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4章 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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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酒

《輕舟行》三組人員中拍攝任務最輕的應該就是朝堂組了,除了沈明飛以外,其餘的人基本都在相同的幾個布景裏拍攝,拍攝總時長用不了幾周。

這會兒陳輕舟的主線探案剛剛進入白熱化的階段,朝堂組已經有不少皇親國戚殺青了。

“顧哥,你等會兒去嗎?”陳朗下戲後換好自己的便衣,拿著手機,轉頭向站在他旁邊的顧盼問道。

夜場結束的錦衣衛們已經全數下妝。顧盼理了理領子,有些疑惑地看陳朗:“去哪兒?”

陳朗把手機擺到顧盼面前。

大群裏的趙哥兩三個小時前在群裏招呼有空的人來吃夜宵。由頭是朝堂組有一批人殺青,而且正趕上今天是其中一位殺青演員的生日。

慶祝倒是其次,喝酒社交估計才是那幫人的主要目的。這段時間在組裏管得嚴格,大家都憋得慌,這下導演點頭能喝一頓了,必須牢牢把握機會。

陳朗早早就在群裏發了消息回應趙哥,說下戲了就去。

“走吧走吧顧哥!”陳朗看起來熱情高漲,他一把攬過顧盼,“你今晚有事嗎?湊個熱鬧咱看看去。”

顧盼今晚沒事,明天早上也沒事。他猶豫片刻似乎找不到什麽拒絕的理由,於是便在陳朗的安利下,被拐帶著和一群剛下戲的組員們一起去了趙哥微信裏提到的地方。

錦衣衛組今晚下戲的時間不早,他們到的時候聚餐已經進行到了自由社交的階段了。有的人站著抽煙,有的人坐著聊天,生日的慶祝氣氛也早就消失殆盡。但陳朗像個炮仗似的,一進場就一邊唱著“為所有的煩惱說拜拜”,一邊奔著壽星過去了,瞬間重新點燃了這個場子。

顧盼看得驚訝,他對陳朗的社交屬性每天都有全新的認知。

不過,既然有人帶頭沖鋒了,那沒有不跟的道理。顧盼跟著陳朗融入進去,也順勢敬了幾個前輩幾杯。

喝完後他退出來,把舞臺完全留給陳朗。順便開始掃視四周有沒有他可以見縫插針坐進去的位置。然後很快便發現了坐在桌邊的沈明飛。

也對,顧盼反應過來,他們組人殺青,沈明飛沒道理不在。

沈明飛正靠在椅背上看著顧盼,這下正和顧盼看了個正著。沈明飛身邊圍著幾個小演員和他聊天,但他的視線飄忽不定,從顧盼進門起就時不時地在落在顧盼身上。

眼神對視之後再不去打個招呼就不禮貌了。

顧盼走到沈明飛身後,一只手搭在他旁邊的椅背上:“沈總,聊什麽呢?”

這圈聊得火熱的演員們大部分都是和沈明飛師出同門的學弟學妹,顧盼這會兒湊過來才發現,他加入進來,仿佛是在參加一個校友會。

“在聊以前老李給我們上的表演課。”一個學弟答道。

好家夥,連內容都很像校友會了。

“下戲了?”沈明飛轉過頭,對著顧盼問道。

顧盼走到他身邊之後,沈明飛的眼神就不再飄忽了。他一雙墨色的瞳盯著顧盼的眼睛看,眼神直勾勾。

這眼神顧盼很熟悉——沈明飛以前應酬喝多了,回家的時候就會這麽看他。

顧盼心梗了一瞬,有些擔心的情緒湧上心頭,剛想開口問他喝了多少,就被陳朗的一聲大叫打斷了。

“沈哥!”陳朗不知道怎麽又跑來這裏,他一只手搭上顧盼,整個人散發著一種單純的美感,“終於找到你了!我倆喝一杯。”

沈明飛看著陳朗搭在顧盼肩上的手,視線緩慢地轉移到了陳朗的臉上。然後對著陳朗露出一個沒什麽情緒的笑臉:“好說。”

於是兩杯黃湯下肚,喝得很利落。這倆人喝完,陳朗又和大家都碰了碰杯,說些有的沒的嘮了一圈,才和完成任務一樣開始找下一個熟人敬酒去了。

陳朗走了之後沈明飛也默默放下了酒杯。

“朗哥好熱情。”學弟感嘆。

顧盼回憶起這段時間的相處,讚同地附和了一句:“確實。”

