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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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天色徹底陰沈了下來,勁風將樹葉拍打得簌簌作響。

“哢”的一聲,一根細細的樹枝被吹折,最後墜落在地上。

林郗淮出來太久了,秦洲晏出來找他。

直到出了院子,才在遠處的土坡上看到了對方。

前方的視野遼闊,天空仿佛也壓得低了些,灰色就蓋在人的頭頂,似乎下一刻就要傾塌下來。

林郗淮背對著他而站,身形清瘦。

白色的襯衫衣擺在半空中翻飛,像是鳥的羽翅。

他分明正靜止的站在那,卻仿佛在無邊墜落,下一刻就要隨著風消散不見。

秦洲晏驀地心臟一緊,朝著他走去。

林郗淮看著遠方壓倒成一片的雜草,突然感覺有些空茫,擠入腦子裏的信息太多,讓他半晌都有些恍惚。

戚枕的聲音仿佛還在耳邊響著。

“林郗淮,你是不是在看心理醫生?是不是睡眠障礙,有抑郁和焦慮的傾向,不好奇怎麽會變成這樣嗎?”

戚枕笑了聲:“讓我想想從哪裏開始說起,可能是從你交了一個叫覃卓承的朋友開始吧。”

“當時你的朋友那麽多,覃卓承本來沒有什麽特別的,直到你知道了他的母親也是死於車禍。”

“明明自己已經夠慘了,你偏偏有那無用多餘的善意,對一條毒蛇有了寬容之心,讓他有了接近你的機會。”

林郗淮打斷他:“如果你說的事和我父母無關,我就要掛了。”

“別急嘛,總要一件件來。”

“先說說鄧彰,你還記得這個人吧?一個以前和你關系還不錯的大學同學,後來犯了事找你幫忙未遂,糾纏你很久,最後被你收拾了。”

“那麽多人中,怎麽就精準的纏上了你?”

說到這裏,戚枕的心情似乎變得好了些,語氣都輕快了起來。

“因為覃卓承和他認識,他引誘的啊。”

“其實他也沒做什麽,只是好似無意在鄧彰面前感嘆你多有錢,認識多麽厲害的人物,感覺做什麽都輕輕松松吧。”

“最後,反問鄧彰了一句,‘你們的關系是不是還不錯’?”

“於是鄧彰就找上了你,自那件事起,你以前的很多朋友同學都開始忌憚你,甚至有傳言,說你瞧不起他們這些普通人。”

“可你太忙了,你沒有時間去理會這些事,於是大家對你的誤解越來越深,最後,你的身邊的人就所剩無幾了。”

過往的疲憊感突然再次席卷向林郗淮,他覺得好心累。

或許就像戚枕說的那樣,是他錯了。

他不應該在看到覃卓承努力往上爬的模樣時,就誤以為他們是能夠互相理解,一起同行的共路人。

“還有你很忙這件事,自從來到了事務所後,你總是做最難的項目,處理最棘手的問題,你的私人生活和時間被拼命壓榨,還要遭受我的針對,以我為帶頭的職場冷暴力。”

“因為我是明面上的人,我從小就對你厭惡至極,向來直接不加掩飾,好像我對你做什麽其他人都不會懷疑。”

“而你被我媽的‘恩情’挾持,不會對我做太過分的事。”

“我是最好的槍,可背後總得有個執槍人。”

“當時我媽還在世,她和我爸總是收拾我,說你的利用價值還很大,讓我不要太過分。”

“我本來也是這麽想的,我沒想那麽針對你,可覃卓承每次就會很失望。”戚枕呢喃道,“我愛他啊,我怎麽能讓他失望呢,我總是拒絕不了他,於是他指哪,我就打哪。”

說到這裏,他也忍不住感嘆:“他真的是個太惡劣的人了,他知道你敏銳警惕又慢熱,作為你的‘朋友’,一旦他親自做什麽事,你會立馬發現不對勁並迅速後退遠離。”

“所以,他總是清清白白的抓不到一點錯處,我成了最大的惡人。”

“你性子好強,不管多難的問題都直面而上,所有的事情都被你解決得很好,我好奇過,這算什麽報覆呢?對你好像沒有什麽用。”

