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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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石竹今年11歲, 說大不大，說小不小的年紀，她仿佛已經懂了很多事, 但是又仿佛有很多事還不懂。
但是她明白一點, 她的爸爸媽媽出車禍死掉了，從此以後, 再也不能陪伴在她的身邊了。
那天, 是楊叔叔和陳阿姨來學校接她的。
他們一臉沈重地告訴她，她的爸爸媽媽出事了, 讓她要堅強。
楊叔叔和陳阿姨是她爸爸媽媽的好朋友，石竹很小的時候就認識他們, 據說, 在她出生以前，他們就和她的爸爸媽媽是好朋友，他們還一起創業合開了公司。
公司越辦越好, 他們的關系也並沒有因此而產生什麽變化。
在她的爸爸媽媽過世後，他們還說服了她的爺爺奶奶和外公外婆，收養了她。
石竹從此之後, 就搬進了楊叔叔和陳阿姨的家。
她從此也多了一個哥哥楊耀恩。
所有人都說石竹的運氣很好，她的爸爸媽媽也很會看人, 他們去世了, 還有朋友願意照顧他們的孩子。
開始的時候, 石竹也這麽認為。
但是隨著時間的推移，她漸漸發現, 事情並不是這樣的。
她的爸爸媽媽還活著的時候, 會教她很多東西，也會問她長大了想幹什麽, 他們會傾聽她說的每一句話，然後再告訴她，她的想法如果付諸行動，可能會有什麽樣的結果。
石竹從很小的時候就有一個想法，她也想要像她的爸爸媽媽那樣創業，辦公司，做很厲害的事情。
但是她和楊叔叔、陳阿姨一起生活之後，他們只會給她買淑女裙，然後告訴她，小姑娘不需要太努力，上學也不用太認真，學歷也不過就是為了以後嫁人結婚服務的。
他們給她報班，讓她學唱歌跳舞，學彈琴畫畫，還有廚藝烘焙，對於她真正想要學的東西，卻完全不支持。
無論是戶外運動，還是人際交往，他們都攔在前面。
他們只要求她要文靜，要淑女，要像個小姑娘。
“小竹，有幹爸幹媽和哥哥在，你什麽都不用做，只需要開開心心的就行，你想要什麽，我們都會給你準備好，一定不會讓你受一點苦，這樣等我們死後，也有臉面對你的爸媽。”
陳麗嘉總是時不時要和石竹說這些話。
石竹被收養後，對楊槐和陳麗嘉的稱呼就變成了幹爸幹媽，他們從來沒有讓她叫爸爸媽媽，說是讓她永遠也不要忘了她的親生父母。
石竹的性格越來越沈默，她變得與小時候完全不同，不再活潑開朗，也不和人笑鬧。
總是獨來獨往。
這樣的她，讓楊槐和陳麗嘉十分滿意。
“我們家的小淑女，就像個小公主一樣。”
他們給她買衣服，珠寶，小小年紀的她，是很多同齡人羨慕的對象。
但這份羨慕並沒有給她帶來朋友，相反，她的身邊對她充滿惡意的人越來越多。
五月一日，勞動節放假。
這天也是石竹的17歲生日，陳麗嘉每年都會給她辦生日派對。
她班上的同學全都會被邀請過來。
楊槐和陳麗嘉在這件事情上十分大方，這些年他們公司的生意越做越大，也越發舍得花錢。
反觀他們自己的兒子，楊耀恩從來也不過什麽生日，十分低調。
石竹被打扮成了小公主，戴著一套名貴的寶石，如眾星捧月一般出現。
“感謝大家來參加我們家小公主的生日派對，祝我們小公主越來越漂亮，越來越聰明，永遠是人群裏最耀眼的那一個！”
陳麗嘉說完，示意所有人跟著她一起鼓掌。
石竹站在人群的最高處，所有視線的最中央，圍著她的那些人的表情，她看得清清楚楚。
那一個個的眼裏，都是不屑與嘲諷。
是啊，一個長得微胖，又算不上漂亮的小公主，可不就像是一個笑話嗎？
還人群裏最耀眼的那一個，在場的“人群”能高興得起來嗎？
石竹一動不動站在那裏，臉上的表情沒有一絲變化。
直到她的視線不經意地轉到一個角落，那裏站了一個人。
有點奇怪的人。
她的個子格外地高，一眼過去鶴立雞群一般，大概有一米九？
年紀大概也不小了，至少六七十吧，那頭發都白了。
她塗了大紅色的口紅，穿了一套黑色的修身連衣裙，脖子上戴了由好幾串小珍珠組成的項鏈，手上和耳朵上的飾品，也是珍珠。
她看著是一個十分優雅的老太太，年長，但是有著撲面而來的時尚感。
