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銀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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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銀杏
影視基地今日小雨，天空中堆疊著厚厚的雲層，仿佛一整塊浸了水的灰色棉絮，讓人透不過氣來。男主演今日的心情也和天氣一般，看起來並不高漲。
——可能是受今日拍攝的案件和拍攝進度的影響，也可能是受昨晚影響。
沈影帝今天需要補錄昨天落下的進度，不出意外又是起早貪黑的一天。
結束上午的拍攝後，沈明飛在小劉的傘下走進休息區。他拿起手機，就看到他顧盼哥在大清早就給他彈了一條微信消息。
【顧盼】：我昨晚……有幹什麽事嗎？
“幫我拿件外套。”沈明飛拿著手機對站在他旁邊的小劉說。
“好嘞哥。”
【X】：你不記得了？
對面的人似乎就是一直在等著他回覆，在發出不一會兒就秒回了。
【顧盼】：就記得你給我開門，後面我斷片了[頭禿.jpg]
沈明飛看到顧盼老年人一樣的表情包，這會兒有點真心實意地被逗笑了。
【X】：那你把我備註改了，我告訴你發生了什麽。
【顧盼】：？
【顧盼】：你要改成什麽？
【X】：反正不是現在這個就行。
打完這句話的沈明飛頓了頓，突然福至心靈地又加上了一句。
【追夜-沈明飛】：也別是“追夜-沈明飛”這種備註。
【顧盼】：……
【追夜-沈明飛】：不會已經給我改成這種備註了吧？
【顧盼】：[截圖.jpg]
【顧盼】：沒有啊。
沈明飛看著截圖上自己的名稱變回了“SMF”三個字母，備註那欄已經刪光了。
他的工作號微信名稱和顧盼的工作號一樣，用的都是名字首字母的縮寫。
【顧盼】：現在可以說了吧。
綿密的細雨在風中毫無方向地亂飄，落在沈明飛的身上，雨水的涼意透過衣服滲進他的皮膚裏。
沈明飛看了看自己剛剛被打濕的肩膀，想起顧盼昨夜的眼淚來。
他垂下眼，昨晚那種胸悶的感覺重新湧上心間。
【SMF】：其實你沒幹什麽，就是把我認成你前男友了。
【SMF】：抱著我說很想我，然後嗷嗷大哭，很淒慘。然後我出於人道主義關懷，不計前嫌地安慰了你。
【SMF】：不客氣。
【顧盼】：……
【顧盼】：真的非常抱歉。
*
正在去城北路上顧盼放下手機，陷入了深深的自我反思，然後痛定思痛決定這部戲拍完之前絕對不會再碰酒精。
“酒是穿腸毒藥，色是刮骨鋼刀。”
他靠在保姆車座椅的椅背上，閉著眼睛感慨道：“其實我平時酒品挺好的。”
“幸好沒幹什麽太出格的事……”蘇卓看危機已經解除，擔憂的心卸下，開始在旁邊正經地拆臺，“這些倒是其次。哥你主要還是下次別空腹喝酒。”
昨天連軸轉了一整天，顧盼到晚飯的時間一點胃口都沒有。蘇卓在旁邊雞媽媽似的催他吃飯，但他只有口頭應得勤，最後喝了點水就當吃過一餐了。
顧盼在這點上自知理虧，說話聲音都小了點：“喝酒那時候沒感覺到餓，我忘了自己晚飯還沒吃了。”
“不能沒胃口就不吃，多少吃點。”蘇卓開口就是長篇大論的架勢，“哥你這樣真不行，吃得有點太少了，你現在不能再瘦了，再瘦不說脫相的問題，健康都要出問題了……”
