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37章 抑郁

關燈
第137章 抑郁

這話說的口氣太大了,周松柏都忍不住側目。

“認識這麽久了,我還不知道你們是什麽人。我名周松柏,曾是北翟宗掌門,現在孤家寡人一個。”周松柏自嘲的說。

“前輩,我叫莊越,他是沈傾。”莊越擡手指指自己,又指指沈傾。

“沒有門派?你倆都是散修?”周松柏疑惑,這倆人的修為都挺精深,基礎打得極好,也只有具有正規師門傳承,才能有這樣的特質。

在見多識廣的人眼裏,有師承的正規門派弟子,跟野路子的散修,一眼就能分辨出來。

莊越遲疑了一下,還是說道:“沈傾是正羲宗的,不過他對外的名字叫做沈恩豈。我……我是明光宮的。”

“正羲宗、明光宮!”周松柏吃了一驚。

這倆是南境名聲極大的仙門,遠在北域的周松柏也是如雷貫耳。只不過因為正羲宗跟明光宮的弟子很少會來他們這樣偏遠的地方游歷,他還從沒有遇見過。

“原來竟然是大仙門的子弟,難怪如此出眾。”周松柏感嘆道,“也是,敢深入險境,調查那邪魔老巢,也只有正羲宗跟明光宮這樣硬氣的門派,能做到。”

“不過……”周松柏遲疑的目光看著莊越,“我怎麽記得明光宮是個女修大派,什麽時候開始收男弟子了?”

莊越原本還抱著僥幸心理,想著周松柏只知道明光宮名字卻不曉得是個純女修門派,可惜沒能逃過這劫。

“其實,到現在明光宮也還是女修門派。只不過我是有些特別的原因,才拜入其中。因為原因有點不便對外說,還請您保密。”莊越說。

“哦,是這樣。”周松柏沒再多問。

明光宮一個女修門派,有沒有男弟子,關他一個北域修仙者什麽事,周松柏對此並不是很在意。

莊越見他這樣輕易的就放棄追問,還有些不敢置信。

原來在他看來,無比重要的事情,在別人眼中未必重要。

也許在南境的修仙者的眼中也同樣如此。

沒有人規定,明光宮就必須不能有男弟子,只是之前明光只招收女子,所以才是一個單純的女修門派。

只是這樣一個簡單的原因。

修仙界更是少有衛道士、老學究,會揪住這一點攻擊。

若是凡俗王朝中,可能會以此打壓、欺淩以女性為主的團體,南境的修仙界卻絕對不敢!

除非,他們想占據修仙界大半江山的明光宮旗下各種店鋪,把他們拒之門外;還有聯系遍布整個修仙界大小門派的姻親關系們,拒絕與他們往來。

唯一會掣肘明光宮和莊越的一點,是莊越作為男子卻混跡在女修當中,隱瞞身份,同吃同住。

即便他只是單純的上個學、練個功、拜個師,把好友都當做同一屋檐下的室友,沒有絲毫越界行為,是純潔的朋友關系,也會被思想齷齪的人揣測的非常難聽。

“流言止於智者”這種成語,在桃色傳聞上,基本不起作用。

就連這最為難解的一點,也被皮禺山假扮朱碧潮提出的辦法解決了。

直到現在,莊越才完全想明白了俞開玠、皮禺山跟白奉皆的煞費苦心,這個計策的深謀遠慮。

一種無形的枷鎖,此時才真正從他的身上卸下。

莊越大為振奮,用力點頭,嗯了一聲,道:“是的。”

周松柏摸了摸自己的胡子。

可能蓄養胡須的人都會有這樣的習慣,思考的時候總會下意識的一邊摸胡子,一邊想東西。

俞開玠如此,周松柏也如此。

“既然是正羲宗和明光宮的高足,那將來能請動渡劫期前輩的可能性還是很大的。只不過,情況還很是堪憂。”周松柏說著,情緒又有些顯得低落下來。

莊越趕緊又說道:“前輩!我跟沈傾有事相托!”