戚枕笑了聲:“或許覃卓承對你真的是了解的,他說,因為現在不是你想過的生活,和你的夢想和對未來的期冀背道而馳,你對美好的生活有著執念,一旦最重要的信念被徹底摧毀,人就會以最快的趨勢頹敗下去。”

“你看似還好好的,可是越掙紮糾正卻發現仍改變不了什麽,就越痛苦,人的承受能力是有限的,在那樣只有惡意的負面磁場環境中,總有一天會斷掉。”

“其實那時候很多同事都很喜歡你,但我不讓啊,一旦對你有善意的我就開了他,大家也得生存,然後漸漸地,那種情況被大家當做習以為常,假惡也成了真惡。”

“覃卓承做的事多了去了,你可能不知道他有多麽細節,比如,‘只憑你那麽自信的專業能力,不能帶你走向勝利嗎’這句話耳熟嗎?是他說的,我只是找人替他進行了轉達。”

“你是個敏感的人,過度敏感就會走向自我折磨,你是不是還懷疑過自己處理問題的能力?”

“他太知道怎麽做能對你造成沖擊了,你以為他的報覆只有感情上的傷害嗎?林郗淮,別天真了,那對他來說不過是‘錦上添花’的東西。”

春末夏初的風分明是熱的,可在刮過來的時候,卻仿佛寒冬凜冽的冰箭,尖銳的穿透了他。

帶著刺骨的寒意,讓人由裏到外開始感到冷。

一瞬間,林郗淮感覺自己失去了所有的感知,五感漸漸褪去。

原來……是這樣啊。

他們對他進行了圍剿。

天衣無縫的。

這麽多年,他是生活在什麽黑暗版楚門的世界嗎?

林郗淮感覺自己的手在輕輕顫動,他知道戚枕為什麽說這些。

他們對他的傷害從來不屑於來自身體上的苦。

他想讓林郗淮從此無法再相信身邊的任何一個人,他想讓他每天都戰戰兢兢的生活,疑神疑鬼周圍是不是有人又在算計他。

他要的是林郗淮自己承受不住,永遠活在陰影裏,最終走向自我毀滅。

林郗淮竭力維持的話語上的平穩:“所以呢,就這樣嗎?”

對他一副“不過如此”的態度,戚枕沒有惱,他笑著道:“還有最重要的事沒有說呢。”

“你也知道,所有的一切都起始於覃卓承想報覆你。”

“報覆?”戚枕笑出了聲,聽起來他非常的開心,“報覆,這個是最有意思的了。”

-

放在身側的手被人很輕的牽了下,林郗淮仿佛受驚般,猛地往後退了一步,警惕的看著來人。

秦洲晏被躲開的手停滯在半空中,擔憂的目光落在對方蒼白如紙的臉色上。

正準備說什麽,面前的人已經撲了上來,緊緊的抱住了他。

林郗淮開口的嗓音很啞:“對不起,我剛剛就是……有些害怕。”

他不能,也絕對不要按照戚枕所期待的方向發展。

秦洲晏用更大的力氣,將他抱了個滿懷,是讓人最容易產生安全感的一個動作。

熱度從對方的身上湧來,林郗淮聽到他溫和的聲音:“不要說對不起。”

林郗淮感覺自己的鼻尖有些泛酸,他輕輕往後退了一步,低著頭聲音沙啞的“嗯”了一聲。

“秦洲晏,我的父母死於一場事故,覃卓承的母親也在那場事故中。”

林郗淮突然開口道。

秦洲晏一楞,事情發生得太過久遠,他隱約只聽過,是一場非常慘烈的車禍。

林郗淮看著遠方的曠野,怔怔道:“一個開車習慣非常惡劣的大型貨車司機,違規裝載貨物,超速並在路上搶道行駛造成的一場車禍。”

“就這麽直直的撞上了我父母的車,他們當場死亡。”

說到這裏,他的聲音止不住的顫了起來,然後被身邊的人緊緊握住了手,他才有了繼續說下去的力量。

“那輛大貨車擠壓推行著我父母的車,致使他們的汽車撞上了一位無辜路過的行人。”

林郗淮很早就知道覃卓承的母親也是死於一場車禍。

只是直到分手那天被戚枕戳破,他才知道那位無辜的行人就是他的母親。

也是那時候,他知道他們之間還有這樣的糾葛。

“其實我知道報覆這件事的時候,覺得很荒謬,源頭難道不是在那貨車司機身上嗎?”