“知道了，沒這麽嚴重。”顧盼趕緊出聲打斷了蘇卓的嘮叨，馬上換了一個新話題，“對了小蘇，你知道城北有家胡記糕點很有名嗎？”
“胡記？”蘇卓聞言拿出手機飛快地開始搜索。
“佳佳有說他們的綠豆糕很好吃。”顧盼說完後，又想到昨天給全組送葡萄的沈總，“你今天等會兒去店裏看看，多買幾樣給大家當茶歇，他們跟著我過來都辛苦了。還有喝的也別忘了買。”
“沒問題。”蘇卓熟練地應道。
解酒藥早已完全發揮藥效，顧演員頭不疼了之後對情緒的掌控力又重新占領高地。他這邊頭腦清楚地交代完蘇卓，沈明飛又突然發了條信息來。
【SMF】：所以，我長得很像你前男友？
顧盼憑空被嗆得咳嗽了兩聲。
【顧盼】：談不上像不像吧。
【顧盼】：主要是我昨晚喝多了。
【SMF】：說到這個，我看你晚上沒吃飯。
【SMF】：是不是因為空腹喝酒所以才醉得這麽快？
【顧盼】：……
沈明飛這兩句話看得顧盼心裏本能地一怵。
顧盼一直以來吃飯就是有一頓沒一頓的，壓力大起來甚至一整天吃不下一口飯。但他也不是厭食，只是他從小就太習慣餓過頭這種感覺了。畢竟顧女士一個人帶他，經常有應接不暇的時候。顧盼也是不願意讓人操心的人，所以哪怕顧女士飯點忙得把他忘了，他也不會主動提起。
這樣行事的不良後果在顧盼工作後就以更明顯的方式顯現出來。胃痛於他而言早就是家常便飯，他和沈明飛剛在一起沒多久的時候，更是因為胃出血進過一次醫院。
自那以後沈明飛就成了全世界最緊著他吃飯的人。
那時候沈明飛但凡發現他少吃一頓便會沈下臉來，更別提空腹喝酒這種事。
沈總這種看起來好說話的人垮臉的時候反而比一般人更嚇人，他天生帶笑的嘴角掛下來，直讓人發怵。他那時會沈默著把胃藥遞給胃病覆發的顧盼，不會說話也不會跟他吵鬧，他就盯著顧盼聽他解釋，但全身緊繃著，像一只發現領地被入侵的狼。
作為一個在讓沈明飛破防這件事上有突出天賦的人，顧盼一直覺得氣到沈默不語的沈明飛比和他吵架的沈明飛要嚇人得多。
雖然這種比喻不恰當，但確實會叫的小狗才不會咬人。
【SMF】：下次時間對得上的話來我這吃飯吧。
“哥，咱到了，該走了。”蘇卓拍了拍陷進手機裏的顧盼，“你怎麽這個表情？”
顧盼清秀的臉皺在一起，模樣看起來介於驚訝和苦惱之間，確實是一個很覆雜的表情。
“沒事，走吧。”顧盼動動手指，然後把手機放進了口袋裏。
【顧盼】：再說吧。
———————————————————————————
顧盼這次在城北的拍攝任務為期四天，由副導掌鏡。主要拍攝內容是李志在離開的那五年間，為了尋找當年的案件真相所做的努力。
拍攝的工作量並不大，副導一到現場就和大家說了具體的日程安排，並承諾如果抓抓緊提前拍完，還可以給自己掙出半天休息日來。
打工人當然沒道理拒絕任何假期，顧盼本身也打算早拍完早結束。於是全組工作人員開工後迅速擰成一股繩，開始加班加點地拍攝——反正也不是沒熬過大夜，一切都是為了休假。
之後幾天順風順水，難得連天公都作美，天氣一掃一行人剛到城北時的陰霾，天朗氣清，拍攝進行得十分順利。
“還真給你們拍完了。”
努力奮鬥了三天之後，副導在片場感嘆：“拍完這條就結束了，明天自由活動，後天早上能準時到崗就行。”
