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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不可言 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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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不可言 4

乾元殿位於雲外天的中心,大殿外有百級臺階,玉石累起的巨大高臺上,水流成河,滔滔而下。

白金的宮殿屹立不倒,在霧氣之中如夢似幻。殿內視野極其開闊,沒有厚重的墻體遮擋,數個方形的長柱錯落有致,支撐起了整座宮殿。宮殿內部遠比外面看要高大得多,數十丈的挑空,令人望而生畏。

乾元殿由九華一手建造,花費的時間與心血無法估量,因此自它建成的那一刻起,就是雲外天對外的象征。

九華是雲外天創立者,也是最高管理者。

他是現存最古老的真神,他的全知全能,連上冠戰神都略遜一籌。

旁人無法解決的事務,他可以解決。旁人無法理解的法則,他全都知曉。

最高管理者,並不是說九華可以隨意支配雲外天上的任何一位仙人。

它的含意是,九華接管著所有爛到沒邊,既棘手又隱秘的事務。

凡事有他兜底,雲外天才能從以往無數次的危機中渡過。

因此人人尊稱他為,天帝陛下。

大震過後的初晨,乾元殿的臺階下零零散散來了十幾個請示問詢的仙者。

此次震動強烈,幾乎覆蓋率了雲外天的所有區域,實在是讓人忍不住多想。

難道說,又有什麽地方孕育著一場足以撼動三界的浩劫。

於是幾個年長的仙人不約而同地聚在乾元殿外,想要從九華口中得到一個確定的答案。

聞識也是其中之一,他是在雲外天建立不久後跟隨而來的,資歷夠老,見識夠多。加上他一直以來負責著典籍的編纂和管理,因此對於某些事格外敏感。

遲遲不見九華露面,殿外人聲竊竊,不免開始胡亂猜測了起來。

“天帝陛下難道不在殿中?”

“有人知道陛下去哪了嗎?”

有人恍然大悟道:“會不會先我們一步去調查昨天的異動了。”

“不愧是陛下,當真是神速!”

“哎,聞識,你來的最久,關於昨天的震動你怎麽看?”

聞識笑瞇瞇地說著廢話:“用眼睛看。”

“……”

又過了一會,這群人沒能等到九華,等來了一陣轟鳴聲。

“咚——”

“哢。”

他們親眼看到,原本在乾元殿矗立的水晶柱,從他們的頭頂上呼嘯而過。

“是我眼花了吧……”

“是的吧。”

“我想也是。”

不少人揉了揉眼,再次看向乾元殿。

“咻——”

又是一根水晶柱飛過。

“……”

眾人沈默了。

此時的九華姍姍來遲,他華貴的眉眼裏具是不解:“都聚在這裏做什麽。”

他的身側是兩個浮動的琉璃窗框,看上去剛剛從墻上拆下來。

這番畫面比昨天半夜的震動還匪夷所思。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不發一言,唯獨聞識心平氣和,率先站出來回道。

“天帝陛下,他們是為昨日地動而來。”

眾人齊刷刷看向他,聞識不愧是雲外天上學識最淵博的仙人,山崩於前而面不改色。

如此處變不驚的心境他們怕是再修煉個千年也無法達到。

面對莫名投來的讚賞目光,聞識心道真是少見多怪,你們對這位真神的破壞力一無所知,他早些年的時候比現在野多了,沒事就拿孽物的脊椎骨抽著玩。

至今乾元殿的地基裏還埋著不少上古孽物的殘渣。

也就是現在四海升平,八方寧靖。九華那身開天辟地的本領無處可用,漸漸被時間磋磨得穩重了些。

“哦,我還以為你們是有什麽大事要說,地動的原因不是顯而易見嗎?”九華一個手勢,琉璃窗框瞬間飛了出去,重重地砸在不知何時開辟出來的空地上。

水晶方柱,雲眠毯,白瓷魚缸,以及各種各樣巧奪天工的大件。

他見眾人依然一頭霧水,不爽地解釋道:“我在改建乾元殿,動靜有些大。你們沒事就散了,別擋著我扔東西。”

“哈哈……原來如此……”

有人尷尬地笑了兩聲,還想再附和兩句,不曾想九華一點機會都沒給他們,轉眼又消失不見。

只能遠遠地聽見殿內一陣劈裏啪啦東西倒塌的聲音。

誰能想到,昨晚這麽大動靜是因為九華天帝在大興土木。

大夥互相看看,很快達成了共識。

天帝陛下境界超前,豈是我等庸俗之輩可以參透的。

他這樣做一定有他的道理!

