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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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林郗淮從未覺得夜晚如此的漫長過,甚至是過往那些無法入眠的日子裏也沒有。

就算是燒起了一場火,在那些難以控制的激烈爆發中,他覺得起碼也應該得到了幾分宣洩,要漸漸趨於平靜。

可他做出了錯誤的判斷。

林郗淮以為一陣風能熄滅一簇火,可原來的火勢就已經足夠大,反而作為推力帶來更不可控的熾盛之態。

直到後半夜,也沒有絲毫要熄滅的趨勢。

前面他有多麽不知死活的主動招惹,現在就有多後悔。

黑色的發絲零散落在深色的枕頭上,幾乎要融為一體。

可皮膚卻愈發顯得冷白,從裏到外的透出尋常難以看到的粉。

整個人像是從水裏撈出來那般,一點氣力都不殘存的手被人輕輕握住,牽引著來到自己的小腹。

覆著一層薄肌,以往那裏總是纖薄、平坦又滿是柔韌的。

然後被帶著輕輕按了按,激起了一陣更強烈的戰栗反應。

聽到一聲啞意明顯的輕笑,林郗淮覺得這個人真的是太惡劣了。

如果說在清醒的狀態下有多麽依他,在某些時刻就有多麽不可控的強勢和攻擊性。

一次次被席卷進更深的漩渦裏,太難捱了,林郗淮有些承受不住。

最後一切結束時,已經不知道是什麽時候。

林郗淮又累又困,從來沒有這麽想睡覺過。

只隱約感到自己被放進了浴缸裏,然後過了一會兒,被撈起來裹進了浴巾裏。

在適宜的溫度下吹幹頭發,最後才被塞進幹燥的被子裏。

秦洲晏洗漱好從衛生間出來的時候,發現人居然沒有睡。

盡管已經困得不行了,雙眼皮愈發的明顯。

他掀開被子躺了進去,聲音很輕的問道:“怎麽還不睡?”

林郗淮的聲音已經有些不清醒:“等你。”

秦洲晏看著他睡眼朦朧的模樣,心軟的湊上前在人的鼻尖落下一個吻。

“等我幹什麽?”

林郗淮就只是很緩慢的看著對方眨了下眼睛,似乎是思維有些遲鈍。

指腹順著面前人的五官靜靜地描摹了片刻,每一分每一寸都長得很好。

骨相和皮相都極優異,特別吸引人的長相。

不知道是不是已經知道他是混血,還是因為常常看他的眉眼,總之有些特征反而漸漸覺得明顯起來。

第一次見面時或許他對什麽都興致缺缺,只關註了最直白的黑發黑眸,才沒有看出來。

“沒什麽,就是剛剛突然在想,外國人的花期好像會稍微短一些?”

以為對方要溫存片刻的秦洲晏:“……”他靜默了一會兒才緩緩問道,“所以你的意思是?”

林郗淮很直白道:“你會不會也不抗老?”

“……”

秦洲晏把人撈過來,正準備說些什麽。

因為泛軟落在他肩上的手輕輕拍了拍,聲音困得不行:“關燈。”

話音落下,林郗淮就徹底閉上了眼睛。

他今晚被對方鬧得有點生氣,其實說生氣也不太準確,就是比如被逼哭了這種事,有些丟人。

必須撐到人洗漱出來,噎對方一下才能順平心氣的睡下去。

困死他了。

秦洲晏有些好笑,伸手捏了一下他的臉。

但可能真的累極,對方只是很輕的蹙了蹙眉,然後偏開頭繼續睡了下去。

秦洲晏看著他的臉,很輕的說了聲:“晚安。”