她仿佛與這個環境十分融洽，但又似乎存在著某種說不出的割裂感。
旁邊的人與她明明站得很近，可兩者之間似乎就像是隔著一個次元。
真的有點奇怪。
不過如果要說最耀眼的公主的話，石竹覺得這一位才配得這個說法。
石竹的視線在對方身上多停留了幾秒，今天的派對來的人其實非常多，很多人她並不認識。
這一位，大概是楊槐和陳麗嘉的朋友吧？
大概石竹的視線太過明顯，對方的視線也對上了她，然後對著她笑了笑。
生日快樂。
那一位比著嘴型，對她說道。
這是一個真心的祝福。
石竹能感受到她帶著善意的眼神。
可能這是全場唯一一個真心的祝福了。
石竹想到這一點，不管對方是誰，她都向著人微微笑了笑，表示感謝。
“在看什麽呢，這個時候別走神。”
陳麗嘉輕輕推了她一下，示意她不要發呆。
生日派對搞了很多的流程，石竹就像是一個提線木偶一樣，被要求著做這個，做那個。
好不容易等到一切結束，石竹松了一口氣，躲到一邊沒有人的地方。
她今天的禮服是陳麗嘉提早了小半年就定的，做的時候，還特地交待了要顯腰身，根本沒按她的正常尺寸做。
她為了穿上這件衣服，前一晚就開始被禁食了。
這一天一夜，她只喝了一點水，現在的她不止要被勒暈了，人都要餓暈了。
“這個蛋糕不錯，來一塊怎麽樣？”
一個聲音出現在她的背後，她聞聲回頭，腦海裏在分辨這個陌生的聲音是誰，對方的臉已經進入到了她的視線之中。
是石竹剛才在人群裏看到的時尚老太太。
“您好。”
因為先前的第一印象很好，她提起了精神，主動和人打了招呼。
老太太游朔，伸手拔弄了一下自己花白的短發，頭發燙得很卷，吹得十分有氣場，像個女王。
“吃吧，這個我剛才已經嘗過了，味道不錯。”
他一開口說話，石竹就發現了，這是位老先生，而不是老太太。
石竹因為驚訝，而忘了掩飾自己的表情。
她看著對方化了妝的臉，細長上挑的眉毛，濃密的眼睫毛，還有腮紅和口紅，怎麽看都不是男性的打扮方式。
還有對方身上的裙子，以及首飾、高跟鞋。
不是她看錯了，而是對方的打扮確實是女性向的。
“……謝謝。”
石竹伸手將蛋糕接了過來，對於別人的著裝打扮，她沒有什麽可發表的意見。
坦然接受而已，而且對方說話的語氣很正常，並沒有掐著嗓子故意裝得“女氣”，他的聲音很平和，帶著一點老年人的那種遲緩。
有一點慈祥。
石竹不由想到了自己的爺爺奶奶和外公外婆，其實生日的時候，她最想見的就是他們。
可惜，他們與她不在一個城市，她一年也沒有幾天能見到他們。
石竹想著，手上已經拿著蛋糕吃了起來。
她很餓，不過吃了兩口之後，就吃不下了。
身上的裙子真的太勒了，她連大點勁喘氣都不行。
“小可愛，你身上這件衣服好像不怎麽合身，要不要換一件？我剛才第一眼看到你的時候，就想問你了。”
游朔像是變戲法一樣，伸手勾著一個口袋遞了過去。
“新的，沒穿過的。”
他補充了一句。
裏面是一套黑色的衣褲，寬松又舒適，衣服上沒有一點花紋，格外簡潔。
石竹拿著衣服猶豫了一下，身上的衣服真的讓她很不舒服，她覺得自己再多穿一秒，就要暈過去了。
有了可換的衣服在面前，她感覺自己真是一秒也不忍受了。
“謝謝。”
她道了謝，去到旁邊的衛生間換上。
每一年的生日派對，楊槐和陳麗嘉都會在外面租一個場地，今年選的是帶草坪的私人會所。
生日派對的儀式之後，就是大家的自由活動，這裏有各種娛樂設施，室內室外的都有，想玩什麽都可以。
石竹換完衣服出來，整個人都松快了。
她回到剛才的角落，游朔還在那裏，小蛋糕也還在。
石竹在對方向她比了一個請的手勢之後，也不客氣了，坐下就開始吃。
她都快餓死了。
一大塊蛋糕填進肚子裏，甜甜的奶油，讓她感覺力量又回到了身體裏。
“謝謝您的蛋糕。”
石竹乖巧道謝，眼神裏帶著好奇，她是真的對眼前這個人沒有印象。
照理這麽有記憶點的人，她只要見過或者聽說過，都不會忘記。
游朔朝著她伸手，禮貌地輕輕一握，自我介紹。
“這是我從派對上拿的，嚴格來說，這也不是我的蛋糕……我叫游朔，你叫我游哥就行。”
游……哥？
石竹有一點淩亂，這位的年紀，她應該是可以叫人爺爺的吧？叫哥，這……
但是聽人家叫她妹妹叫得那麽順口，對方剛才不止投餵了她蛋糕，還讓她換了衣服，她不僅吃人嘴短，拿人也手軟。
