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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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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時間也不早了,等人離開後兩人立馬去簡單洗漱了下。

秦洲晏已經把兩個房間的床榻鋪好。

見人跟著自己進房間,林郗淮扭頭看向他:“你不回房間嗎?”

“回,我先守著你睡著再走。”秦洲晏擔心環境有些不太好,林郗淮會睡不著。

林郗淮眉眼柔和下來,上了床後往墻邊靠了靠。

但這是個單人的架子床,就算極力縮小空間,也難以完全躺下兩個人。

於是秦洲晏只是坐在了床邊,牽著林郗淮的手:“吃藥了?”

林郗淮“嗯”了一聲:“半顆。”

還是不太穩定,單憑自己自然的進入睡眠還是有些難。

秦洲晏沒有多說什麽,只是在他的指尖上落下一個吻:“睡吧。”

林郗淮閉上眼睛,微躬著身子,將腦袋枕在他的腿邊。

窗戶不隔音,外面的雨聲也就格外的明顯。

那擊打聲有些刺耳,林郗淮開口道:“秦洲晏,你說說話吧。”

秦洲晏另一只空餘的手很輕的撥弄著他的頭發,低低的聲音在狹小屋子裏溫和的響起:

“現在是早上七點鐘,外面已經完全天色大亮,然後你會在我的早安吻下醒來。”

林郗淮笑了:“等等,你說的這是什麽?”

“我們在都市裏定居後的未來生活。”

林郗淮再次閉上了眼睛,笑道:“那你繼續。”

似乎戀人之間都喜歡這樣的行為,對未來進行無限的暢想。

這不僅是一種對美好生活的期冀,更是一種把對方放在自己未來規劃裏的安全感。

或許其他人這麽說會像是在畫餅,可秦洲晏說了,林郗淮就知道他是在計劃和準備。

“然後我們就一起起床,今天你想吃番茄濃湯面,我去做早餐,而這個時候你會去餵Tenth.”

“Tenth是誰?”

“我們一起養的一只貓,當然,品種還沒定,看你。”

林郗淮沒睜眼,只是握緊他的手:“品種還沒定,名字都想好了?”

不用多問,他也知道為什麽叫Tenth.

二月十號,今年的春節。

這人在除夕剛過零點到來之際,和他說的第一句話是“春節快樂”。

“我要叫他的中文名,十號。”

林郗淮的聲音已經又低又含糊,像是困意湧來,只憑本能在回應。

於是秦洲晏的聲音也放得更輕了些:“那到時候我們可以比比,它對哪個名字的反應更大。”

林郗淮彎起唇角,沒有反駁。

外面的雨聲似乎就漸漸地變得遙遠起來,林郗淮聽到他溫柔的聲音:

“等你餵完貓,會去院子裏曬曬太陽然後給花澆水,直到我來叫你吃早餐。”

秦洲晏感覺到人的呼吸變得均勻平穩下來,他伸手很輕的碰了碰他溫熱的臉頰。

他倚在床頭沒有動,只是說話的聲音越來越小,直至滿室安靜下來。

外面的雨似乎也小了些。

秦洲晏看著他的睡容,想到了昨天剖白心意的時候,林郗淮提到了覃卓承這人。

他其實很少對人產生激烈的情緒,能讓他感到厭惡的還真的少有。

或許是伏霄之前說過,他過往和對方見過面,今天他還真的想起了一些事。

不過不是學生時代,那時的秦洲晏太傲了,對無關人員真的半點想不起來。

又或者是懶得想。

估摸是一年前。

他性子已經收斂很多,變得看似更加溫和的時候。

當時兩家醫院有合作,國內派人過來進行了交流學習,其中就有覃卓承。

之所以沒有什麽印象了,是因為那時的秦洲晏太忙了,他每天的手術都很多。

大多數時候,都是別人在觀摩學習他的操作。

他本人卻沒有參與進這次的交流,只知道有這麽回事,簡單的打過一次招呼。

唯一交談過的人,還是覃卓承的老師。

至於覃卓承……秦洲晏記得那是一天午後休息的時間。

秦洲晏要去找樓下其他科室的友人,電梯太慢,他幹脆就直接從樓梯下去。

然後就聽到樓道裏有人在用中文說話:“卓承,你說咱們這次交流什麽時候結束啊?”

