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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殺青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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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殺青宴

顧盼回家那天就像倒栽蔥一樣直直地栽進了床裏。

他新播劇的宣傳活動是常規中的常規,對於身經百戰的顧演員來說更像是體力勞動而非腦力勞動。

最累的部分甚至不是宣傳活動本身,而是宣傳結束後精力旺盛的男二女二提議的順便聚一聚吃的一頓飯。顧盼作為男一沒有拒絕的理由,乖乖被裹挾去吃了飯拍了合照發了微博營業。

為期四個月的拍攝本就讓人疲憊不堪,這頓飯簡直是壓死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顧盼回到家幾乎是沾枕即睡,一口氣睡到了第二天中午。難得睡到了自然醒。

他從睡眠中汲取了一些力量,醒來的時候精神狀態好了很多。他從被子裏伸出手拿過放在床頭的手機看看時間,而後艱難地從床上坐起來,又點開微信看了看。

微信裏找他的人不多,大多都是被他屏蔽的群消息,沒什麽重要的信息。

也沒有沈明飛的信息。

沈明飛相當信守約定,殺青那晚後就沒再聯系過他。

這是好的現象。

但顧盼不知為何,心裏隱隱有些不祥的預感。

殺青那晚他做了一個夢。他夢見他和沈明飛還沒有分手的時候,他被沈明飛摟在懷裏睡覺,甚至還能聞到沈明飛身上皂角的香氣。

這場夢境感覺太真實,真實到顧盼第二天早上醒來的時候都有些分不清夢境和現實。他摸了摸自己空蕩蕩的床側,總覺得自己鼻尖仍舊彌漫著這種熟悉的氣味。

那一覺他睡得很沈,不知道沈明飛是什麽時候走的。

顧盼搖搖頭不再細想此事,他把微信狀態調整為了“放假”,然後把手機鎖屏放進了睡衣口袋裏。他打著哈欠從床上下來,走到廚房先給自己燒了一壺水,然後才慢悠悠地走去洗漱。洗漱完畢後他又走回廚房,站在冰箱前思考假期第一頓應該吃些什麽。

然而還沒等他做好決定,一通電話就把他的思路給攪和了。

“丁鈴鈴——”

顧盼低頭看到來電顯示上顯示著“王鵬”這兩個字,有點疑惑地挑了挑眉。

“餵,王哥?”

“顧盼啊。”王哥語氣相當親切。但顧盼可太熟悉了,他這個王大經紀人一旦開始用這個語氣說話就說明自己的假期又要黃了。

“有話直說。”顧盼打開冰箱。

“你前幾天不是和我說你殺青宴之後要出去玩幾天嗎?”王鵬語氣裏討好的笑意很明顯,“我這裏正好有個旅行綜藝,你啥時候有空來看看?”

“……”顧盼嘆氣,“不是吧哥,我說得出去不是這麽出去玩啊。錄綜藝完全只是在工作吧。”

“怎麽這麽說呢?這可是公費旅行,一石二鳥,一舉兩得。”王哥循循善誘,“而且你就去做個飛行嘉賓,很輕松的慢綜,純玩的。錄個三四天頂天了,拍完了你還可以在當地繼續玩。”

顧盼拿出兩個雞蛋,放進小煮鍋裏,面不改色地問道:“非要我去,有內幕吧?”

“害,也不算是內幕吧,”王哥插科打諢一句,然後壓低聲音說,“你來公司咱細說。”

顧盼了然:“行吧,那我後天去公司。”

“可以,沒問題。”

顧盼擰開水龍頭,往鍋裏註水,看著透明的水流,他突然想起一樁事來。

“對了王哥,”顧盼把水關掉,“你幫我跟小蘇說下,沈總殺青那天買個花籃送他公司去。”

“……?”

雖然那頭無聲,但顧盼覺得自己能聽見王鵬腦袋上閃出問號的聲音。

“我倆沒事。”顧盼出聲緊急制止了王鵬的胡思亂想,“就是我答應他給他送個花籃,說話得算話。”

“我可沒問啊。”王鵬撇清關系,“不過你什麽理由送花籃?就殺青大吉?”