“游，游哥！”
石竹叫得有點艱難，不過真叫出口了，好像也就還好了。
兩人有一搭沒一搭地聊了幾句，關於這個城市，以及她的生日派對。
游朔聊到一半，突然轉了話題。
“妹妹，你看過灰姑娘的故事嗎？”
灰姑娘的故事實在太有名了，就算是沒有特別看過，也大概聽說過。
就是不知道他在這個時候提起是什麽意思。
石竹點頭：“看過。”
游朔笑瞇瞇地說：“你知道這個故事講的是什麽嗎？”
石竹想了一下說，說：“灰姑娘被後媽和繼姐欺負，生活得很不幸，但是最終善良的她得到了仙女的幫助，和王子過上了幸福快樂的生活？”
故事大差不差就是這個意思。
游朔還是那個微笑的表情，問她：“如果讓你選的話，幫助灰姑娘的仙女和王子，你選誰？”
選誰？
石竹沒有想過這個問題，一般人聊起這個故事，只會羨慕灰姑娘嫁給了王子，從此脫離了水深火熱的生活。
仙女和王子？
選誰？
也許大部分人都會選王子，但是石竹皺起了眉，她不喜歡王子。
這兩人，一個是幫助灰姑娘的人，一個是個認鞋不認人的貨，連自己喜歡的姑娘都認錯，他憑什麽和灰姑娘在一起，他不如和那鞋在一起算了。
灰姑娘的故事也就寫到在一起，婚後生活會是什麽個鬼樣子。
石竹都沒有猶豫地說：“我選仙女，她才是那個真正幫助了灰姑娘的人。”
果然是一個從頭到尾都靠著自己走完這一生的強大人類。
游朔和這個需要被拯救的小可憐，面對面坐在一起，他覺得對方真的已經足夠強大，她一點也不弱小，不可憐，雖然她還沒有完全成長起來，還是小姑娘的模樣。
“這個答案真不錯。”
游朔笑得更高興了，“作為幫助了灰姑娘的仙女教母，我給你滿分。”
說了半天，繞了這麽大一個圈子，石竹終於聽懂了對方的意思。
對方在誇自己幫了她呢。
還真是個有趣的老人家。
石竹也跟著發自內心地笑了，笑完，她也覺得挺神奇的，比起她的養母，她和這位第一次見的女裝大爺似乎感覺更親近。
想到自己竟然感覺和一個大爺投緣，立即就不好意思起來。
她微微低頭，不去看向對方，然後視線不經意地落在地上……她看錯了嗎？為什麽她沒有看到女裝大爺的影子？
石竹的視線來來回回，在自己和對方身上切換。
真的沒有！
她驚愕地張大了嘴巴，然後緩緩擡頭看向了對方……這就是傳說中的鬼嗎？他會吃了她嗎？
“啊，被你發現了。”
游朔緊緊地註視著對方的眼睛，說話的語調還有一點小俏皮。
石竹不知道自己該是個什麽樣的反應，她要不要尖叫一聲？
她恍然，怪不得她看到對方第一眼的時候，就有一種割裂感，原來真的不是一個次元的物種。
本該害怕的，但是石竹感覺自己怕不起來。
這位大爺奶奶給她的感覺，和那種故事裏的妖魔鬼怪完全不一樣。
她想到了她剛才說的灰姑娘的仙女教母，她，不是，他不會是她的守護神吧？
游朔對小姑娘的反應很滿意，不叫不哭，冷靜沈著，遇到現在這種情況，比她表現還好的，估計不多。
“等會兒，我還有一個生日禮物要送給你，你千萬別驚訝。”游朔算著時間也該快到了某人出場的時候了，先一步提醒石竹。
來參加生日派對的，多少都會帶生日禮物，或貴重或普通，但是那大部分都是在剛來的時候就送了，除非是關系特別好的，才會準備“驚喜”，留到單獨的時候再送。
但這一位不是人，他也有禮物要送給她嗎？
游朔向她比了一個“噓”的手勢。
“這不是一份會讓你留下美好回憶的禮物，但是這份禮物會對你很重要。”
這神神秘秘的樣子，石竹反倒是開始好奇了。
這會是什麽禮物？
“小竹，你怎麽在這裏，你表妹找你好久了，走，快去和她聊聊天，你再不出現，她就要生氣了。”
陳立捷出現在不遠的門口處，看到了石竹，笑著邊說邊走了過來。
石竹並不想去，她不喜歡陳立捷，她總覺得這人的眼神讓她很不舒服。
但他又是陳麗嘉的親哥哥，她得叫舅舅的人。
他嘴裏的表妹陳思瑞，是他的女兒，比石竹小了四歲，很不待見她，兩人根本沒有什麽話可聊的。
游朔就那麽坐在那裏沒動，可陳立捷的眼神卻沒有半點往他那邊看過去的意思，他就像是根本就看不見他。
他真的看不見！
石竹既覺震驚，又覺驚訝。
游朔不急不緩地當著人的面提醒：“他給你的東西別吃，去吧。”
石竹以為自己聽錯了，立即拿眼看他。