另一道微冷調的聲音響起:“不知道。”

“這麽忙,我接電話的時間都沒有,我女朋友都和我鬧了,完全不理我,我都不知道該怎麽哄人。”

男人沈默了會兒,聲音似乎溫和了些,又帶點可惜:“他不和我鬧。”嗓音輕得融進空氣中,風一吹仿佛就散了,“明明四個月沒見了。”

旁邊的友人有些沒聽清,問道:“啊?你說什麽?”

男人搖搖頭:“沒什麽。”

秦洲晏經過他們,不知道為什麽,他下意識的側頭看了眼。

他們這批交流的人學習強度很高,幾乎每天都會忙得腳不沾地,也只能靠中午吃飯的時間短暫喘口氣。

男人就那麽後倚著墻,滿身疲憊。

可在說完那句話後,似乎是想起了什麽人,神色很溫和。

那一瞬間,仿佛汲取到了什麽力量,整個人身上的疲勞感漸漸消退。

盡管秦洲晏沒有戀愛過,但也不是不知事的年紀。

結合著那段對話,一眼就能看出,那分明是在想喜歡的人。

秦洲晏從沒有產生過這樣的感情,也從未從其他人的身上汲取過任何力量。

他向來都是能自己調整自己,能完美的自洽。

以致他當時有點好奇,甚至覺得有些神奇,然後多看了這個男人一眼。

白大褂的衣擺掃過人的褲腿,秦洲晏經過他們,一瞬產生的不重要思緒迅速拋在腦後。

他轉身下樓離開了這裏。

這就是他對覃卓承所有的印象了。

秦洲晏垂頭看著身邊已經熟睡的人,他閉著眼睛,眼睫又黑又長,整個人看起來安靜又柔軟。

他想,覃卓承其實是喜歡他的。

也是,林郗淮那麽好。

他今天考慮了很久,要不要告訴林郗淮這件事。

只是對方的態度明顯的厭惡。

不純粹的喜歡,帶來傷害的喜歡,在報覆土壤裏滋生出的喜歡,好像也沒人想要。

說出來未免有些膈應,覺得荒謬可笑。

是他想想就燒心疼惜的程度。

秦洲晏不想了,他俯下身在人的唇角留下了一個很輕的吻。

他現在只覺得慶幸,現在能從心愛的人那裏汲取力量的是他了。

特別溫暖的力量,感覺非常好。

一夜無夢,林郗淮第二天醒來的時候,外面已經蒙蒙亮。

他睜開眼睛,看著有些斑駁的天花板發了會兒呆,直到聽到外面有人行走的聲音,他才起來。

外面的人是景老爺子,老人家的身體看著不怎麽好,走路的速度也很慢。

看到林郗淮後,對方看了會兒林郗淮的眼睛。

面對他打的招呼,老人家沒理會,獨自朝著廚房的方向走去。

林郗淮也沒介意,昨天阿東說過,不要吵到對方。

於是,他也不再套近乎的說活,也沒主動湊上去扶人。

只站在老人家右側後方,註意著對方是否走得平穩。

直到到了廚房後,林郗淮才開口:“您早餐要做什麽?我來吧。”

景老爺子也不推辭,站在一旁:“把昨天剩的包子蒸了。”

也沒問林郗淮的意見,一副他們愛吃不吃的態度。

林郗淮正準備下手,卻發現了一件難事,這裏是以前的老式竈臺,要用木柴生火的那種。

林郗淮還從來沒有用過這種。

但他也不準備自己一個人瞎折騰,朝著老人家確認道:

“我以前沒用過這種竈,要不您口述步驟,我來進行操作?”

景老爺子面無表情的開口:“沒什麽步驟,打開通風門,放些好燒的東西先把火引燃,幹草木柴都行,火燒起來,然後根據你想要的火力看著添柴。”

林郗淮迅速的動作起來。

除了剛開始被煙嗆了下後,林郗淮很快就上了手。

在熱氣中,老爺子看著他幹凈的穿著,動作卻利落,人也聰明沈靜,穩得下來。

神色松了些,他一邊往鍋裏添著水,一邊開口道:“你哥一大早被阿東叫走,去給小源看傷了。”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林郗淮總覺得對方說“你哥”兩個字的時候,帶著幾分陰陽怪氣。