“好誒，顧哥一條過！”
在補妝的顧盼聽著蘇卓在他耳邊興奮的聲音，低聲笑了笑。
最後一條難度不高，一條過對於顧盼來說並沒什麽問題。
隨著副導的一聲“cut”，這場短暫的出差便畫上了一個圓滿的句號。
工作人員長舒一口氣，開始快速地清理場地，顧盼走去和副導寒暄了幾句，順便說了一下自己明天不跟組裏的車回去，打算遲點自己返程。
“顧哥明天想去緣因寺嗎？”回到自己的保姆車後，小蘇一邊刷著手機一邊問道。
“你想去嗎？”
蘇卓在一邊點頭如搗蒜：“想去拜一拜，希望菩薩今年賜我一個男朋友吧！”
“那明天早上去吧，正好胡記訂的單中午才能備好去拿。”顧盼笑了笑，“我也去那看看銀杏樹。”
顧盼拿出手機，發現幾個小時前遠在城市另一端的沈明飛給他發了條信息。
【SMF】：聽說今晚就能拍完了？
【顧盼】：嗯。
他這幾天斷斷續續地在微信上和沈明飛聊著天，微信聊天記錄壘起來是前一個月的不知道多少倍。而且聊的內容也沒什麽營養，只是一些簡單的日常分享。沈明飛語氣熟稔，好似他們是很多年的朋友。
非要說的話，顧盼是見過沈明飛這個樣子的。
——在他們當初剛拍完《風之少年》的時候。
沈明飛是傳統的體驗派演員，在他的技巧還沒到他後來那麽純熟的時候，他是需要一段相對比較長的戒斷時間出戲的。
《風少》剛拍攝結束的時候沈明飛像現在這樣斷斷續續地聯系過顧盼一陣子，仿佛他們和戲裏一般，是真正的好朋友。但很快，等到沈演員完全出戲之後，他便沒有再找過顧盼聊天了。到後來風少播出，他倆直到劇宣營業期的時候才重新又交流起來。
不過顧盼當時並沒有這個戒斷期。雖然他在營業期的最後一天才承認自己喜歡上了沈明飛，但是他心動得很早，所以他每一秒都無比清楚自己是在演戲。
對於現在的沈明飛而言，他還沒有快速出入戲的能力，把劉存遠對李志的感情嫁接到他身上，是一件非常正常的事情。
因此顧盼對沈明飛近期對他的親近並沒有什麽想得太深。一切都是鏡花水月，等屆時這部戲結束，沈總哪怕還沒恢覆記憶，應該也會像之前那樣沒過多久就和他斷聯的。
*
三天，七十二個小時，日月交替三輪。
也許是這三天醒著的時間太久，沈明飛之前從未覺得三天的時間有這麽長過。
【SMF】：那你打算今晚回來？
【顧盼】：今晚太趕了，應該明天下午吧。
【顧盼】：我給大家帶了點吃的。
【SMF】：是佳佳說的綠豆糕嗎？
【顧盼】：嗯。今天訂好了，明天一起帶回來。
沈明飛轉頭對著和他一起熬大夜的女主角說道：“顧盼說給我們訂了你說的那家店的綠豆糕。”
“萬歲！”徐佳佳精力充沛地舉了舉手，“謝謝顧盼老師！顧盼老師大好人！”
【SMF】：佳佳說你是大好人。
【SMF】：[鼓掌.gif]
【顧盼】：[撓頭.gif]
顧總一向言而有信，說什麽時候回就什麽時候回。
第二天下午他從城北回來之後沒回酒店，帶著訂好的幾種糕點直奔現場，放在休息區做下午茶給大家隨意食用。順便幫徐佳佳買了一份整盒的綠豆糕帶來給她。
“我沒有單獨的嗎？”沈明飛在旁邊歪著頭開玩笑。
顧盼無奈地回答：“這是佳佳發微信讓我幫她帶一盒。”
“我發在群裏跟顧哥要的，”徐佳佳拿了糕點，轉身離開之前又故作驚訝地補上一句，“沈老師還不會都不看群吧！”
“佳佳都開始陰陽怪氣了，你看你把人帶壞的。”沈明飛在旁邊拿肩膀拱了一下顧盼。