陳立捷沒有註意到她的眼神，他的視線了眼前的小姑娘身上。
說是小姑娘，今天已經滿了17歲，該發育的都發育了，個子也不矮，又有點小肉肉，雖然臉長得一般，但是勝在鮮嫩。
和外面那種滿是風塵味的完全不一樣。
那種就是年紀小，也沒那個味兒。
陳立捷帶著石竹往會所二樓的房間走去。
他們家裏人和一些重要的客人，每人都有一個房間，派對會開到很晚，如果不想回去的話，今晚就可以住在這裏。
想到自己的計劃，陳立捷整個人都興奮起來。
石竹和他並肩走著，沒一會兒，她就故意放慢了腳步，落後了大半步，讓自己不要再處在對方的視線餘光之中。
那種讓她覺得不舒服的眼神又飄過來了！
加上對方身上難聞的酒味，要不是這人是幹媽的哥哥，她避不開的人，她真想離這人遠遠的。
“進來吧，你表妹都等你好久了。”
陳立捷開了門，側身讓石竹進去。
石竹猶豫了一下，還是走了進去，她已經想好了，說兩句話，打個招呼就走。
在她身後，陳立捷輕輕將門關上，鎖了。
套房很大，靜悄悄的，不像是有人在的樣子。
石竹一進門就發現了問題，她轉身想要出去，陳立捷卻擋在了她的面前，伸手來扶她的肩膀。
她很抗拒和這個舅舅有身體接觸，趕緊往後退了兩步。
她避開了對方伸過來的手，但是離門邊也更遠了。
陳立捷仿佛完全沒有註意到她的動作，自然地走到了桌前。
“你表妹大概是等急了，出去找你了，我給她打個電話，讓她回來……對了，小竹你餓了吧，先吃點東西，喝個飲料，剛才的派對，你幹媽盡帶你認人了，我看你都沒吃什麽東西，餓了吧？”
一杯果汁被塞到了石竹的手裏，陳立捷看著她，示意她喝。
如果放在平時，石竹就算是不想喝，也會應付一下，然而此時的她，突然就想到了剛才游朔說的話。
他給的東西都別吃。
石竹不傻，17歲的她知道的事情也不少，突然之間浮現在腦海裏的猜測，讓她後背發涼。
她拿著杯子做著往嘴邊送的動作，然後又頓住，像是想起了什麽。
“舅舅，你這邊有充電線嗎？我手機沒電了，先在這裏充會兒電。”
她說著，把自己的手機遞了過去。
陳立捷接過手機，看了一眼，還有70%的電量。
“你現在的這些小姑娘，一個個都有那個什麽癥來著？70%的電量就說沒電了。”
他搖著頭，轉身去給她的手機充電。
……
正好把手機拿走，也省了發生意外。
趁著人背過去的瞬間，石竹飛快把杯子裏的果汁往桌子下的地毯上倒。
然後把杯子放回了桌上，舔了兩下嘴唇，看著像是剛喝過東西。
陳立捷放掉了手機回來，看到已經只剩下一個杯底的果汁，笑容不由加深了。
“舅舅，你給表妹打電話了嗎，她什麽時候回來？”
“快了，她說就在樓下，馬上上來了。”
陳立捷這一下是一點也不著急了，在石竹對面坐了下來，“小竹，你現在都上高中了，在學校裏有沒有遇到喜歡的人啊？有沒有談過戀愛？”
看著人越來越放肆的表情和眼神，石竹覺得自己應該沒有猜錯。
她沒回答，裝著皺眉恍惚了一下。
果然，陳立捷笑得更開心了。
“小竹，你是不是覺得有點頭暈，要不要舅舅扶你去房間裏睡一會兒？”
他的表情猥瑣得讓人看著想吐。
石竹已經看好了剛被她放在桌上的玻璃杯，她不說話，就等著這人上前，她準備用盡所有的力氣，砸破他的腦袋！
陳立捷已經站了起來，繞過桌子，走到了石竹的身邊。
石竹視線往下垂著，讓人看不清她的眼神，看似沒有防備的她，整個人已經完全崩緊了。
而也在同時，她看到了一雙穿著高跟鞋的大腳，走進了她的視線。
她驚訝地擡頭，果然看到了老奶奶游朔。
“瞧好了。”
老奶奶游朔飛快扔下一句，在陳立捷那只手馬上就要碰到石竹的一瞬間，一個過肩摔將人狠狠摔到了地上，緊接著一腳重重踩到了某部位。
只要是面對這種垃圾人，這套動作，游朔願意使一百遍，一千遍。
每一次都是同樣的解氣！
陳立捷整個人在地上團成了蝦米，那一摔一踩，一聲悶哼，一聲慘叫，然後就痛得連聲音都發不出半點。
臉色又紅又白。
快給他叫救護車……他感覺自己好像碎了！
“流氓在哪呢？流氓在哪裏？”
“誰說有變態猥褻小姑娘了？是這間520房，快快快，抓住那個混蛋！”