“對。”

“好吧。那這回給沈總的賀卡你寫嗎?還是找店裏幫你代勞了。”

“拿來我寫吧。”顧盼把鍋移到了電磁爐上,“反正我也得去一趟公司,順便的事情。”

“行。”

王鵬應完後頓了頓,似乎在猶豫要不要說接下來這句話,但最後他還是說出來了。

“顧盼啊,沈總失憶是暫時的。”王哥斟酌著提醒道,“這個世界上沒有事情可以從頭來過。”

顧盼看著水裏碰在一起的兩個雞蛋:“我知道。”

劇組於所有人而言是一個烏托邦,顧盼在那裏可以不用面對他和沈明飛之前的種種,他可以把什麽都先放下,只是單純地和沈明飛相處。然而這是鏡花水月,這些是假的。顧盼回憶起在劇組時他和沈明飛一起看的日出、一起過的生日、一起吃的每一頓飯,不動聲色地嘆了口氣。

“王哥你不用擔心我,我有分寸的。”顧盼說,“我挺感謝自己接了這部戲。我以前說實話對他有很多遺憾,但是現在我已經沒有了。”

王鵬聽完後沒再多說什麽,他應了一個單音表示明白了,隨後便把話題引了回去:“那你後天上午十點來公司?”

“沒問題。”顧盼蓋上鍋蓋,打開了開關,“那沒別的事了的話,我先掛了啊。”

“好的好的,後天見。”

顧盼按了手機,雙手撐在臺面上。他低下頭,不知道在想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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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周後,《追夜》殺青。

當晚熱搜大爆,粉絲們紛紛許願可以早日過審早日看到。

《追夜》劇組包圓了影視基地旁邊的飯店舉辦殺青宴。他們對於餐廳的選擇采取一個突出的原則——就近原則。畢竟最後一周的戲幾乎全是快節奏爆發戲,拍得演員和工作人員都筋疲力盡,根本沒力氣去太遠的地方。

男主演更是其中最為辛苦的一位。

沈明飛單這一禮拜就瘦了一大圈。

等他卸完妝換好常服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大家才發現原來厚重的粉底下遮的是這麽憔悴的一張臉。

但好在沈總總是把笑臉掛在臉上,所以哪怕他臉色再糟糕也沒有很嚇人。

殺青宴氛圍很好,大家都沈浸在下班的快樂之中。吃了幾圈後,幾大桌子人便三三兩兩從座位上起來,端著酒杯開始進入混亂的社交環節。

沈明飛在座位上留意了很久,但遲遲都沒有看到自己想找的人出現,於是轉身去找了陳導。

“陳導,”他狀似不經意地問道,“顧哥今天不來了嗎?”

“小顧嗎?他來的。”陳導拿出手機確認了一下,“說起來他之前給我發消息說下飛機了,這會兒應該快到了。”

沈明飛看看陳導漏出來的聊天記錄,輕輕搭了一下陳春生的肩膀:“那我去外面等他吧,等會兒帶他進來。正好這有點悶,我去透口氣。”