然後才側身將燈關了,在黑暗中重新攬住了人。

-

林郗淮很久沒有睡過這麽長時間的覺了,真的太累了。

昨天白日裏參與了一整天的活動,夜晚還去了一個宴會,又經歷了大半個晚上的折騰。

已經不純粹是體力上的消耗殆盡,還有情緒上的。

產生了一層疊過一層的充沛情緒,又極致的進行了宣洩。

以致醒來的時候,整個人都有些空茫,似乎都有些反應不過來發生了什麽。

好半晌,所有荒唐的記憶才漸漸地湧進大腦。

房間裏一片昏暗,床上只有他一個人,但他還是有些沖擊的伸手蓋在了自己的臉上。

似乎是苦惱。

他深呼吸了一口氣,突然覺得秦洲晏說得對。

他們確實不能一起喝酒,真的太容易出事了。

他探出手在床頭櫃旁的墻上摸索了一下,最後找到中控開關,將窗簾打開。

窗外的陽光由最開始的一條縫隙漸漸地朝屋內擠進來,瞬間盈滿整個臥室。

家具都被染上了一層金燦燦的顏色。

看陽光落下的陰影,足以能夠判斷太陽的方位,現在應該都快正午了。

林郗淮看著地上的某塊光斑出神,罕見的感覺到事情有些棘手。

第一次的時候,他是抱著以後再也不見面的想法。

既是露水姻緣,那做出什麽都無所謂,就算事情解決不了,他還能選擇直接離開。

可現在情況不一樣了,是帶著情的一場過程。

想到這裏,他的思緒忍不住飄了一下。

有感情基礎下的感受真的完全不一樣,在身體和心理上都是絕對更愉悅的體驗。

“……”

他現在居然還在想這些黃色廢料,真的沒救了。

林郗淮重重吐出了一口氣,準備起床。

只是剛準備起身,腰和腿就傳來一陣強烈的酸軟感,他的動作一滯。

突然就有些不太想動了,可這裏是秦洲晏的房間。

就在他有些糾結要不要繼續躺回去的時候,房門突然被打開。

兩人在明亮的光線中對上視線。

秦洲晏看到他醒來,眼裏閃過一絲笑意,朝著人走過去。

似乎是看出林郗淮想起身,他走到人的身邊,伸手將他扶起來,一邊溫聲開口道:“早安。”

因為昨晚對方就睡在了他的房間,洗完澡後秦洲晏直接給他套上了自己的睡衣。

是墨藍色,顯得人愈發的白。

就是對對方來說,尺碼有些偏大,領口還有個扣子沒有扣,露出了大片印著痕跡的皮膚。

秦洲晏自然的給他拉了下領口。

林郗淮身後靠著柔軟的枕頭,垂著眸。

察覺到對方的動作後才緩緩開口道:“已經中午了。”

秦洲晏笑著改口:“那中午好。”

對方的聲音有些啞,秦洲晏手背碰了碰他出房門前放在床頭櫃上的熱水,還是熱的。

於是直接端了起來,林郗淮正準備伸手接過,對方卻沒有松手。

林郗淮手指下移,輕輕搭在對方的腕骨上,垂頭去喝水。

他們現在這樣算什麽呢?

是在一起了嗎?

林郗淮罕見的有些苦惱糾結。

如果他說,他只是饞對方身子,睡一覺怎麽了,算不得什麽。

畢竟他們從沒有否認過彼此身體的吸引力,那這一茬應該也能勉強過去。

可不是這樣的。

真這樣說了,他自己都瞧不起自己,他現在無法當做什麽事都沒發生過。

若說現在是在一起了,好像也沒有什麽大問題,他並不抗拒。

可他覺得哪裏有些不太對。

秦洲晏問道:“身體有沒有哪裏不舒服?”

雖說是在問,但手已經很自覺地給他揉著後腰。

用合適的力道,減緩著人身上的疲勞感。

於是林郗淮搖搖頭,整個人懶倦的倚靠在枕頭裏,擡眼靜靜地看著他。

關於套路、手段之類的,林郗淮總是能信手拈來。

但現在關乎到一段很重要的關系,現在、以及下一步他該怎麽真誠的去處理,這是個問題。

他想了想過往的那段感情,竟發現找不到任何可以運用的經驗。

當時發現覃卓承喜歡男人他是有些意外的,還沒想清楚該做什麽。

對方已經開口道:“我們要不要試試?”

林郗淮就應了下來。

太草率了。

覃卓承問得草率。

他應得草率。

然後一段莫名其妙的關系就產生了。

“午餐要在房間吃嗎?”身邊男人的聲音響起。

林郗淮搖搖頭:“我洗漱後出去吃吧。”

說完,他手肘撐了下床榻,坐了起來。

“需要幫忙嗎?”

“不用。”林郗淮揮揮手,朝著衛生間走去。

收拾好坐在餐桌旁的時候,秦洲晏正盛好飯放在他的面前。

兩人相對而坐,秦洲晏沒有動筷子,靜靜地看了他一會兒。

然後開口道:“你有沒有問題想問我?”

既然這樣……林郗淮放下了筷子,對上他的視線,一邊用餐巾擦了擦唇邊。

“有問題,先說說那一床頭櫃的安全t吧。”

秦洲晏:“……”

未曾預料到的方向。

林郗淮忍了下笑意:“不解釋下嗎?”