“很長的一段時間我都在想,被失控的貨車強制推行的時候,已經徹底失去生命體征的我的父母,他們的錯在哪?”

“難道錯在那天他們想早點回家看我,開了一輛車出行嗎?”林郗淮死死攥著身旁人的手,“他們有好好遵守規則的,他們……他們只是開了一輛車……”

“最後我想,作為受害人的家屬,覃卓承在失去親人的悲憤下恨我,是遷怒,在遷怒我的父母,遷怒我。”

“可是你知道戚枕說什麽嗎?他說,錯了,不是我。”

林郗淮的眼眶徹底紅了,積年來的委屈瞬間傾湧而出。

“貨車司機也姓林,有個和我同歲的兒子。”

-

北市

寧明宇奪過覃卓承手中的酒杯:“別喝了,別喝了。”

他和覃卓承認識了多年,知道他早年過得有多麽不容易。

父親酗酒賭博家暴,是母親一直護著他,母子倆經常被打得一身傷。

覃卓承頹喪的笑了聲:“林郗淮就是那貨車司機的孩子。”

“我媽媽多可憐啊,當時她鼓起了多大的勇氣和那賭鬼離婚,去到了新的城市,明明已經就要是新的生活了。”

那是很尋常的一天晚上,對他來說卻很特別很珍貴。

是搬到新城市的第一天,是和母親擁有希望的第一天。

他在家裏等著媽媽買菜回家,結果卻等到了一樁噩耗。

“違規裝載貨物,超速行駛,路上搶道,少一樣!就少一樣!那該死的車禍或許都不會發生。”覃卓承的眼眶很紅,“你說,我恨不恨。”

偏偏那對貨車夫妻也死在了那場車禍中,他連恨都不知道恨誰。

這件事過後,他被送回了唯一的監護人父親身邊。

在母親葬禮上的時候,聽說施害者的家人來到了現場,表達歉意。

他的賭鬼父親笑著指向不遠處被大人牽著的小孩,在他耳邊惡劣說:

“看清楚了嗎?就是他爸把你媽害死了,現在,你還是落到我手上了吧。”

覃卓承不知道,為了方便聚集調查事故詳情,那天另一位受害者的家屬也來到了這裏。

他只記住了那張臉,然後多年之後的大學校園裏,一眼認出。

實際上,在接近對方之前,他觀察了林郗淮一整年。

這個人成長得真好啊,長得好又聰明,總是處於熱鬧中,被大批的朋友喜愛簇擁。

笑容太燦爛了,耀眼到有些紮眼的程度。

那時候,他父親不知道怎麽知道他的下落,像是厲鬼一樣陰魂不散的纏了上來。

他就站在黑暗處,看著對方臉上的笑。

心裏想著,他憑什麽能過得這麽好?

寧明宇這還是第一次聽他說和林郗淮之間的恩怨,一時之間有些唏噓。

因為有些醉酒,覃卓承的聲音很慢:“我理智知道,我不該遷怒,作為孩子來說,他什麽都沒做,他是無辜的。”

直到一次攝影社團的團建活動,他有個朋友是裏面的成員,他被邀請一起前往。

知道林郗淮也去的時候,他同意了。

當天,在山上他們有個時光膠囊的活動。

他在角落裏看到對方在攝像機前和朋友笑鬧,然後對著鏡頭說話。

他描述的未來太美好了。

他說,他會有很多朋友,事業有成,身邊有相愛的戀人。

山風吹起他的襯衫衣擺,幹凈敞亮。

抱著一束鮮艷的野花,身後就是已經升上山頂的熾陽,給人籠罩上了一層金燦燦的暖光。

他說,不回頭,朝前看。

“啪”的一聲,好像有根弦在腦子裏斷掉。

覃卓承想,原來對方要不回頭了啊,他要拋掉以前的事,朝著前面走。

太不公平了。

他一邊掐掉那個賭鬼打來的電話,一邊想,憑什麽受害者的家屬要永遠活在陰影中,要承受著失去最愛的人的痛苦。

作為施害者的家人,怎麽能忘記?!