“好的,沒事。”陳導關切地拍拍沈明飛的手。

影視基地附近的飯店不算太熱鬧,往來沒有幾個行人。飯店大門前面豎著幾盞的路燈,映著白色的冷光。現下正值年前,是一年裏最冷的時候。

沈明飛穿著羽絨服走出飯店大門,被冷風一下吹得清醒了些。

他這幾日沒有一天精神不緊繃的,過得都快神經衰弱了。

巨大的拍攝壓力只是他憔悴傷神的原因之一,他那個一周沒有聯系過的顧盼學長是他無法向旁人說明的原因之二。

那日沈明飛想起自己吻過顧盼眉間的畫面之後,他整個人世界觀都快崩塌了。

如此繾綣的夜晚,如此溫和的親吻。

十九歲的沈明飛甚至以為自己是看到了什麽文藝愛情片。

他感覺到有一陣難以言明的情感湧到他的心頭。那種情感好像是他的,但又好像不是他的。

只有一種可能人會這樣親吻另一個人。

他想起齊傑成遮遮掩掩的態度,但他又想起顧盼面對他一切如常的態度。

沈明飛覺得自己在千絲萬縷的線索裏找不到最關鍵線頭。

如果他和顧盼真的是這樣的關系,他手機殼裏的卡片又是怎麽回事?對於十年後的他而言,寫這張卡片的人是最重要的人,但這個人不是顧盼。

十年的空白太長了,如果他真的和顧盼是這樣的關系或者有過這樣的關系,又發生在這十年間的哪一段呢?

那位顧盼的前任又是怎麽回事?

一夜未眠的沈明飛根本想不清楚這些問題,他也沒有時間想清楚。他最後一周拍攝任務已經重到不可思議,他所有的個人情感都需要先給這關鍵的最後一周讓步。

所以最後他只能選擇先不想了。他打算在殺青宴這一天找顧盼問清楚。

與其想東想西把自己逼瘋,不如直接去問標準答案來得更快。

“你站在這兒不冷啊?”

許久不曾聽到的聲音把沈明飛的思緒拉回現實,聽得他心臟陡然漏了一拍。

顧盼走到沈明飛面前,用探究的目光看了看沈明飛。

顧盼今天穿著羽絨服,戴著毛茸茸的帽子,光從他背面打過來,整個人都散發著柔光。

他其實剛剛一下車遠遠就看見沈明飛站在這了。

他看到沈明飛和他一樣穿著一件黑色的羽絨服,一只手插在口袋裏,一只手露在外面拿著手機。沈演員的手指已經凍得通紅,但他身姿挺拔,蕭蕭肅肅,好像一棵孤松。

沈明飛花了點時間反應,才緩緩擡起頭,這時候他才感覺到自己手指原來已經凍得近乎沒有知覺了。

“好久不見哥。”他揚起一個挑不會出錯誤的笑,對顧盼打招呼。

“也沒有很久吧。”顧盼盯著他的手指沒挪開眼,“先進去吧,凍死了。”

“走吧。”沈明飛把人往裏帶,“陳導說你要來了,我在這等你。”

“男主角來給我帶路啊,我好大的面子。”

沈明飛仍舊是禮貌地笑笑。他心裏有事,這次難得沒接顧盼的調侃,只是沈默著帶著他走上二樓。

樓上的喧鬧聲不絕於耳。沈明飛在最後一節樓梯站定,他看向站在他旁邊的顧盼,低聲說道:

“顧哥,等會兒你吃完和我說一聲,我有些事情想和你聊聊。”

顧盼有些疑惑,但還沒來得及做出任何反應,便聽見陳導在大喊他的名字。遲到的人不敢多做停留,趕緊迎到陳導身邊,開始賣乖罰酒。

沈明飛看著顧盼走進人群後,自己躲懶地跑去了二樓的陽臺。他剛剛已經打了一圈招呼,這會兒酒足飯飽,疲憊感湧上來,只想待在一處透透氣。天寒地凍,只有戶外的地方清凈。

飯店二樓的陽臺視野不錯,欄桿做得是仿木質的紋理。沈明飛靠在上面,放空地看著沒有一顆星星的夜空。

不知道放空了多久,顧盼終於過來找到了這個在外面吹冷風的男主演。

“給你。”和他一起來的還有一杯倒好的熱茶,顧盼把杯子遞給了沈明飛。

“謝謝。”沈明飛接過來,捧著暖了暖手,“快結束了嗎?”

“快了。但陳導說等會兒要放煙花,你站的這裏可是最佳觀賞區。”

“那我運氣不錯。”

顧盼看他看了會兒,把頭也轉向了前方:“看你今天情緒沒有很好。殺青了不高興嗎?”

“哪有不高興。”沈明飛淺淺喝了一口說,“我不是一直笑著的嗎?”