沈明飛聽完這話後低下了頭,視線定格在了顧盼扶著座椅的手上。顧盼感覺到沈明飛似乎有點太安靜了,於是忍不住留神去看他。

幸好他留神了一眼,沈明飛看他看著看著突然伸出手,直直地要去抓顧盼的手,顧盼往回收了一下,不動聲色地躲開了。

沈明飛的手在空中懸停了片刻,才怔怔地收了回來。

“怎麽了?”顧盼察覺到沈明飛的行為和情緒都有點不對。

“沒什麽。”沈明飛轉頭不再看他,這會兒拿起一罐酒站了起來,“我去找趙哥說兩句。”

顧盼看著沈明飛推開椅子離開,轉頭問道:“你們沈師哥,今天喝了多少?”

“不太清楚,我們來的時候已經走了不少人了。但沈師哥是來得最早的那幾個,待到現在肯定也喝的不少了。”一個學妹回答得很積極,眼睛還晶亮地看著顧盼反應。

“顧師哥,”還沒等顧盼做出什麽表情,之前答他話的學弟又把話題拉回了校園生活,“剛剛聽沈師哥說,師哥你也是老李教的嗎?”

“對。”顧盼應了一句。

應完後他才猛然意識到——他現在是接替沈明飛位置成為這群新生代的新陪聊了。

學弟學妹們掌握了很多學校新的變化和八卦,估計人喝了兩口酒都會傾訴欲大爆發,他們聊著聊著就把自己知道的那點事情都抖幹凈了。而顧盼作為在場唯一一個清醒點的人,一邊震驚著這些瓜,一邊通通收入囊中。

等陳朗來跟他說要走的時候,顧盼才看了看手機,發現原來自己已經在這兒待了好幾個點。期間小蘇甚至給他發過幾個消息,都在問需不需要去接他。

“居然這個點了。”學弟學妹們在陳朗的提醒下清醒過來,他們助理也在這個時候來催人。殺青後他們大多第二天還有別的工作安排,有的還有淩晨的飛機要趕。

“我打算走了,”陳朗問顧盼,“顧哥一起回去嗎?”

顧盼擡頭,發現沈明飛還沒有回到包廂裏,但是他的手機還放在桌子上。這手機之前還震了好幾次,估計有不少人找他。

想到沈明飛之前的樣子,顧盼對著陳朗搖了搖頭。

“你先回去吧。”顧盼說,“我等等你沈哥,他手機落這兒了。”

陳朗得令:“好的哥。”

告別陳朗後,沈明飛的手機又在顧盼的眼皮底下震動了幾次,頁面彈出好幾條看不出內容的微信通知。顧盼嘆了口氣,拿起自己的手機給小蘇發了個信息,讓他去問問小劉是不是有急事找沈明飛,沈明飛的手機現在不在他身邊。

然後他拿起沈明飛的手機,打算去外邊找找沈總在哪兒。

雖然他一直在和別人聊天,但一半的心還放在他那個今天狀態看起來不好的前男友身上——剛剛看到他從小院子出去之後就沒有回來過了。

趙哥這次選的聚餐的地方是在一個半開放的空間,包廂後面還帶一個小的院子。小院子的柵欄推開,就是一條直接通往他們下榻酒店後門的小路。小路一半搭著石板一半澆了水泥,路邊是養的很高大的植被,路中間偶爾還有生命力頑強的小白花,艱難地從裂縫裏鉆出來。

排列整齊的路燈散發著黃色的燈光,給冰冷的夜色灌進了一些暖意。

顧盼沿著小路一路往前,最後是在一個路燈旁邊找到的沈明飛的。

他一個人蹲在地上的,埋頭不知道在幹什麽。

“沈明飛。”顧盼叫了一聲他的名字,然後走過去拍拍他的肩膀。

被他點名的人聽到他的聲音便擡起頭,看見確實是他後,便露出一個笑臉,站了起來。

沈明飛站得有些踉蹌,手裏還拿著他出去前拿的小罐易拉罐。

“我洗過了。”沈明飛說話的聲音有些含糊在一塊了,他說著,還把手裏的東西遞到了顧盼眼前,“送你。”