“他得記住啊,他起碼要感到愧疚,他要因自己有這樣的父親而慚愧,要擡不起頭!”

“他要奔赴新生活了,那被毀掉的兩個家庭呢,我們該怎麽辦?!”

覃卓承那時候就想,不行,林郗淮的心裏得永遠刻著那道疤。

對方那麽期盼的未來,他來毀掉。

於是,在那座山上,他上前和對方說了第一句話:“你好,我叫覃卓承。”

萬萬沒想到,他居然會喜歡上林郗淮。

對方越是有信念,他就越恨,越是想去摧毀。

可是看著對方一次次站起來朝著自己想要的方向走,他就越被吸引。

這幾乎成了一個死循環。

折磨他的同時,也折磨自己。

直到這個現狀被戚枕徹底打破。

一道開門聲響起,覃卓承擡頭看著進來的戚枕,偏過了頭。

戚枕拿著剛剛結束通話的手機,帶著笑意,仿佛根本不介意對方冷漠的態度。

他有些開心的想,和他有關的故事,應該開始於一個明媚的午後。

那天,覃卓承問他:“你之前說,你和郗淮從小認識,是因為你們的父母熟悉。”

“但建築師和貨車司機,是怎麽認識的?”

當時戚枕就楞了下,雖然他沒能立馬理解對方說的意思,但他還是模糊答道:

“就發生了些意外,認識了。”

回去後,他就問了自己的父親,認不認識什麽貨車司機?

父親給出了否定的答案,只是在他轉身準備離開的時候,聽到父親感嘆:

“說起來,林聞和敏瑜當初就是被一個貨車司機違規駕駛導致去世的。”

戚枕突然意識到了什麽,然後順著這個思路對覃卓承進行了試探。

然後得到了一個令他驚喜的答案。

他喜歡覃卓承,憎惡林郗淮,從小就憎惡,

在對方的父母沒去世之前,他就拿著被比較,說他的父母不如對方的父母,他也不如。

後來,對方命不好,父母死了。

眾人又說,林郗淮的父母都沒了,戚枕怎麽還是比不過,太差勁了。

從小到大,他都活在對方的陰影下。

父母還總是為了林郗淮教訓他,他就更討厭了。

於是,他對覃卓承說:“我知道你接近林郗淮是恨他。”他笑著道,“他的‘父親’真的太惡劣了,是吧?”

在他的半威脅下,他成功的成為了覃卓承的共犯。

甚至在這麽多年裏,在覃卓承產生懷疑念頭的時候,極力掩飾著這個真相。

他知道對方是為了利用自己,沒關系,被利用也沒關系。

戚枕仰頭將杯子裏的酒喝凈,這兩人真的太有意思了。

覃卓承是因為報覆,心裏有鬼,所以幾乎不在林郗淮的面前提起自己的父母。

林郗淮每次想要提起自己的父母,覃卓承就打斷,因為他不想聽到自己所恨之人的事情。

而林郗淮誤以為對方是因為原生家庭心裏產生創傷,於是也不再提及。

就這樣,這個誤會竟持續了這麽多年,甚至他都沒想到。

太好笑了。

戚枕這輩子聽過的最大的笑話,就是覃卓承說:

“那場車禍毀的是兩個家庭,我和我的母親不無辜嗎?那輛小汽車裏的夫妻不無辜嗎?他們的孩子不無辜嗎?”

當時戚枕就笑了,他說:“無辜,他可真是太無辜了。”

-

手背上似乎落下了一滴水。

林郗淮以為是自己哭了,他下意識的就去碰自己的臉。

沒有眼淚。

直到面前的秦洲晏偏了下頭,林郗淮突然感到自己的心臟被狠狠地撞擊了一下。

自從聽到戚枕說的“不是你”三個字,他仿佛整個人都處於錯亂中。

現在這滴淚卻把他漂浮不定的靈魂狠狠砸進了他的身體裏,讓他心神俱震。

以致他有些手足無措,好像更難過了。

他把喜歡的人惹哭了。

“你……”