秦洲晏解釋道:“不是我提前準備的,管家考慮到很多,會全面的安置屋子。”

就像酒店裏的,可以不用,但不能沒有。

林郗淮點點頭,像是接受了這個答案。

想了會兒,林郗淮還是開口道:“我們現在……”

話說到一半,外面的門鈴突然響了。

秦洲晏起身出門,林郗淮透過落地窗看向外面。

花園的柵欄口外站著一位優雅的棕發女人,手裏拿著什麽東西。

林郗淮等了一會兒,秦洲晏端著一份香氣濃郁的蘋果派走了進來。

他解釋道:“是隔壁的鄰居弗拉格太太,前陣子帶著孩子出去玩了,現在回來後發現我也在這邊,就過來打聲招呼,人很友善。”

林郗淮點點頭。

之前想說的話被打斷,就不好再進入話題了。

秦洲晏在桌面上放下蘋果派,卻沒有坐下來,走到了林郗淮的身邊。

“你現在很餓嗎?”

剛剛吃了一些東西,林郗淮感覺還好,於是搖搖頭。

“那先打擾你吃飯了。”

秦洲晏微彎腰牽起他的手,拉著人坐到了更柔軟舒適的沙發上。

“本來想等吃完飯後再好好談談,但好像等不了那麽久,我還是想先把事情說清楚。”

林郗淮感覺自己骨頭都是軟乏的,一坐下來不自覺的窩進了沙發裏。

下一瞬,一束花就已經放進了他的懷中,很明顯是早上出去新買的花。

秦洲晏這次明確的說道:“花是送給你的。”

那束漂亮的奶油杯玫瑰原本就這麽大喇喇的放在茶幾上,卻因為林郗淮心神不寧而沒有發現。

看著面前的人沒有坐在身邊,而是直接拉著他的手半蹲在他的面前,林郗淮的心跳不自覺加快了些。

“你還記不記得之前在度假村的餐廳裏,我說,這樣的事發生第二次就不是失誤了?”

林郗淮自然記得,只是以當時他們的關系,沒有必要深究,就沒有繼續問下去。

現在,他聲音低低的問道:“那是什麽?”

“是我喜歡你,代表著我要追你了。”

林郗淮抱著花的手指很輕的蜷了下,心跳如鼓。

秦洲晏始終覺得一場性.愛無法定義一段關系。

昨夜一切的發生是情難自禁,是他出於喜歡,甚至可以貶義的說他沒有自制力。

但性不應該反過來挾持和強行推動一段關系。

所以他並不理所當然的默認對方已經屬於他。

可事情發生了,他理應準確的傳達心意,不讓對方再反覆揣測背後的含義和他的心思。

林郗淮沒有流露出什麽明顯的表情,但看著人的眸子清亮,聲音很輕:“追?”

這不算一個陌生的字眼,過往他總是被各色各樣的追求環繞。

但令他歡喜且期待的從來沒有過。

所以現在聽到對方說出來的時候,他覺得好新奇。

秦洲晏笑了下:“對。”

誠然,如果現在他對林郗淮說的是,我們要不要在一起。

對方大概率也是會答應的。

可林郗淮對愛的理解太匱乏了。

很多東西都沒有親身體會過,只有依靠社會經歷有著最淺層的概念理解。

秦洲晏想教他,一段正常感情最基本的發展流程應該是怎樣。

其中所感受到的各般情緒又是怎樣的。

林郗淮問他:“那和之前有什麽不同呢?”

這個人已經對他很好了。

秦洲晏耐心地看著他。

“有很大的不一樣,比如,我所有的心思都能擺在你的面前,如果你感到疑惑不安,就是我不真誠,但反過來,你可以讓我猜你的心思。”

“又比如,我所給予你的,你可以更心安理得的接受,當做是對我的一種考驗。”

“還有,想想未來某一天,我們和友人聚餐,他們問起我們的故事時——”

說到這裏,秦洲晏沒忍住笑了,林郗淮也跟著他笑了。

“你可以說是我追了你好久才追到的,問起細節過程,你可以說好多。”

而不是草率的,在上了床後就這麽在一起了。

“最後,你大概只能從我這裏體會這些了。”他的嗓音帶著笑意,“好慘哦,人生就這一次機會了。”

林郗淮動了動手,溫暖的淡黃色花擋住了他的下半張臉,掩住上揚的唇角,他故意問道:

“為什麽?”

秦洲晏更重的握了握他的手:“因為沒有其他人,他們所有的機會都會被我阻斷。”

陽光透過落地窗斜斜的灑落進來,落得滿室明亮。

最後,林郗淮聽到對方溫和繾綣的聲音:

“林郗淮,各種好的你都得體會體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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