嘈雜的人聲，以及淩亂的腳步朝著套房這邊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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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竹今年11歲, 說大不大，說小不小的年紀，她仿佛已經懂了很多事, 但是又仿佛有很多事還不懂。
但是她明白一點, 她的爸爸媽媽出車禍死掉了，從此以後, 再也不能陪伴在她的身邊了。
那天, 是楊叔叔和陳阿姨來學校接她的。
他們一臉沈重地告訴她，她的爸爸媽媽出事了, 讓她要堅強。
楊叔叔和陳阿姨是她爸爸媽媽的好朋友，石竹很小的時候就認識他們, 據說, 在她出生以前，他們就和她的爸爸媽媽是好朋友，他們還一起創業合開了公司。
公司越辦越好, 他們的關系也並沒有因此而產生什麽變化。
在她的爸爸媽媽過世後，他們還說服了她的爺爺奶奶和外公外婆，收養了她。
石竹從此之後, 就搬進了楊叔叔和陳阿姨的家。
她從此也多了一個哥哥楊耀恩。
所有人都說石竹的運氣很好，她的爸爸媽媽也很會看人, 他們去世了, 還有朋友願意照顧他們的孩子。
開始的時候, 石竹也這麽認為。
但是隨著時間的推移，她漸漸發現, 事情並不是這樣的。
她的爸爸媽媽還活著的時候, 會教她很多東西，也會問她長大了想幹什麽, 他們會傾聽她說的每一句話，然後再告訴她，她的想法如果付諸行動，可能會有什麽樣的結果。
石竹從很小的時候就有一個想法，她也想要像她的爸爸媽媽那樣創業，辦公司，做很厲害的事情。
但是她和楊叔叔、陳阿姨一起生活之後，他們只會給她買淑女裙，然後告訴她，小姑娘不需要太努力，上學也不用太認真，學歷也不過就是為了以後嫁人結婚服務的。
他們給她報班，讓她學唱歌跳舞，學彈琴畫畫，還有廚藝烘焙，對於她真正想要學的東西，卻完全不支持。
無論是戶外運動，還是人際交往，他們都攔在前面。
他們只要求她要文靜，要淑女，要像個小姑娘。
“小竹，有幹爸幹媽和哥哥在，你什麽都不用做，只需要開開心心的就行，你想要什麽，我們都會給你準備好，一定不會讓你受一點苦，這樣等我們死後，也有臉面對你的爸媽。”
陳麗嘉總是時不時要和石竹說這些話。
石竹被收養後，對楊槐和陳麗嘉的稱呼就變成了幹爸幹媽，他們從來沒有讓她叫爸爸媽媽，說是讓她永遠也不要忘了她的親生父母。
石竹的性格越來越沈默，她變得與小時候完全不同，不再活潑開朗，也不和人笑鬧。
總是獨來獨往。
這樣的她，讓楊槐和陳麗嘉十分滿意。
“我們家的小淑女，就像個小公主一樣。”
他們給她買衣服，珠寶，小小年紀的她，是很多同齡人羨慕的對象。
但這份羨慕並沒有給她帶來朋友，相反，她的身邊對她充滿惡意的人越來越多。
五月一日，勞動節放假。
這天也是石竹的17歲生日，陳麗嘉每年都會給她辦生日派對。
她班上的同學全都會被邀請過來。
楊槐和陳麗嘉在這件事情上十分大方，這些年他們公司的生意越做越大，也越發舍得花錢。
反觀他們自己的兒子，楊耀恩從來也不過什麽生日，十分低調。
石竹被打扮成了小公主，戴著一套名貴的寶石，如眾星捧月一般出現。
“感謝大家來參加我們家小公主的生日派對，祝我們小公主越來越漂亮，越來越聰明，永遠是人群裏最耀眼的那一個！”
陳麗嘉說完，示意所有人跟著她一起鼓掌。
石竹站在人群的最高處，所有視線的最中央，圍著她的那些人的表情，她看得清清楚楚。
那一個個的眼裏，都是不屑與嘲諷。
是啊，一個長得微胖，又算不上漂亮的小公主，可不就像是一個笑話嗎？
還人群裏最耀眼的那一個，在場的“人群”能高興得起來嗎？
石竹一動不動站在那裏，臉上的表情沒有一絲變化。
直到她的視線不經意地轉到一個角落，那裏站了一個人。
有點奇怪的人。
她的個子格外地高，一眼過去鶴立雞群一般，大概有一米九？
年紀大概也不小了，至少六七十吧，那頭發都白了。
她塗了大紅色的口紅，穿了一套黑色的修身連衣裙，脖子上戴了由好幾串小珍珠組成的項鏈，手上和耳朵上的飾品，也是珍珠。
她看著是一個十分優雅的老太太，年長，但是有著撲面而來的時尚感。
她仿佛與這個環境十分融洽，但又似乎存在著某種說不出的割裂感。