他伸向半空中的手被人抓住,秦洲晏目光重新落在了他的身上。

他看上去仍是溫和、鎮定的、強大的,像是能包容接納林郗淮的一切情緒。

那滴淚就像是林郗淮意識不清下產生了一個錯覺。

秦洲晏感覺自己仿佛被撕了兩半。

一半在共情他戀人的痛苦、憤怒,那股委屈如有實質的湧向了他。

他仿佛也渾身疼了起來,甚至呼吸不暢,想佝僂著身子喘息幾口氣。

他從來沒有這麽難受過,甚至覺得是自己親身經歷或許都不會有這麽劇烈的感受。

可另一半,他得冷靜下來,承接住對方的狀態。

他不能比林郗淮更先情緒失控。

“告訴我,你現在是怎麽想的?”秦洲晏啞聲道。

林郗淮看著他,他想,他寧願覃卓承是真的遷怒,也不想是輕飄飄的“錯了”兩個字。

那這麽多年算什麽呢?

不是一天兩天,是經受打擊報覆的八年。

七年友人,一年戀人。

這讓人喪失的何止是對愛情的期盼,更是對所有人的信任。

抗拒所有人的接近,從此以往,這個世界上,他才是真正的一個人了。

林郗淮緩慢的眨了下酸澀的眼睛:“我本來在想,我好像有點怕,怕所有人靠近……”

“現在呢?”

“可是,你在我面前。”

秦洲晏突然又有了想流淚的沖動,然後聽到他繼續說。

“我還想到了艾賽亞,想到了嘉嘉,她今天把我們在徽沂鎮的照片發給我了,很好看。”

“等下我給你看。”

“嗯。”

“還有阿婆……”

林郗淮的眼睛裏滿是血絲,他的目光微微下垂,看著自己的袖口,上面繡著一朵小花。

那是他們在徽沂鎮的時候,去看打火花,一個火星不小心濺到了他的衣服上,燒了一個洞。

何阿婆在上面繡了一朵花。

“還有……”

正說著,不遠處傳來一道吼聲:“喊著要吃包子的,熟了,滾回來吃!”

兩人側頭,就看到小帆和小安扶著老爺子站在院子口。

見到他們的目光望過去,陳安綻開笑高舉著手臂在半空中揮了揮。

林郗淮看著他們,啞聲回應道:“馬上回去。”

然後他再次扭頭看向面前的秦洲晏,這一路他們經歷了太多,也遇見了一群不錯的人。

他顫著嗓音道:“我還是想要去對認識的人產生信任。”

“嗯,我就說,你最棒了。”秦洲晏鼻子一酸,“我真的很為你自豪。”

他喜歡的人,或許還是憤怒、傷心、頹喪。

可他再也不會被這種事情擊潰了。

“我還想留在這裏。”林郗淮內心太掙紮了,“可我也沒辦法再看到他們好好的生活,我想回去了。”

他太憤怒了,盡管是現在,他的心都燒得慌,冒著嗆鼻的濃煙,幾近讓他窒息。

“不許回。”

林郗淮一楞,他第一次見到秦洲晏用這樣強勢的態度和他說話。

秦洲晏的神色冷凝:“我說,現在不許回。”

“可是……”

“回去幹什麽,去自己解決你想解決的事情嗎?”

見人看著自己不說話,仿佛是默認,秦洲晏開口道:“我呢?你有沒有想過我?”

林郗淮突然有些無措。

“林郗淮,你的事情我從來不插手是因為尊重你,知道你的界限感強,也是因為相信你的能力,不用我來你也能自己解決。”

“可我是有感情的,我也會因為你的憤怒而憤怒,你傷心,我也傷心。”

“我感到郁悶又憋屈,因為不能為你做什麽,我非常難過。”

林郗淮第一次聽到這樣的表達,他想,自己真的是個不稱職的戀人。

他艱難開口道:“我不想你難過的。”

“你還記得自己前陣子說的話嗎?如果你被欺負了。”

林郗淮想起來了,他後面說的是——

“我一定來找你。”

“嗯。”秦洲晏站在他的面前,握住他的手,眼眶不自覺的就紅了,“我現在再問你一次,有沒有受欺負?”

林郗淮鼻尖一酸,眼淚驀地就落了下來。

好像直到現在這一刻,他整個人才徹底的塌陷。

他喜歡的人,是可靠的,是讓他有著充分安全感的。

“嗯。”他的聲音很輕,哽咽的叫著對方的名字,“秦洲晏。”

“我被欺負了。”

這麽多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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