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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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林郗淮雙手插兜,側頭看著他沒有說話。

直到對方先收回視線後,他才道:

“我們就伊塔倫納的城市規劃、建築材料、尺寸和風格特色聊了5分鐘。”

秦洲晏垂頭笑了下,然後輕輕的“嗯”了一聲,不再糾纏這個話題。

“今晚有讓你感到疲憊嗎?”

“還好。”林郗淮覺得自己也沒費什麽心力,“起碼玩的那部分還不錯。”

米洛的那些小打小鬧他不至於放在心上。

至於克萊德,在他明確表達拒絕後對方就沒有做出不合時宜的舉動了。

秦洲晏笑道:“今晚大家都很喜歡你,特別是妹妹。”

喬克是那群人中最為年長的,為人處世周到妥帖。

他對每個人好並不令人意外。

但彌爾勒兄妹是和米洛一起玩到大的朋友,起始時米洛不太開心,他們自然站在他那邊。

對林郗淮止於禮貌,並不會太熱絡。

可一晚上下來,這對兄妹看他的眼睛都是亮的。

林郗淮沒有否認:“看得出來。”

秦洲晏想到了克萊德,他離開的時候整個人爛醉如泥,賴在彌爾勒哥哥的身上幾乎無法正常行走。

神佑節那晚對方被拒絕的時候有沒有哭秦洲晏不知道,但今晚確實哭了。

送人出去的時候,秦洲晏看到他有擦眼淚,很傷心的模樣。

“還有克萊德,他真的很喜歡你。”

林郗淮很淡的笑了下,隨口道:“皮囊而已。”

似乎對他說的“很喜歡”三個字不置可否。

秦洲晏頓了下,偏頭看著他,字字重覆道:“皮囊,而已?”

簡單的四個字,秦洲晏卻仿佛第一次有觸碰到這個人深層靈魂的感覺。

這句話否定的不僅是克萊德的感情,更是他自己。

註意到對方的眼神,林郗淮解釋道:

“別誤會,不是說喜歡皮囊不好的意思。”

“相反,我知道臉是我的一部分,我很感謝有這樣的皮囊。”

盡管給他帶來了不少麻煩,但便利仍是更多。

他是個很現實的人,有時候並不吝於利用自己的臉。

“我沒誤會。”秦洲晏突然開口道,“我問你一個問題。”

“在12號的那晚上,你為什麽會選擇我?”

林郗淮有些意外話題的轉變,但選擇的原因明晃晃的說出來未免顯得有些現實,他沒有說話。

秦洲晏也不介意:“應該不只是皮囊,沒關系,我也是。”

“學識、談吐、舉止、氣質,還有很多無法用精準詞匯描繪出來的東西,是你所吸引我的。”

“你不認可屬於你的這部分嗎?”

林郗淮有些頭疼:“我認可,我也不是這個意思,克萊德和我們的這個情況不一樣。”

“我反駁的是你說的‘克萊德很喜歡我’這句話。”

林郗淮的聲音很輕,在夜色中不急不緩,一股很平靜的敘事感:

“我知道克萊德或許有些好感,但那些感情一部分來自於皮囊。”

“其他很大一部分構成於,不夠了解所帶來的神秘感,對我好像什麽都很擅長的慕強,以及我今晚的模樣和首次見面時不一樣的反差。”

“這些都能給他帶來特別的刺激,以致產生了某種錯覺。”

秦洲晏靜靜地倚著門,認真道:“林郗淮,你不能正視別人對你的喜歡嗎?愛情的喜歡。”

林郗淮向來知道自己的優勢在哪,也知道如何最大程度的利用優勢。

他能坦然的應下‘喬克和彌爾勒兄妹很喜歡你’的那句話。

他也無比的清楚12號那晚自己對秦洲晏的吸引,所以他理所當然的說出“我認可”三個字。

獨獨對克萊德的喜歡再三找理由反駁。

因為也只有他的喜歡被套上了愛情的定義。

林郗淮神色微變,但很快恢覆如常:

“我說了,我不否定他有些喜歡,但‘很喜歡’沒有。”

“我只是理智的透過表層把這件事情分析了下去,畢竟我和克萊德只見過兩面,你或許過度解讀了。”

秦洲晏並不反駁,點了點頭:“可能是我過度解讀。”

還說下去就會給人壓力了。

“酒氣散完了。”林郗淮站直了身子:“該回去了,走吧。”

深夜帶著潮氣的寒意愈發重,就算是輕微的呼吸也會帶出陣陣白霧。

秦洲晏將手放進外套的口袋裏,落後於林郗淮幾步走著,目光落在前人的背影上。

其實把話說更直白點,就是對方只認同表層淺薄的吸引與欲望,深刻的喜歡和愛卻無法正視。

對愛情的絕對不信任。

林郗淮走在前面微微有些失神。

他一直以為和覃卓承那段失敗的感情不會對他造成什麽影響。

直到剛剛秦洲晏說出那句話後,他居然產生了一瞬的驚懼。

因為他意識到,對方說的是對的。

不久前還在國內的時候,身邊也有過類似的場景,有人曾跟他說,誰誰誰很喜歡他。

林郗淮回憶了下自己當時的反應,他很平靜的禮貌道:“謝謝他的喜歡。”