“這事兒明明你比較擅長吧。”
“謬讚了，顧盼老師。”
顧盼嘆了口氣，然後開口說道：“你的那盒我已經給小劉了。”
沈明飛怔了一下。
“啊？”
“不是綠豆糕，你的是雪花酥。他們家的不膩，你應該喜歡。”顧盼說，“隨便買的小東西，前幾天麻煩沈老師關照我了。”
沈明飛對於綠豆糕沒有明顯的偏好，他喜歡所有的糕點，但是如果把綠豆糕和雪花酥放在一起給他選，他確實更喜歡雪花酥一點。
沈明飛往顧盼身上靠了點：“不麻煩。”
顧盼不動聲色地挪開，然後動作連貫地離開原地，走到後面搬了張椅子來。
他連軸轉了好一周，現在已經有些站不住了，累得只想回酒店休息。他來片場只是來送點東西，沒打算在這裏停留多久。
顧盼坐在搬來椅子上，等待著小蘇和雇來的保潔員把殘骸收拾幹凈之後把他領走。
“這次沒順便去趟緣因寺嗎？”沈明飛看他一臉放空的模樣，在他旁邊繼續和他搭話“求個福之類的。”
“我是無神論者，不是很信這些。”顧盼累得發懵，連說話都變慢了，“而且我也不知道該求什麽。”
顧盼說完這句話之後，頓了頓，突然想起一件事。他翻開今天自己一直拿在手上的劇本，從裏面拿出了一片金黃色的銀杏葉。
“但是抽空去那裏看銀杏了，確實很漂亮。”他的語氣平緩，眼睛明亮而溫和，帶著沈明飛難得一見的笑意，“也帶一片給你看看。”
修長漂亮的手指輕輕撚著銀杏葉的根部，燈光下的銀杏葉散發著暖黃色的光芒。
以小見大。
緣因寺裏那棵生長了幾百年的銀杏樹，被風一吹，就落下一陣金燦燦的雨。雨滴落在顧盼的劇本上，被他夾進書頁帶回來。
沈明飛伸手，從顧盼手裏接過了這把黃色的小扇子。
片場仍舊如往日般嘈雜，但此刻這些嘈雜的聲音模糊成一片，沒有一點傳進沈明飛。
他只聽見銀杏葉落進他掌心裏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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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能是受今日拍攝的案件和拍攝進度的影響，也可能是受昨晚影響。
沈影帝今天需要補錄昨天落下的進度，不出意外又是起早貪黑的一天。
結束上午的拍攝後，沈明飛在小劉的傘下走進休息區。他拿起手機，就看到他顧盼哥在大清早就給他彈了一條微信消息。
【顧盼】：我昨晚……有幹什麽事嗎？
“幫我拿件外套。”沈明飛拿著手機對站在他旁邊的小劉說。
“好嘞哥。”
【X】：你不記得了？
對面的人似乎就是一直在等著他回覆，在發出不一會兒就秒回了。
【顧盼】：就記得你給我開門，後面我斷片了[頭禿.jpg]
沈明飛看到顧盼老年人一樣的表情包，這會兒有點真心實意地被逗笑了。
【X】：那你把我備註改了，我告訴你發生了什麽。
【顧盼】：？
【顧盼】：你要改成什麽？
【X】：反正不是現在這個就行。
打完這句話的沈明飛頓了頓，突然福至心靈地又加上了一句。
【追夜-沈明飛】：也別是“追夜-沈明飛”這種備註。
【顧盼】：……
【追夜-沈明飛】：不會已經給我改成這種備註了吧？
【顧盼】：[截圖.jpg]
【顧盼】：沒有啊。
沈明飛看著截圖上自己的名稱變回了“SMF”三個字母，備註那欄已經刪光了。