但他還是很快反應了,對方口中說的小源應該就是昨天晚上跑出來,最後卻被抓回去的青年。

林郗淮輕輕的應了一聲:“嗯。”

不一會兒,門口傳來了人進屋的聲音,秦洲晏將醫藥箱放在桌面上。

很快就看到了半蹲在竈臺前生火的林郗淮。

他面不改色的幾步走過來,將人拉了起來,接替了林郗淮位置生火。

老爺子嗤笑了一聲,轉身朝著外面走去:“急吼吼的就來了。”

林郗淮:“……”

秦洲晏:“……”

兩人沒說話,等人離開後,秦洲晏才輕聲問道:“剛剛有沒有嗆到?”

林郗淮誠實開口:“有點。”但他在人準備開口時,轉移話題,“小源的傷怎麽樣?”

秦洲晏碰了碰他的手,從不遠處倒了杯水給他。

“還好,都是些皮外傷,就是手在摔倒的時候有點骨折,已經固定住了。”

林郗淮接過水。

空氣安靜了會兒,蒸籠裏散發出一股淡淡的玉米、紅薯還有包子的香味。

秦洲晏突然道:“如果我們四個月沒見,你會怎麽辦?”

林郗淮垂眸看了人一眼,威脅道:“確認關系48小時不到,你是不是不想談了?”

秦洲晏笑了出來,一邊將柴添進去一邊道:“冤枉啊,我想死了。”

林郗淮這才收回目光,將熟了的早餐盛出來,放到外面的餐桌上。

雖然說包子是昨天剩的,但皮薄陷多,吃起來特別香。

大概是老人家自己做的肉包。

景老爺子的身體似乎不太好,吃完早餐後就精神不濟了起來,直接倚在了堂屋的躺椅裏休息,看著外面陰沈的天。

林郗淮和秦洲晏把桌面和廚房收拾好,就站在小院子裏。

秦洲晏在小池塘邊打完電話走回來。

“怎麽樣?”林郗淮問道。

“我姐說情況不太好,返程的路面不只是要清理石塊和泥土那麽簡單,有段路大面積損壞,過不了車。”

“她已經聯系相關部門去修理了,如果需要的話,派直升機來接我們。”

“但是?”林郗淮直覺後面會跟著這樣的一個詞。

秦洲晏笑了下,看著陰沈的天道:“但是路段只是暫時封鎖,如果現在就去修,山體不穩定,要承擔風險。”

“至於直升機,近日都在下大雨,指不定有雷雨,山間霧重能見度低,而且尋找停機場所也是個問題。”

林郗淮明白了,不管是路段還是直升機,其實都可以,只是都有危險。

如果相比而言,這裏是安全的話,待一陣子是最好的。

昨天在下車前,兩人也考慮過,這個村子的安全問題。

車上的食物和水沒有那麽充足,下車是必然。

但為了以防萬一,秦洲晏還是約好了每天和秦曼蓁聯系的時間。

若是超時太久,不管用直升機的危險性多高,秦曼蓁都會立馬派人來找他們。

林郗淮點點頭:“我都可以,你怎麽想的?”

“今天早上我把村子的環境看了看,也觀察了一下村民,初步來看沒什麽大問題。”

一個靠耕種生存的偏遠村莊,有著很正常的排外心理。

但路上遇到村民,主動打招呼,也能收到熱情的回應。

小孩到處奔跑著玩鬧,有的人家傳來小夫妻吵架的聲音,外面墻角有人蹲著聽熱鬧,煙火氣很足。

至於對同性戀人之間的排斥,雖然程度有些過,但秦洲晏也不好奇原因。

林郗淮聽著他的話:“如果我們留下來,住哪裏?”