旁邊的人與她明明站得很近，可兩者之間似乎就像是隔著一個次元。
真的有點奇怪。
不過如果要說最耀眼的公主的話，石竹覺得這一位才配得這個說法。
石竹的視線在對方身上多停留了幾秒，今天的派對來的人其實非常多，很多人她並不認識。
這一位，大概是楊槐和陳麗嘉的朋友吧？
大概石竹的視線太過明顯，對方的視線也對上了她，然後對著她笑了笑。
生日快樂。
那一位比著嘴型，對她說道。
這是一個真心的祝福。
石竹能感受到她帶著善意的眼神。
可能這是全場唯一一個真心的祝福了。
石竹想到這一點，不管對方是誰，她都向著人微微笑了笑，表示感謝。
“在看什麽呢，這個時候別走神。”
陳麗嘉輕輕推了她一下，示意她不要發呆。
生日派對搞了很多的流程，石竹就像是一個提線木偶一樣，被要求著做這個，做那個。
好不容易等到一切結束，石竹松了一口氣，躲到一邊沒有人的地方。
她今天的禮服是陳麗嘉提早了小半年就定的，做的時候，還特地交待了要顯腰身，根本沒按她的正常尺寸做。
她為了穿上這件衣服，前一晚就開始被禁食了。
這一天一夜，她只喝了一點水，現在的她不止要被勒暈了，人都要餓暈了。
“這個蛋糕不錯，來一塊怎麽樣？”
一個聲音出現在她的背後，她聞聲回頭，腦海裏在分辨這個陌生的聲音是誰，對方的臉已經進入到了她的視線之中。
是石竹剛才在人群裏看到的時尚老太太。
“您好。”
因為先前的第一印象很好，她提起了精神，主動和人打了招呼。
老太太游朔，伸手拔弄了一下自己花白的短發，頭發燙得很卷，吹得十分有氣場，像個女王。
“吃吧，這個我剛才已經嘗過了，味道不錯。”
他一開口說話，石竹就發現了，這是位老先生，而不是老太太。
石竹因為驚訝，而忘了掩飾自己的表情。
她看著對方化了妝的臉，細長上挑的眉毛，濃密的眼睫毛，還有腮紅和口紅，怎麽看都不是男性的打扮方式。
還有對方身上的裙子，以及首飾、高跟鞋。
不是她看錯了，而是對方的打扮確實是女性向的。
“……謝謝。”
石竹伸手將蛋糕接了過來，對於別人的著裝打扮，她沒有什麽可發表的意見。
坦然接受而已，而且對方說話的語氣很正常，並沒有掐著嗓子故意裝得“女氣”，他的聲音很平和，帶著一點老年人的那種遲緩。
有一點慈祥。
石竹不由想到了自己的爺爺奶奶和外公外婆，其實生日的時候，她最想見的就是他們。
可惜，他們與她不在一個城市，她一年也沒有幾天能見到他們。
石竹想著，手上已經拿著蛋糕吃了起來。
她很餓，不過吃了兩口之後，就吃不下了。
身上的裙子真的太勒了，她連大點勁喘氣都不行。
“小可愛，你身上這件衣服好像不怎麽合身，要不要換一件？我剛才第一眼看到你的時候，就想問你了。”
游朔像是變戲法一樣，伸手勾著一個口袋遞了過去。
“新的，沒穿過的。”
他補充了一句。
裏面是一套黑色的衣褲，寬松又舒適，衣服上沒有一點花紋，格外簡潔。
石竹拿著衣服猶豫了一下，身上的衣服真的讓她很不舒服，她覺得自己再多穿一秒，就要暈過去了。
有了可換的衣服在面前，她感覺自己真是一秒也不忍受了。
“謝謝。”
她道了謝，去到旁邊的衛生間換上。
每一年的生日派對，楊槐和陳麗嘉都會在外面租一個場地，今年選的是帶草坪的私人會所。
生日派對的儀式之後，就是大家的自由活動，這裏有各種娛樂設施，室內室外的都有，想玩什麽都可以。
石竹換完衣服出來，整個人都松快了。
她回到剛才的角落，游朔還在那裏，小蛋糕也還在。
石竹在對方向她比了一個請的手勢之後，也不客氣了，坐下就開始吃。
她都快餓死了。
一大塊蛋糕填進肚子裏，甜甜的奶油，讓她感覺力量又回到了身體裏。
“謝謝您的蛋糕。”
石竹乖巧道謝，眼神裏帶著好奇，她是真的對眼前這個人沒有印象。
照理這麽有記憶點的人，她只要見過或者聽說過，都不會忘記。
游朔朝著她伸手，禮貌地輕輕一握，自我介紹。
“這是我從派對上拿的，嚴格來說，這也不是我的蛋糕……我叫游朔，你叫我游哥就行。”
游……哥？
石竹有一點淩亂，這位的年紀，她應該是可以叫人爺爺的吧？叫哥，這……
但是聽人家叫她妹妹叫得那麽順口，對方剛才不止投餵了她蛋糕，還讓她換了衣服，她不僅吃人嘴短，拿人也手軟。
“游，游哥！”
石竹叫得有點艱難，不過真叫出口了，好像也就還好了。