他的工作號微信名稱和顧盼的工作號一樣，用的都是名字首字母的縮寫。
【顧盼】：現在可以說了吧。
綿密的細雨在風中毫無方向地亂飄，落在沈明飛的身上，雨水的涼意透過衣服滲進他的皮膚裏。
沈明飛看了看自己剛剛被打濕的肩膀，想起顧盼昨夜的眼淚來。
他垂下眼，昨晚那種胸悶的感覺重新湧上心間。
【SMF】：其實你沒幹什麽，就是把我認成你前男友了。
【SMF】：抱著我說很想我，然後嗷嗷大哭，很淒慘。然後我出於人道主義關懷，不計前嫌地安慰了你。
【SMF】：不客氣。
【顧盼】：……
【顧盼】：真的非常抱歉。
*
正在去城北路上顧盼放下手機，陷入了深深的自我反思，然後痛定思痛決定這部戲拍完之前絕對不會再碰酒精。
“酒是穿腸毒藥，色是刮骨鋼刀。”
他靠在保姆車座椅的椅背上，閉著眼睛感慨道：“其實我平時酒品挺好的。”
“幸好沒幹什麽太出格的事……”蘇卓看危機已經解除，擔憂的心卸下，開始在旁邊正經地拆臺，“這些倒是其次。哥你主要還是下次別空腹喝酒。”
昨天連軸轉了一整天，顧盼到晚飯的時間一點胃口都沒有。蘇卓在旁邊雞媽媽似的催他吃飯，但他只有口頭應得勤，最後喝了點水就當吃過一餐了。
顧盼在這點上自知理虧，說話聲音都小了點：“喝酒那時候沒感覺到餓，我忘了自己晚飯還沒吃了。”
“不能沒胃口就不吃，多少吃點。”蘇卓開口就是長篇大論的架勢，“哥你這樣真不行，吃得有點太少了，你現在不能再瘦了，再瘦不說脫相的問題，健康都要出問題了……”
“知道了，沒這麽嚴重。”顧盼趕緊出聲打斷了蘇卓的嘮叨，馬上換了一個新話題，“對了小蘇，你知道城北有家胡記糕點很有名嗎？”
“胡記？”蘇卓聞言拿出手機飛快地開始搜索。
“佳佳有說他們的綠豆糕很好吃。”顧盼說完後，又想到昨天給全組送葡萄的沈總，“你今天等會兒去店裏看看，多買幾樣給大家當茶歇，他們跟著我過來都辛苦了。還有喝的也別忘了買。”
“沒問題。”蘇卓熟練地應道。
解酒藥早已完全發揮藥效，顧演員頭不疼了之後對情緒的掌控力又重新占領高地。他這邊頭腦清楚地交代完蘇卓，沈明飛又突然發了條信息來。
【SMF】：所以，我長得很像你前男友？
顧盼憑空被嗆得咳嗽了兩聲。
【顧盼】：談不上像不像吧。
【顧盼】：主要是我昨晚喝多了。
【SMF】：說到這個，我看你晚上沒吃飯。
【SMF】：是不是因為空腹喝酒所以才醉得這麽快？
【顧盼】：……
沈明飛這兩句話看得顧盼心裏本能地一怵。
顧盼一直以來吃飯就是有一頓沒一頓的，壓力大起來甚至一整天吃不下一口飯。但他也不是厭食，只是他從小就太習慣餓過頭這種感覺了。畢竟顧女士一個人帶他，經常有應接不暇的時候。顧盼也是不願意讓人操心的人，所以哪怕顧女士飯點忙得把他忘了，他也不會主動提起。
這樣行事的不良後果在顧盼工作後就以更明顯的方式顯現出來。胃痛於他而言早就是家常便飯，他和沈明飛剛在一起沒多久的時候，更是因為胃出血進過一次醫院。
自那以後沈明飛就成了全世界最緊著他吃飯的人。
那時候沈明飛但凡發現他少吃一頓便會沈下臉來，更別提空腹喝酒這種事。
沈總這種看起來好說話的人垮臉的時候反而比一般人更嚇人，他天生帶笑的嘴角掛下來，直讓人發怵。他那時會沈默著把胃藥遞給胃病覆發的顧盼，不會說話也不會跟他吵鬧，他就盯著顧盼聽他解釋，但全身緊繃著，像一只發現領地被入侵的狼。