那時的他根本不會有意識去對對方的感情進行反駁、真假進行鑒定。

直至三個月前,他知曉覃卓承的喜歡是謊言,他的接近是算計,所有的一切都以踐踏為目的。

以致林郗淮現在面對他人的喜歡,會本能的回避和不承認。

他不知道對方的喜歡是否也會是抱著什麽目的來對他進行傷害。

誠然剛剛他對克萊德的分析可能是對的,但重要的根本不是分析出來的結果。

而是林郗淮對這樣事情的第一時間的態度和反應,是猜忌。

這樣太糟糕了。

他喪失的不僅是自己向別人傳遞感情的欲望。

連坦然接收善意情感的能力也一並消失了。

手腕被人很輕的拉了一下,林郗淮側頭看去,不知道什麽時候秦洲晏已經上前幾步和他並肩行走。

“看路。”

林郗淮看到已經避開的水坑,攥緊的手驀地松開。

掌心傳來剛剛指甲陷進去帶來的輕微疼痛感。

酒館離住所並不遠,沒過多長時間就到了房間門口。

林郗淮從口袋裏掏出房卡,正準備開門的時候,身後的聲音響起:

“我感覺你好像不太明白,所以問一下,你清楚自己是多麽有魅力的一個人嗎?”

很直白的話語,又因為過於真誠的語氣而不帶任何旖旎調情的意味。

像是在闡述一個事實。

突如其來的話讓林郗淮有些意外,拿著房卡的手漸漸地垂了下來。

他轉過身看著身後的男人,又覺得這話好像由對方說出來不是那麽讓人意外。

“非常清楚。”房卡微鋒利的邊緣有些割手,林郗淮隨意道,“不能再清楚了。”

秦洲晏很輕的笑了聲:“你這麽說,我的話就沒辦法接下去了啊。”

林郗淮靜靜地看著他,面上看不出來什麽。

越是遇到嚴重影響他情緒的事,他往往越是冷靜。

走廊的光線昏黃,壁燈的暖光投映在人的臉上,顯現出交錯的光影。

秦洲晏看著他,聲音雖有些低,但在寂靜的走廊仍很清晰:

“那你在擔心什麽?擔心所引來的欣慕都不是真心,是算計?”

林郗淮只感覺自己僵直的背脊陡然一松,後倚在了門板上。

這個人又什麽都知道了。

“那樣的情況非常極端,並不多有。”

“退一萬步來講,假的又怎樣,別有用心又怎樣。”

“只要你願意,‘不能再清楚’自己魅力的林先生無法使之變成真的嗎?”

林郗淮感覺自己的心臟被重重的敲擊了兩下。

半晌後,他笑了出來:“你自己狂也就算了,怎麽連帶著我也要一起?”

很多事情就像是他的睡眠,不是想睡就能睡著的。

不可能因為這幾句話就能立馬改變,已經造成的傷害他不知道什麽時候能夠愈合。

但他突然覺得好像也不是什麽大事。

秦洲晏覺得自己能做的其實很有限,他不知道事情具體原委,不是當事人,無法感同身受。

很多話說出來會顯得太輕飄飄,歸根結底還是得本人自己去解決,於是唯一能幫的大概也就是調整一下心態。

他看著人,突然道:“你知道伏霄以前有把我們介紹認識的念頭嗎?”

林郗淮這倒是有些意外:“為什麽?”

“有機會你可以去問問他。”秦洲晏沒有直接說。

“好。”林郗淮應了下來,周圍的空氣也就此安靜。

半晌後,他才緩緩開口:“今晚謝謝你,我……就先回房間了。”

“嗯,晚安。”

看到林郗淮回房間後,秦洲晏也轉身開門進去,邊拿出手機看了看。

他這才發現大概是他還在酒館的時候,伏霄給他發了一個視頻。

【伏霄:這是以前我們大學攝影社團一起出去玩時拍的時光膠囊,那時候郗淮好像20歲吧】

時光膠囊是以前網絡上很流行的一個活動,對十年後的自己說一句話或寫一封信。

因為他們是攝影社團,就以視頻的形式進行了記錄。

秦洲晏將視頻點開,一打開的畫面有些晃,但也能明顯看清鏡頭中央的青年。

對方穿著一件款式簡單沒有任何花紋的白襯衫,清瘦修長。

周圍的環境像是在山頂。

聲音有些嘈雜,還是拿著攝像機的人吼了一聲:“好了好了!要開始了,其他人別說話了!”

青年帶著明顯的笑意看向鏡頭,是比現在更青澀的模樣。

但依舊容貌昳麗,抓人眼球,帶著山頂清風般的幹凈明朗。

“你好,我是……”

話音剛起,鏡頭外就響起了F4出場的bgm,然後周圍同伴做作搞怪的尖叫聲疊起:

“天啊!那是林郗淮嗎!!”

“好榮幸居然能在這座山頭看到郗淮哥哥,這山頭不得跟別的山頭炫耀死!!”

“郗淮能給我拋個飛吻嗎!我接的賊拉準!”

“嗚嗚嗚嗚郗淮哥哥笑了,我的氧氣罩呢!!呼吸機呢!!”

於是鏡頭中央的青年也說不下去了,偏頭笑了半天。

山風拂過,將他額前的碎發向後掠去,襯衫勾出清瘦的身形。

不知道是誰先開始的,有人沖上去給他送了一支不知道從哪裏摘的花。

然後就有了第二人

第三人……

直至最後,青年手裏的花成了一大捧。

拿著攝像機的人似乎也在笑:“你們神經啊!讓郗淮說話!”

青年這才回過頭來,再次笑著開口:

“你好,我是20歲的林郗淮。”

——是敞亮明朗、笑起來臥蠶明顯,被熱鬧簇擁在人群中央20歲的林郗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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