兩人有一搭沒一搭地聊了幾句，關於這個城市，以及她的生日派對。
游朔聊到一半，突然轉了話題。
“妹妹，你看過灰姑娘的故事嗎？”
灰姑娘的故事實在太有名了，就算是沒有特別看過，也大概聽說過。
就是不知道他在這個時候提起是什麽意思。
石竹點頭：“看過。”
游朔笑瞇瞇地說：“你知道這個故事講的是什麽嗎？”
石竹想了一下說，說：“灰姑娘被後媽和繼姐欺負，生活得很不幸，但是最終善良的她得到了仙女的幫助，和王子過上了幸福快樂的生活？”
故事大差不差就是這個意思。
游朔還是那個微笑的表情，問她：“如果讓你選的話，幫助灰姑娘的仙女和王子，你選誰？”
選誰？
石竹沒有想過這個問題，一般人聊起這個故事，只會羨慕灰姑娘嫁給了王子，從此脫離了水深火熱的生活。
仙女和王子？
選誰？
也許大部分人都會選王子，但是石竹皺起了眉，她不喜歡王子。
這兩人，一個是幫助灰姑娘的人，一個是個認鞋不認人的貨，連自己喜歡的姑娘都認錯，他憑什麽和灰姑娘在一起，他不如和那鞋在一起算了。
灰姑娘的故事也就寫到在一起，婚後生活會是什麽個鬼樣子。
石竹都沒有猶豫地說：“我選仙女，她才是那個真正幫助了灰姑娘的人。”
果然是一個從頭到尾都靠著自己走完這一生的強大人類。
游朔和這個需要被拯救的小可憐，面對面坐在一起，他覺得對方真的已經足夠強大，她一點也不弱小，不可憐，雖然她還沒有完全成長起來，還是小姑娘的模樣。
“這個答案真不錯。”
游朔笑得更高興了，“作為幫助了灰姑娘的仙女教母，我給你滿分。”
說了半天，繞了這麽大一個圈子，石竹終於聽懂了對方的意思。
對方在誇自己幫了她呢。
還真是個有趣的老人家。
石竹也跟著發自內心地笑了，笑完，她也覺得挺神奇的，比起她的養母，她和這位第一次見的女裝大爺似乎感覺更親近。
想到自己竟然感覺和一個大爺投緣，立即就不好意思起來。
她微微低頭，不去看向對方，然後視線不經意地落在地上……她看錯了嗎？為什麽她沒有看到女裝大爺的影子？
石竹的視線來來回回，在自己和對方身上切換。
真的沒有！
她驚愕地張大了嘴巴，然後緩緩擡頭看向了對方……這就是傳說中的鬼嗎？他會吃了她嗎？
“啊，被你發現了。”
游朔緊緊地註視著對方的眼睛，說話的語調還有一點小俏皮。
石竹不知道自己該是個什麽樣的反應，她要不要尖叫一聲？
她恍然，怪不得她看到對方第一眼的時候，就有一種割裂感，原來真的不是一個次元的物種。
本該害怕的，但是石竹感覺自己怕不起來。
這位大爺奶奶給她的感覺，和那種故事裏的妖魔鬼怪完全不一樣。
她想到了她剛才說的灰姑娘的仙女教母，她，不是，他不會是她的守護神吧？
游朔對小姑娘的反應很滿意，不叫不哭，冷靜沈著，遇到現在這種情況，比她表現還好的，估計不多。
“等會兒，我還有一個生日禮物要送給你，你千萬別驚訝。”游朔算著時間也該快到了某人出場的時候了，先一步提醒石竹。
來參加生日派對的，多少都會帶生日禮物，或貴重或普通，但是那大部分都是在剛來的時候就送了，除非是關系特別好的，才會準備“驚喜”，留到單獨的時候再送。
但這一位不是人，他也有禮物要送給她嗎？
游朔向她比了一個“噓”的手勢。
“這不是一份會讓你留下美好回憶的禮物，但是這份禮物會對你很重要。”
這神神秘秘的樣子，石竹反倒是開始好奇了。
這會是什麽禮物？
“小竹，你怎麽在這裏，你表妹找你好久了，走，快去和她聊聊天，你再不出現，她就要生氣了。”
陳立捷出現在不遠的門口處，看到了石竹，笑著邊說邊走了過來。
石竹並不想去，她不喜歡陳立捷，她總覺得這人的眼神讓她很不舒服。
但他又是陳麗嘉的親哥哥，她得叫舅舅的人。
他嘴裏的表妹陳思瑞，是他的女兒，比石竹小了四歲，很不待見她，兩人根本沒有什麽話可聊的。
游朔就那麽坐在那裏沒動，可陳立捷的眼神卻沒有半點往他那邊看過去的意思，他就像是根本就看不見他。
他真的看不見！
石竹既覺震驚，又覺驚訝。
游朔不急不緩地當著人的面提醒：“他給你的東西別吃，去吧。”
石竹以為自己聽錯了，立即拿眼看他。
陳立捷沒有註意到她的眼神，他的視線了眼前的小姑娘身上。
說是小姑娘，今天已經滿了17歲，該發育的都發育了，個子也不矮，又有點小肉肉，雖然臉長得一般，但是勝在鮮嫩。