這一提,是之前沒有跟沈傾說過的,沈傾有些意外的看他一眼,他沒有說話,只附和表示確有此事。

周松柏有些喪氣的說:“去山背面的事就不用找我了,對上渡劫期,我也沒用。”

莊越認真的說:“不是,是一件現在您能輕易辦到的事。”

周松柏有點提起興趣,“你說說看。”

“我跟沈傾的任務就是來調查鬼潮的來源與老巢,現在既然知道了,按理說應該回去報信。可是,還有更詳細的一些情報,我們不清楚。比如,他不可能孤身一人就造成了席卷南境的鬼潮。他的手下都有誰,數量有多少,下一步什麽打算。得到這些情報,才好因地放矢,更好的對付他。”

“能不能請您親自走一趟,去南境。將我們目前掌握的情報告訴正羲宗的俞掌門,他正是沈傾的師父。對了,到時候我們還會寫一封報平安的信,也拜托您順帶捎過去。”

“不行,我不能離開這裏。”周松柏想也沒有想的就拒絕。

“為何?”莊越意外,這個要求對周松柏一點都不難。

雖然說對方是北翟宗掌門,輩分地位比倆人要高。

但是北翟宗只是北域三仙門之一,輪規模實力都遠遠比不上正羲宗。有正羲宗掌門弟子的身份在,幫忙送個口信並不顯得跌份,更別說還可以借機跟正羲宗掌門見面。

若是能跟正羲宗搭上關系,無論是之後重建北翟宗,或者是別的打算,對周松柏都是只有益處。

“我不能走。”周松柏長嘆一口氣,“這漫天的黑塵,雖然不如那穢土效用強,可若是放任不管,時間長了,我門中弟子的屍體都要屍變了。”

這卻是莊越沒有想到的。

北域人都習慣天葬,甚至大部分北域散修也都習慣天葬。

只有這三個仙門,可能是羨慕南境修仙者的環境,不僅喜歡用南境來的用品,還會學習那邊的風俗。

北翟宗是實施土葬的,周松柏整日裏坐在大樹下,除了守墓外,就是按時按日,定時除去覆蓋在墓地的汙穢力量,避免埋在地下的門人被轉化為邪祟。

莊越之前沒有察覺異常,正是因為周松柏在他看不到的時候,將積蓄起來的汙穢力量給清理掉了。

雖然不明白,莊越為什麽想要把周松柏支走,沈傾卻是配合的說道:“這也不用擔心,前輩。我可以設置一個法陣,隔絕這裏跟外界的接觸。不僅能將黑塵甚至是穢土的力量擋在外邊,還能將這一塊小坡地掩藏起來,讓外來的修仙者無法發現。”

周松柏聞言,頓時就是一陣心動。

他最擅長的是煉器,法陣常見的種類能辨別出來,破解勉強,布置根本不會。

要是真能徹底遮蔽起來,免去門中慘死弟子屍變的可能,再杜絕外來散修的打攪,可是解決了他一大心病。

讓他能放心的離開。

給莊越和沈傾送信,說實話,周松柏有點想去。

雖然悲觀絕望,可是他心底還是想給北翟宗上下報仇的。盡管有一絲的可能,他也願意去試試。

“你們讓我想想。”周松柏此時沒有心情再聊了,莊越也只能遺憾的跟沈傾提出告辭。

莊越提著食盒,跟沈傾剛走出周松柏神識能感知到的極限,就對沈傾說:“你是不是很奇怪,我為什麽要堅持讓周松柏去送信?”

沈傾“嗯”了一聲,“太過冒昧,這不是你的性格。若是你真有此意,等巴朗跟步兆青回來,他倆更合適。再不濟,還有牟桑他們。”

莊越笑了下,“你真了解我。是啊,步兆青是最合適的那個。他是南境出身,又有豐富的游歷經驗,修為也足以應對可能的風險。”

莊越斂下笑容,嚴肅的說:“但是,這個人一定要周松柏不可。”

“哦?為何?”沈傾看他。

“因為他病了,需要盡快得到治療。”莊越語氣平靜的說出這個驚人消息。

“什麽?”沈傾吃驚。

“情緒低落、悲觀消極、封閉自我,這都是他具有抑郁癥的表征。人在遭受重大變故,精神打擊後,很有可能會得上的一種病癥。”莊越解釋道。

也是今天面對面坐一起,近距離交流,讓莊越發現了周松柏的不對勁。

他前生是學生會外聯部的部長,是被重點培養的幹部,沒少被指派參加每年各種傳達精神的會議,其中正有加強大學生心理健康衛生這種會。

周松柏反覆表現的情緒消極、悲觀、心情低落、逃避等等,每一點都對上了。

沈傾恍然,“你說的是情志病,七情內傷!”