作為一個在讓沈明飛破防這件事上有突出天賦的人，顧盼一直覺得氣到沈默不語的沈明飛比和他吵架的沈明飛要嚇人得多。
雖然這種比喻不恰當，但確實會叫的小狗才不會咬人。
【SMF】：下次時間對得上的話來我這吃飯吧。
“哥，咱到了，該走了。”蘇卓拍了拍陷進手機裏的顧盼，“你怎麽這個表情？”
顧盼清秀的臉皺在一起，模樣看起來介於驚訝和苦惱之間，確實是一個很覆雜的表情。
“沒事，走吧。”顧盼動動手指，然後把手機放進了口袋裏。
【顧盼】：再說吧。
———————————————————————————
顧盼這次在城北的拍攝任務為期四天，由副導掌鏡。主要拍攝內容是李志在離開的那五年間，為了尋找當年的案件真相所做的努力。
拍攝的工作量並不大，副導一到現場就和大家說了具體的日程安排，並承諾如果抓抓緊提前拍完，還可以給自己掙出半天休息日來。
打工人當然沒道理拒絕任何假期，顧盼本身也打算早拍完早結束。於是全組工作人員開工後迅速擰成一股繩，開始加班加點地拍攝——反正也不是沒熬過大夜，一切都是為了休假。
之後幾天順風順水，難得連天公都作美，天氣一掃一行人剛到城北時的陰霾，天朗氣清，拍攝進行得十分順利。
“還真給你們拍完了。”
努力奮鬥了三天之後，副導在片場感嘆：“拍完這條就結束了，明天自由活動，後天早上能準時到崗就行。”
“好誒，顧哥一條過！”
在補妝的顧盼聽著蘇卓在他耳邊興奮的聲音，低聲笑了笑。
最後一條難度不高，一條過對於顧盼來說並沒什麽問題。
隨著副導的一聲“cut”，這場短暫的出差便畫上了一個圓滿的句號。
工作人員長舒一口氣，開始快速地清理場地，顧盼走去和副導寒暄了幾句，順便說了一下自己明天不跟組裏的車回去，打算遲點自己返程。
“顧哥明天想去緣因寺嗎？”回到自己的保姆車後，小蘇一邊刷著手機一邊問道。
“你想去嗎？”
蘇卓在一邊點頭如搗蒜：“想去拜一拜，希望菩薩今年賜我一個男朋友吧！”
“那明天早上去吧，正好胡記訂的單中午才能備好去拿。”顧盼笑了笑，“我也去那看看銀杏樹。”
顧盼拿出手機，發現幾個小時前遠在城市另一端的沈明飛給他發了條信息。
【SMF】：聽說今晚就能拍完了？
【顧盼】：嗯。
他這幾天斷斷續續地在微信上和沈明飛聊著天，微信聊天記錄壘起來是前一個月的不知道多少倍。而且聊的內容也沒什麽營養，只是一些簡單的日常分享。沈明飛語氣熟稔，好似他們是很多年的朋友。
非要說的話，顧盼是見過沈明飛這個樣子的。
——在他們當初剛拍完《風之少年》的時候。
沈明飛是傳統的體驗派演員，在他的技巧還沒到他後來那麽純熟的時候，他是需要一段相對比較長的戒斷時間出戲的。
《風少》剛拍攝結束的時候沈明飛像現在這樣斷斷續續地聯系過顧盼一陣子，仿佛他們和戲裏一般，是真正的好朋友。但很快，等到沈演員完全出戲之後，他便沒有再找過顧盼聊天了。到後來風少播出，他倆直到劇宣營業期的時候才重新又交流起來。
不過顧盼當時並沒有這個戒斷期。雖然他在營業期的最後一天才承認自己喜歡上了沈明飛，但是他心動得很早，所以他每一秒都無比清楚自己是在演戲。
對於現在的沈明飛而言，他還沒有快速出入戲的能力，把劉存遠對李志的感情嫁接到他身上，是一件非常正常的事情。