易拉罐上的環被沈明飛拔掉了,上面有幾朵白色的雛菊,從易拉罐的小口子裏探出來。顧盼來的路上見到過這種小花,很漂亮很可愛的一種花,三三兩兩地和雜草似的長在路邊。

沈明飛五個指頭輕輕握在罐子的上方,白色小花被小心翼翼地插在罐子裏。

顧盼沒接,他連遲疑都沒有。避嫌這事已經成了他的條件反射,他幾乎是下意識看周圍有沒有人,然後按著沈明飛手把東西往回推。

被推拒的人看著被推回來的東西,低下頭,笑臉在立刻就消失得無影無蹤。

“盼,”今天被拒絕了兩次的沈明飛,聲音悶悶地說道,“只是花而已。”

沈明飛說完後擡起頭。他的眼睛就在剛剛低頭擡頭間變得通紅,裏面情緒翻湧著。顧盼在看到沈明飛眼睛的瞬間就嚇得說不出話了。

“花也不要,”沈明飛一雙小狗眼睛濕漉漉的,聲音壓抑著在發抖,聽起來像在生氣又像在委屈,“戒指也不要、禮物也不要,什麽也不要,我說的話也不相信。”

顧盼現在確定沈明飛是真的喝得太多了。

他的控訴語無倫次,連邏輯都沒有。根本不是清醒的狀態。

“要的,”顧盼被沈明飛將哭未哭的表情弄得慌張,一門心思只剩下哄人了,他只趕緊把易拉罐拿到了自己手裏,“我拿過來了。”

“盼。”沈明飛伸手抓住了顧盼的手臂,顧盼現在是不敢躲了。

“沈明飛,”顧盼湊近輕聲問道,“你混酒喝了?”

沈明飛盯著顧盼很緩慢地點了點頭。

酒量再好也怕混酒。顧盼的印象裏,沈明飛能喝成這樣,估計只能是剛才洋的白的啤的混著酒亂喝了。

“都喝了什麽酒?”

“不記得了。”

顧盼無奈地嘆了口氣,空出一只手拿出手機給小蘇發消息,讓他趕緊過來幫自己,順便再讓他聯系小劉帶著解酒藥過來。

沒想到事情還沒交代完就又被人拽了拽。

“你不理我。”沈明飛又湊上去盯著他。

顧盼對這種情況莫名地熟悉。他把手機收起來,開始順毛捋,對著沈明飛輕聲說道:“我哪有?”

但沈明飛顯然想到了更多別的事情,他松了抓著人手臂的手,又去拉著顧盼的手腕。然後繼續聲音低啞著控訴道:“別人都可以搭著你,只有我不能碰你。”

“你現在是不是抓著我?”顧盼耐心地說,把他帶著緩緩往酒店的方向走,“你喝多了,我帶你回去。你等會兒吃了藥,早點休息好嗎?”

沈明飛緊緊抓著顧盼的手:“回家嗎?”

“回酒店。”顧盼說。

“那什麽時候回家?”

“拍完戲就回家。”

“我們,”沈明飛停下了跟著顧盼亦步亦趨的腳步,“盼,我們什麽時候能回家?”

顧盼也停了下來。

路燈下有兩只纏綿的飛蠅,鬧得人心煩意亂。

按道理說,和醉鬼講任何話都是沒有意義的。顧盼知道怎麽和喝多了的沈明飛交流,只要撿他愛聽的說就好,說兩句好聽的他就會乖得和小狗似的聽他的話早點睡覺。

但沈明飛這個問題太難回答了。

“我們,”顧盼低下了頭,嘆著氣說,“哪有家啊?”

晚風輕拂,四月的夜晚還有些難捱的涼意。

沈明飛似乎醒了一點過來。

他頓頓地松開了手:“對不起。”

顧盼楞住了:“為什麽突然道歉?”

“對不起。”

“沈明飛,你怎麽了?”

“我不是故意的。”沈明飛拿手掌抹了抹自己的眼睛,他腦袋裏出現了很多場景很多話,他想起來自己的家為什麽沒有了。他沒有邏輯,他只有被酒精激發出來的情緒,他只能用情緒把那些話胡亂串在一起。

“我不是故意的。”他聲音哽咽著,“所有的事情,你失聲的事情,你不會生病的事情,很多事。我很抱歉,真的很抱歉。”

“不用抱歉,是我沒有告訴你。”顧盼有些緊張地去碰沈明飛按著眼睛的那只手的手背,他不知道沈明飛怎麽突然又開始說這些事,“不是你的錯啊。”