顧盼看著沈明飛沒有笑意的眼睛,心裏默默地想到,自從今天見到你開始,你就沒有笑過啊。

但他見沈明飛不想說,便沒有再多說這個話題:“對了你剛剛說有事要和我聊,要說什麽?”

天色早已完全暗下來,遠方的建築模糊成大片的色塊,零星綴著些光斑。

沈明飛呼出一口熱氣,他已經打了幾天腹稿,現在便單刀直入地說了:“你殺青那天晚上,我想起了一些關於你的事。”

顧盼聽到這個開頭後,揣在兜裏的手不自覺地握得緊了些。

“你想起了什麽?”他問。

“不多,也不是什麽連貫的記憶,只是一個片段而已。但是那個片段看起來我們不太像只是朋友的樣子。”

沈明飛漆黑的瞳仁望向顧盼,他沒具體說破,只是點到為止。

“其實在劇組的時候,我就感覺你很熟悉我。”沈明飛繼續說道,“我喜歡吃什麽、我在想什麽、我身上發生過什麽你都一清二楚,你甚至很熟悉我的工作人員。我其實之前就有過很多疑問,我想過朋友如此是否太過親近了。而且如果我真的有那麽親近的朋友,我更想不出我會因為什麽樣的利益沖突才會和他形同陌路。但這十年間已經發生了很多我不解的事,所以比起去疑問和深究,我當時只是選擇接受。”

“可是我想起這個片段之後我沒有辦法不去深究了。所以我想問你,我們之前真的只是朋友嗎?”

沈明飛看著顧盼的臉,神色專註。

顧盼沒有去回看他,他聽完這一切之後的表情看起來很平靜,平靜地仿佛置身事外。

他沈默良久後很輕地笑了一下,轉而反問道:“沈總,你為什麽肯定你記憶裏的人是我?”

沈明飛被問得一怔。

“而且那天很晚了,”顧盼繼續開口道,“你確定你分得清夢境和記憶嗎?哪怕你分得清,這個世界上相似的人也有那麽多。那就只是一個片段而已,是不是你記憶的一部分都很難確定,它不值得你想得太多的。”

“你從失憶到現在只有和我接觸得比較多而已,接觸多了,自然會產生一些聯想。等你出組後多認識一些以前的朋友,你會發現其實大家都挺熟悉你的。”

“至於你問的這個問題我第一天就回答過你了,現在我的答案還是一樣的。”顧盼給出了自己的標準答案,“我們之前是朋友,但是後來關系沒那麽好了。僅此而已。”

顧盼說完這些後終於擡眼看向了沈明飛的眼睛。他語氣耐心且溫和,看起來像一個關心後輩的前輩。

“失去記憶會容易讓人產生一些無端的聯想,我理解你的心情。但是與其在我身上找線索,不如去找找看十年後的你是否有給你留下什麽線索。”

沈明飛看著顧盼的眼睛良久,最終緩緩嘆了口氣。

顧盼詭辯得太有道理,關系否認得太斬釘截鐵。以至於沈明飛找不到任何空間和他辯駁。

“好吧。”他接受了顧盼給他的答案。

沈明飛轉過頭,坦言道:“其實十年後的這個我有留下一些線索。我想他應該有一個很重要的人。”

“但我不知道那個人是誰,唯一知道的只有這個人,他在我公司開業那天給我送過花籃。”

煙花在此時適時地在天邊炸開。本來坐在酒桌上的不少人紛紛走到外面去圍觀。

年關將近,也只有郊區的飯店裏能在夜晚看見漂亮的煙火。

顧盼露出了一個很淺的笑,他笑得有些吃力:“怪不得你之前問我送沒送。”

“對。”沈明飛沒有否認。

顧盼突然覺得自己有點累了,他趁著熱鬧想離開,但被沈明飛眼疾手快地抓住了手臂。

“一起看吧哥。哪怕你不是我記憶裏的人,我們現在也還是朋友吧。”沈明飛在光影裏對他笑笑,這回笑得有點真實了。他把顧盼輕輕拉了回來,“煙火得和朋友一起看才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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