大家三三兩兩的散了。聞識走時多看了乾元殿一眼,他心中仍然覺得不妥。

非要他說,他也不知道是哪裏不對,只能說更偏向一種直覺。他隱隱覺得,昨天的震動更像是不詳的預兆。

他一步三回頭,最終還是跟著同僚一起走了。

算了吧,他一個小仙在瞎想些什麽。

那可是九華,這世上不存在他做不到的事。

殿外終於安靜,殿內的破壞性拆除也停了下來。

九華默然看著一片狼藉的乾元殿,心中隱隱抽痛。水晶磚,琉璃窗……數不清的上古孤品統統散落一地。等某人回來,他可要好好地算這筆賬。

現在有別的事情讓他煩心。

大殿的中央,水源湧動之處,泉眼噴出的水流越一人高,形成一朵晶瑩剔透的花。花形細長優雅,簇擁著中間的圓形花芯。

九華煩躁地揮手,透明的球體裏轉換出另一種景象。

黑色的土壤夾著猩紅,天空是與土地一樣的黑。這片天地之中,唯一的光源是血肉混雜在一起,所發出異樣的紅色。

滔天的魔氣幻化出不同的人臉,拖著黑灰的尾,四處飄蕩嘶吼。怨恨,憤怒,絕望……這片土地上孕育這足以重創現存法則的極惡之力。

極淵,罪人流放之地,魔氣禁錮之地,龍神衡安……殞滅之地。

若說這世上有什麽事是他九華辦不到的,那便只有一件。

他無法根除魔氣。

衡安故去之後,凈化之力隨著他的身形一齊消失。

此後殘餘的魔氣只做驅除卻無法根除,於是極淵便誕生了,鎖著上古時代殘餘的魔障至今。

而現在,就快要抵擋不住了,頻繁的地動就是最好的佐證。

九華伸手,找到靠近極淵的那一條水脈,對著手腕就是一劃。殷紅的血液如一條條急動的蛇,爭先恐後地融入水脈。

很快,水球裏的畫面多出來一縷金色,將飄揚的魔氣鎮壓回極淵深處。

“若無極凈之力,可用血肉相抵。”

“消耗太過,傷敵一千自損八百,這冒險的法子我可不敢用。”

“有我在哪用得著你們去面對魔氣。”

九華握拳,任由血流噴灑,蒼白的臉上沒有一絲痛苦之色,反而有著幾分懷念。

許久之前的玩笑話,如今竟真的派上了用場。

“九華,你想過魔氣究竟從何而來嗎?”

雲蘭樹連成大片,冰玉質感的白色花朵在枝頭含苞待放。人在其中走過,千棵雲蘭樹會發出婉轉悅耳的低吟。

一路回響不止,二人穿過雲蘭樹海,腳下的地面如同鏡面,空曠具有神秘感,一望無垠。

“我猜和這面鏡子有關?”九華多走了兩步,還是沒能看出其中玄奧。

“或許有關。”無烈點頭,雙手報臂看向蒼穹,“大概等我從忘川回來,就能找到答案。”

“你們又要走?”九華看著輕言細語的他,只覺得沈重無比。

曾經溫潤如玉的人眉眼間融著化不開的愁緒,玄色的寬大外袍都掩不住日漸消瘦的身體。

事情怎麽會發展到如今的地步?

還以為劈開沈屙之後會有欣欣向榮的生機,還以為滌蕩魔氣之後會迎來一勞永逸的安寧。

結果什麽都不是。

地上的爭鬥不止,死去的靈魂帶著不甘融入忘川河。河水變得渾濁猩紅,不用走近都能聽見千萬人淒厲的慘叫。而後,除盡的魔氣又有了覆起之向,聚積在忘川之畔。

無烈搖頭:“是我要走,這件事別告訴衡安。他近來有些反應過度,我怕他知道了跟著我一起去。”

“那是衡安,恨不得時時刻刻和你黏在一起的衡安。就算我有心幫你隱瞞,可他一心要去找你,我也攔不住啊。”

“能瞞一刻是一刻,顧不得這麽多了。”

“我看你幹脆帶著他算了,就和以前一樣。”

“不行,他會幹擾我的判斷。”無烈苦笑著,“說實話,我不知道這次我還能不能回來。”

九華一怔,壓低聲音道:“你給我透個底,你到底想幹什麽?”

“我要……去往忘川河的盡頭,去魔氣最烈的中心。”

“你瘋了,你去那幹什麽?!”

“我有一個猜想,若是得到了證實,當下的困境會變成於我們有利的,新的開始。”無烈溫柔地笑著,他總是這樣,從來都以最好最和善的面目示人。

好像這世上,就沒有他懼怕的事。

“所以我想拜托你,如果我沒有平安歸來,請你一定要幫我看顧好衡安他們。”

“辦不到,我怕衡安直接把我砍了。”九華面色鐵青,他該攔著無烈的,他當然做得到。

可他不能,一直以來他與衡安都空有一身力量,不知該如何使用。

是無烈,有超前的遠見卓識。劃分地界,創立雲外天,不同族分界而居。還有巧思妙想無數 ,都是無烈先提出的,他引導著他們一路向前

眼下的困境,同樣只有無烈可以解決。

他非去不可。

無烈望向遠方,巨大鏡面倒映著微不足道的他們。

滄海一粟,死生有命。

“不然你就說我變心了,正和新人浪跡天涯,讓他提著龍骨劍來砍我。”

這個人真是……都什麽時候了還有心情說笑。

九華心中五味雜陳,悶聲道:“你最好完好無損地給我回來。”

“嗯。”

良久,風中傳來嘆息。

“此行兇險,你真不留點什麽話給衡安?”

“我怕他忘不了我……那還不如……讓他恨我。”

手腕的傷口愈合了。

九華默念法訣,把血跡抹除得一幹二凈。

水脈之中,極淵的方向再沒傳來不安的氣息

他沒有凈化之力,便只能用血肉消去魔氣。

無烈的猜想很少有誤。

大量的失血讓九華的步伐虛浮,他幹脆找了個空,直接躺在了雜亂無章的物件旁。

“我絕不容許你們的心血就這樣白白毀掉,我……會做好準備,所以你們……能不能給我一點提示?”

他知道,他的友人從未真正離開過。

# 南疆巫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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