、光影、色彩、渲染、虛實、細節都是獨一無二。”

“以那些為基底,照片中呈現出的意象也是獨一無二,不是每枝玉蘭都在試圖破窗。”

這一刻,林郗淮也想起了自己當年說過的話。

覃卓承微低的聲音還在耳邊響著:“你曾經有很仔細的介紹過。”

林郗淮輕聲道:“對,不管是這座藝術展館還是裏面的作品,尤其是《一枝》,我介紹過很多。”

“但現在想想,我覺得我當時介紹得還不太夠。”

“雖然已經不想再和你多說些什麽了,但我還是覺得你有必要知道。”

覃卓承楞了下,心臟突然跳得很快,仿佛接下來的東西是他所不能承受。

看著對方冷淡的神色,他幾乎想立馬轉身離開。

時間就在這一刻停止,不要再繼續下去了!

莫名的恐慌和焦灼如潮水上湧,幾乎讓人窒息。

覃卓承有些急促道:“我覺得我們可以……”

林郗淮已經開口:“你腳下所踩的這座藝術館的建築師叫林聞,你面前這幅作品的攝影師叫郗敏瑜,他們是一對夫妻。”

他不會再被對方打斷了。

覃卓承看著林郗淮轉過身,正對著自己。

同時,他也聽到了對方的聲音,如晴朗天氣裏兀然響起的驚雷。

“鄭重地介紹一下我的父母——”

“林聞先生,和郗敏瑜女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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