秦洲晏看了眼堂屋裏的老爺子:“去和馮村長說一聲吧,總有他們想要的東西,比如農作物的生意之類。”

不遠處的老爺子咳嗽了聲,然後啞著嗓子道:“如果每天給我生火的話,可以留在我這裏。”

林郗淮和秦洲晏對視了一眼。

景老爺子的目光落在他們的身上,依舊銳利有力。

這樣自然最好,兩人迅速應了下來:“那打擾您了。”

事情確定好了,林郗淮松了一口氣,和秦洲晏一起把車裏的行李搬了過來。

白天又下了雨,兩人沒有出門,直到晚上雨停才有了出去呼吸新鮮空氣的機會。

黑暗中,外面幾乎沒有什麽人。

秦洲晏牽著林郗淮的手一邊散步,一邊感嘆道:“我們現在本應該是在濱譚市的。”

林郗淮笑了笑。

濱譚市經濟發達,旅游業發展也興旺,非常適合度假。

之前他們在伊塔倫納也見過海,只是那裏氣候有些陰冷,連海都是蕭瑟的,只適合遠觀。

現在溫度上升,濱譚市的氣候更是比南方要熱,色彩豐富明亮。

秦洲晏說著:“我們應該是在金黃的沙灘上散步,打排球,去海上沖浪,水上摩托,晚上烤肉。”

“還有呢?”林郗淮問道。

秦洲晏直白的答道:“還有我訂的大床房,我們會用到。”

“……”

這種時候,林郗淮真的有對方從小在國外長大的實感。

對這種事太過於坦然,一點也不避諱。

但又因過於坦蕩的宣之於口,反而顯得有些磊落,算不得什麽大不了的事。

林郗淮沒有反對,面不改色道,“確實。”

說到這裏,林郗淮覺得對方的聲音都有些郁悶了起來:“結果我們現在牽手都還得偷偷摸摸的。”

林郗淮上揚著唇角,準備湊上去給他一個吻。

“咚”的一聲,一陣落地聲猛地響起。

從不遠處的屋子裏的窗口裏突然跳出一個皮膚黝黑的少年,對方看了眼林郗淮和秦洲晏牽著的手。

林郗淮:“……”

秦洲晏:“……”

但少年什麽也沒說,轉身就面對窗戶,接住了另一個更瘦一些的男生,兩人朝著這邊跑來。

隨即那棟房子的燈光迅速亮起,裏面傳來男人的怒喝聲:

“哪個混蛋溜進來要放走小源?!”

黝黑的少年跑到他們面前陡然停下:“你們也快跑。”

少年的語速特別快:“如果他們出來看到你們,會覺得是你們做的。”

“如果我們被抓到,我們也會說是你們做的,我們只是在阻止你們,你們會被趕出去。”

更清瘦些的少年輕聲道:“小帆,你不要這樣。”

叫小帆的黝黑少年才不管,飛快的帶著人跑走。

“……??”

好、好混蛋的崽子……

沒有多猶豫,秦洲晏拉著林郗淮轉身就飛奔起來。

真飛來橫禍。

後面很快傳來男人出門的聲音。

這事完全出乎兩人的預料,對路況不太熟,不知道什麽時候,兩人已經跑出了村民居住的區域。

周圍一片曠野,帶著雨後泥土的清新。

夜色暗沈,身後男人叫著“別跑”,隨即引起別的人家的註意。

沒有房屋遮檐,人影未免太過於明顯。

秦洲晏迅速拉著林郗淮朝著玉米地裏奔去。

春天即將結束,夏天的到來已經讓這片玉米地生得很高,形成規則的矩形。

隨著兩人的闖入,苞谷的根桿朝著兩側傾倒。

最後,兩人蹲了下來,連呼吸都不太平穩了起來。

周圍高大的植物掩住了他們的身形。

不知道為什麽,林郗淮突然笑了出來,秦洲晏伸手捂了下他的唇:“噓。”

他也沒忍住偏頭無聲的笑。

隨著時間的流逝,似乎已經聽不見任何人的聲音。

“是不是走了?”林郗淮輕聲問道。

“好像是的。”

林郗淮準備站起來,就被秦洲晏拉了下來,一時沒有穩住身形坐了下來,兩人之間的距離很近。

秦洲晏帶著笑意的嗓音響起:“我們好像可以趁機在這裏接一個吻。”

林郗淮就這麽看著他,空氣中一片安靜。

他感覺到了人漸漸地靠近,就在即將親上的時候。

突然一陣猛烈的窸窸窣窣傳來,周圍的綠桿驀地被掀開。

兩人猛地側頭,是那兩個少年。

看到他們的動作,皮膚黝黑的少年第一時間就遮住了身邊人的眼睛。

他的額角處帶著一個疤,看起來有些兇。

隨即帶著濃重的方言口音道:

“坐壞了我們的苞谷地,賠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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