“是我的錯。”他們倆聲音越來越輕,也無法控制地越湊越近,“我好像,好像一直在讓你等我,你等了太久了,從最開始就是你在等我,我甚至都不知道你在等我。我一直讓你沒有安全感。因為這樣,你才不想依靠我的,你才不想告訴我的。”

沈明飛用另一只手抓住了顧盼撫著他的手。

“因為這樣,你才以為我好像沒有那麽愛你,你才以為我愛你是一件很容易消失的事情。”沈明飛的手微微發抖,“明明已經在一起那麽久了,我居然都沒法讓男朋友很清楚的知道我有多麽愛他。”

“明飛,”顧盼跟他說,“不是這樣的,你做得很好了。人的精力是有限的,你已經盡力了。”

沈明飛搖搖頭,他把顧盼的手攥得很緊。

“我不是突然想起你的,跟失憶一點關系都沒有。”他話說得顛三倒四,已經是想到什麽說什麽了,“我一直在想著你。我根本忘不掉你,我想和你在一起,長長久久的在一起。但是如果不把之前的問題解決掉的話,就沒有長長久久,就又要重蹈覆轍。”

“如果我是因為喜歡你就去找你覆合,我早就把你家的門都敲爛了。”

長長久久幾個字和現實相比太過於理想了,誰在一起的時候沒有過這種理想。顧盼聽著,心裏瑟縮著疼痛了一下。

“明飛。”顧盼感受到沈明飛的指縫裏有淚水湧出來,“不要為難自己了。我們已經結束了,結束了就沒有問題了。”

“沒有,不是這樣的,我不想這樣的。”沈明飛不接受顧盼說得這句話,“盼。我真的好想你。我一直以為你一點也不想我,我以為你不再喜歡我,也不想再看見我了。我之前想沒關系,不喜歡我也沒關系,討厭我也沒關系,我可以重新追你,等我把問題都解決好,我可以重新追你。”

“可是,”沈明飛放下手,他眼眶通紅,墨色的瞳孔裏映著顧盼,“可是,我知道你還喜歡我,你也想我。那我一秒都等不下去了。”

他怎麽可能會是因為愧疚去找顧盼覆合的。愧疚這個詞是個沈明飛難以理解的詞語。他底子裏是個冷漠的人,除了對自己在意的人以外連憐憫都很少,更不可能因為愧疚和同情去和一個人在一起。

他不知道為什麽顧盼之前執意認為他不是愛他,現在他知道了,原因從來不重要,顧盼不相信他就說到讓他相信好了,一百次不信就說一千次,他說到他信為止。

“盼,你跟我說分手那天,”沈明飛盯著顧盼像小鹿一樣發抖的眼睛,他語氣說得很重,但是眼睛流露出來的感情卻像是被丟棄的小狗,“你說我早就想過分手了,我很想說我沒有。我從來沒想過要跟你分手,可是你這麽問了,說明你這麽想過了。你這麽想過了,我單是意識到你想過和我分手這件事我就已經難過到沒法回你話了。”

“我一點都不想分手,我那時候只是不想跟你認輸。輸贏根本就不重要,從來就不重要。”沈明飛說到最後,想起最重要的事情還沒說,“我喜歡你,我會每天都告訴你的,以後我會每天都告訴你的。”

顧盼搖著頭,伸著手懸在半空,他想讓沈明飛別再說這些了。

但他不是不想聽,他是想聽的,但他根本不敢聽。

“盼。”沈明飛伸手很輕地捧起了顧盼的臉頰,“盼,你別哭。”

顧盼此時才驚覺自己眼裏竟然早就湧出了兩行眼淚。

而沈明飛靠他靠得很近,甚至低著頭,把他籠在自己制造出來的陰影裏。

沈明飛用拇指指尖輕輕抹掉他掉落下來的淚滴,然後緩慢地把唇印在了顧盼的淚痕上。

他吻得很輕,卻貼了很久。

*

跟在小劉屁股後面跑來的蘇卓,狠狠撞到了急剎車的小劉的背上。

“你幹嘛突然停下……”

小蘇無語地擡頭,就看到小劉瞪大了眼睛看著前方,用一只手捂住嘴,另一只手扼住了自己命運的咽喉。

這是個很少見的動作。

疑惑的蘇卓順著小劉的目光看去。

“啊啊啊!”

猝不及防看到兩位老板親臉的蘇卓,發出了尖銳的暴鳴。

作者有話說:

久等拉(大鞠一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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