和外面那種滿是風塵味的完全不一樣。
那種就是年紀小，也沒那個味兒。
陳立捷帶著石竹往會所二樓的房間走去。
他們家裏人和一些重要的客人，每人都有一個房間，派對會開到很晚，如果不想回去的話，今晚就可以住在這裏。
想到自己的計劃，陳立捷整個人都興奮起來。
石竹和他並肩走著，沒一會兒，她就故意放慢了腳步，落後了大半步，讓自己不要再處在對方的視線餘光之中。
那種讓她覺得不舒服的眼神又飄過來了！
加上對方身上難聞的酒味，要不是這人是幹媽的哥哥，她避不開的人，她真想離這人遠遠的。
“進來吧，你表妹都等你好久了。”
陳立捷開了門，側身讓石竹進去。
石竹猶豫了一下，還是走了進去，她已經想好了，說兩句話，打個招呼就走。
在她身後，陳立捷輕輕將門關上，鎖了。
套房很大，靜悄悄的，不像是有人在的樣子。
石竹一進門就發現了問題，她轉身想要出去，陳立捷卻擋在了她的面前，伸手來扶她的肩膀。
她很抗拒和這個舅舅有身體接觸，趕緊往後退了兩步。
她避開了對方伸過來的手，但是離門邊也更遠了。
陳立捷仿佛完全沒有註意到她的動作，自然地走到了桌前。
“你表妹大概是等急了，出去找你了，我給她打個電話，讓她回來……對了，小竹你餓了吧，先吃點東西，喝個飲料，剛才的派對，你幹媽盡帶你認人了，我看你都沒吃什麽東西，餓了吧？”
一杯果汁被塞到了石竹的手裏，陳立捷看著她，示意她喝。
如果放在平時，石竹就算是不想喝，也會應付一下，然而此時的她，突然就想到了剛才游朔說的話。
他給的東西都別吃。
石竹不傻，17歲的她知道的事情也不少，突然之間浮現在腦海裏的猜測，讓她後背發涼。
她拿著杯子做著往嘴邊送的動作，然後又頓住，像是想起了什麽。
“舅舅，你這邊有充電線嗎？我手機沒電了，先在這裏充會兒電。”
她說著，把自己的手機遞了過去。
陳立捷接過手機，看了一眼，還有70%的電量。
“你現在的這些小姑娘，一個個都有那個什麽癥來著？70%的電量就說沒電了。”
他搖著頭，轉身去給她的手機充電。
……
正好把手機拿走，也省了發生意外。
趁著人背過去的瞬間，石竹飛快把杯子裏的果汁往桌子下的地毯上倒。
然後把杯子放回了桌上，舔了兩下嘴唇，看著像是剛喝過東西。
陳立捷放掉了手機回來，看到已經只剩下一個杯底的果汁，笑容不由加深了。
“舅舅，你給表妹打電話了嗎，她什麽時候回來？”
“快了，她說就在樓下，馬上上來了。”
陳立捷這一下是一點也不著急了，在石竹對面坐了下來，“小竹，你現在都上高中了，在學校裏有沒有遇到喜歡的人啊？有沒有談過戀愛？”
看著人越來越放肆的表情和眼神，石竹覺得自己應該沒有猜錯。
她沒回答，裝著皺眉恍惚了一下。
果然，陳立捷笑得更開心了。
“小竹，你是不是覺得有點頭暈，要不要舅舅扶你去房間裏睡一會兒？”
他的表情猥瑣得讓人看著想吐。
石竹已經看好了剛被她放在桌上的玻璃杯，她不說話，就等著這人上前，她準備用盡所有的力氣，砸破他的腦袋！
陳立捷已經站了起來，繞過桌子，走到了石竹的身邊。
石竹視線往下垂著，讓人看不清她的眼神，看似沒有防備的她，整個人已經完全崩緊了。
而也在同時，她看到了一雙穿著高跟鞋的大腳，走進了她的視線。
她驚訝地擡頭，果然看到了老奶奶游朔。
“瞧好了。”
老奶奶游朔飛快扔下一句，在陳立捷那只手馬上就要碰到石竹的一瞬間，一個過肩摔將人狠狠摔到了地上，緊接著一腳重重踩到了某部位。
只要是面對這種垃圾人，這套動作，游朔願意使一百遍，一千遍。
每一次都是同樣的解氣！
陳立捷整個人在地上團成了蝦米，那一摔一踩，一聲悶哼，一聲慘叫，然後就痛得連聲音都發不出半點。
臉色又紅又白。
快給他叫救護車……他感覺自己好像碎了！
“流氓在哪呢？流氓在哪裏？”
“誰說有變態猥褻小姑娘了？是這間520房，快快快，抓住那個混蛋！”
嘈雜的人聲，以及淩亂的腳步朝著套房這邊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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