因此顧盼對沈明飛近期對他的親近並沒有什麽想得太深。一切都是鏡花水月，等屆時這部戲結束，沈總哪怕還沒恢覆記憶，應該也會像之前那樣沒過多久就和他斷聯的。
*
三天，七十二個小時，日月交替三輪。
也許是這三天醒著的時間太久，沈明飛之前從未覺得三天的時間有這麽長過。
【SMF】：那你打算今晚回來？
【顧盼】：今晚太趕了，應該明天下午吧。
【顧盼】：我給大家帶了點吃的。
【SMF】：是佳佳說的綠豆糕嗎？
【顧盼】：嗯。今天訂好了，明天一起帶回來。
沈明飛轉頭對著和他一起熬大夜的女主角說道：“顧盼說給我們訂了你說的那家店的綠豆糕。”
“萬歲！”徐佳佳精力充沛地舉了舉手，“謝謝顧盼老師！顧盼老師大好人！”
【SMF】：佳佳說你是大好人。
【SMF】：[鼓掌.gif]
【顧盼】：[撓頭.gif]
顧總一向言而有信，說什麽時候回就什麽時候回。
第二天下午他從城北回來之後沒回酒店，帶著訂好的幾種糕點直奔現場，放在休息區做下午茶給大家隨意食用。順便幫徐佳佳買了一份整盒的綠豆糕帶來給她。
“我沒有單獨的嗎？”沈明飛在旁邊歪著頭開玩笑。
顧盼無奈地回答：“這是佳佳發微信讓我幫她帶一盒。”
“我發在群裏跟顧哥要的，”徐佳佳拿了糕點，轉身離開之前又故作驚訝地補上一句，“沈老師還不會都不看群吧！”
“佳佳都開始陰陽怪氣了，你看你把人帶壞的。”沈明飛在旁邊拿肩膀拱了一下顧盼。
“這事兒明明你比較擅長吧。”
“謬讚了，顧盼老師。”
顧盼嘆了口氣，然後開口說道：“你的那盒我已經給小劉了。”
沈明飛怔了一下。
“啊？”
“不是綠豆糕，你的是雪花酥。他們家的不膩，你應該喜歡。”顧盼說，“隨便買的小東西，前幾天麻煩沈老師關照我了。”
沈明飛對於綠豆糕沒有明顯的偏好，他喜歡所有的糕點，但是如果把綠豆糕和雪花酥放在一起給他選，他確實更喜歡雪花酥一點。
沈明飛往顧盼身上靠了點：“不麻煩。”
顧盼不動聲色地挪開，然後動作連貫地離開原地，走到後面搬了張椅子來。
他連軸轉了好一周，現在已經有些站不住了，累得只想回酒店休息。他來片場只是來送點東西，沒打算在這裏停留多久。
顧盼坐在搬來椅子上，等待著小蘇和雇來的保潔員把殘骸收拾幹凈之後把他領走。
“這次沒順便去趟緣因寺嗎？”沈明飛看他一臉放空的模樣，在他旁邊繼續和他搭話“求個福之類的。”
“我是無神論者，不是很信這些。”顧盼累得發懵，連說話都變慢了，“而且我也不知道該求什麽。”
顧盼說完這句話之後，頓了頓，突然想起一件事。他翻開今天自己一直拿在手上的劇本，從裏面拿出了一片金黃色的銀杏葉。
“但是抽空去那裏看銀杏了，確實很漂亮。”他的語氣平緩，眼睛明亮而溫和，帶著沈明飛難得一見的笑意，“也帶一片給你看看。”
修長漂亮的手指輕輕撚著銀杏葉的根部，燈光下的銀杏葉散發著暖黃色的光芒。
以小見大。
緣因寺裏那棵生長了幾百年的銀杏樹，被風一吹，就落下一陣金燦燦的雨。雨滴落在顧盼的劇本上，被他夾進書頁帶回來。
沈明飛伸手，從顧盼手裏接過了這把黃色的小扇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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