莊越刮目相看,稱讚他道:“你真是知識淵博,竟然連這麽冷僻的內容都知道。”情志病正是精神病的古代說法。

在他活過的那個世界中,“抑郁癥”算是一個很熱的熱詞,被人廣泛關註。他是迫不得已,被動的坐在那裏,學習過一些概念。

這個世界可不一樣,情志病可是冷門中的冷門知識,沈傾竟然也能在他說出來後,立刻反應過來,這平時是有多麽廣泛的閱讀量啊!

莊越不由得都有些心生敬畏了。

“你才是,你的學識更淵博。”沈傾慚愧道,“若不是你提起,我根本沒意識到。”

“好了,我們就不要互相吹捧了。”莊越拍了拍他的胳膊,“總之,他出現這種狀況的時間還不久,他本身潛意識裏還有自救的意識,不然不會對我們提出的送信請求意動。他應該也是模糊意識到了問題,但是不知道該如何去做,才能擺脫這種狀態。”

沈傾點點頭,“讓他暫時離開這個觸景傷情的地方——是個好辦法。”

“嗯,除此之外,給俞前輩的信上,我也會說明狀況。請他請一個專業的醫師,給周前輩對癥下藥。”

沈傾都能明確的說出七情內傷、情志病,說明這個世界也是有明確的治療辦法的。再不濟,修仙界的醫師還會煉各種丹,總有一款是對癥的。

倆人又繼續慢慢往回走。

莊越說:“我們發現的早,病情雖說看起來是偏重,但是只要知道病癥,醫治起來就不難。當然,我也只知道皮毛,判斷或許不準。”

“不,你的判斷沒錯。”沈傾邊低頭看著倆人邁著同樣大小的步伐,說:“我觀他靈力溢散,境界不穩,有下跌的趨勢。他身上無傷,卻放任如此,分明心存死志。我起初以為,他是道心破碎,才會如此。 ”

“嗯,抑郁癥嚴重的情況下,是會自殺的。”莊越凝重的說。

他還是第一親眼見到抑郁癥患者,那種情緒急速變化反覆,悲觀消沈絕望,比他以前學到流於表面的知識更加真實深刻,並深受感觸。

“別擔心。”沈傾柔聲安慰,“從這次交談過後,他的情緒有明顯的好轉,一切會往好的方向發展的。”

以前周松柏是絕望的,他們帶給了他報仇有望的曙光,他會緊緊抓住不放。

倆人漫步走著,全當順便散心,都打算等明天,再去見周松柏。

“希望他能給個好消息。”莊越期待的說。

沈傾幹脆伸手擁住他,“會的。”

他也期望,卻是覺得莊越的善良值得被如此回報。

“莊越——莊越——”牟吉大呼小叫的跑過來。

打從莊越拿出珍貴的傷藥給他的兄弟,牟吉就認為莊越是他過命的朋友了,也不稱呼道友了,開始直呼大名。

牟吉跑的超快,大概是用上了他們獨有的逃生秘法,“嗖嗖”地,就沖到了倆人跟前。

沈傾都沒來得及將莊越放開,可見速度有多快。

牟吉吃驚的看著擁在一起的倆人,還是沈傾及時帶著莊越讓開,才避免了正面相撞的慘劇。

沖過頭後,牟吉才剎住腳,回過頭遲疑不定的看著倆人,不知道這會該不該過去。他是不是看到不該看的?會不會被殺人滅口?

“我剛才心情不好。”莊越解釋了一句。

牟吉頭腦簡單,腦補了沈傾是在安慰他,頓時放下心來,小跑著過來。

“對了!事態很緊急,莊越快回去!巴朗他們回來了!”

莊越一驚,趕忙道:“他們怎麽樣?受傷了嗎?”

牟吉連連點頭,“步兆青看起來沒事,巴朗受傷挺厲害。你那個藥還有沒有?”

“我們趕緊回去!”莊越對沈傾說道。

沈傾二話不說,帶著莊越就飛掠而起,急速向著營地趕去。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