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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春日宴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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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春日宴 3

仿佛一場虛幻的長夢。

白辰走出了那間破廟,擡頭望著虛假的月亮。

他敲敲心口,變化的情緒如同五顏六色的染料,開始是沸騰著的,最終歸於平靜,混合出了別樣的色彩。

恐怕上冠也不會想到,有一天會有一個文弱的書生站在他面前,替他擋下鋒利的刀刃。

他是戰神,跺一跺腳就能輕松送掉一城人的性命。傳聞除魔之戰時,某處有一潭孕育魔族的血池,孽物兇悍無比,幾乎有著無限再生的能力。

上冠聞訊而來,人還未至,銀光乍現,一柄銀龍槍砸下去,那一震地動山搖,三千怪物瞬間化為烏有。他花了數十天斬盡池邊的孽物,而後又跳進血池裏,隔著數裏都能聽見深處傳來淒厲的尖叫。

上冠進入血池的第四十九天,在所有人都認為他回不來的時候。

銀色的光芒先行破出,虎嘯龍吟之勢震徹山河。他的眼神狠厲,似乎還沒從數天的激戰中緩過勁。

與魔相鬥,不怕敗,怕的是如同惡疾一樣的魔氣。

魔會飼魔,誘人墮魔,以此強大自己。

因此這幾十天不眠不休的戰鬥,不能有一刻松懈。

上冠出來的那一刻,身上的玄衣染血,腥臭的魔氣包裹著他。

一眼望去,竟分不清是仙是魔。

魔族固然可怕,而這位年輕又強悍的戰神,何嘗不是一念神魔呢?

血池之事只能算是除魔之戰裏上冠隨手解決的一件小事。

上冠戰神的事跡從遠古講到如今,也曾有人懷疑過真假,可只要見過他便知,那些傳說都是真的。

歲月的沈澱不會騙人,那久經千年的殺伐決斷,早已浸入了戰神的骨子裏。

一個眼神,一次擡手,神的威嚴省視著在場的每一個人。

雲外天的每一個小仙都深深敬佩著他,對他從來都是畢恭畢敬。

白辰想,大概正因如此,才讓上冠記掛了陸生許久。

從來都沒有人會覺得上冠需要保護。

唯有陸生……不知他的身份來歷,僅憑短暫的相識就豁出性命去保護他。

“為什麽你沒能活下來呢?”

白辰喃喃自語。

他不禁想起上冠在梨樹前失魂落魄的樣子,心中一陣絞痛。

小狐貍並不明白此刻心中湧現的酸楚代表著什麽。

他只知道,書生其實是一個很好的人,善良正直,心懷天下。在遇到危險時,他會奮不顧身沖到刀口前。

他不該這樣死去,起碼不該這樣慘烈的死去。

“若是你還活著,他就不會那樣孤單了。”

回頭望,身後的破廟漸漸隱沒,頭頂的一輪彎月消失不見。

該走了。

眼看著第四扇門升了起來,木枝纏成的門,上面開滿了梨白色的花。

白辰有預感,他就要觸及神力的核心了。

如果把這個神力構造的過去看成一個果子。那他穿過的三扇門可以證明,在這裏靠近果核的地方,時間反而要靠前。

簡單明了地說,他看到的是一個倒序的走馬燈。

由既定的結果,一步一步地往裏深入,他的每一步都走向了最初的起因。

白辰沒有猶豫,果決地走進了梨花木門。

一陣刺眼的白光閃過。

純白色的空間沒有邊際,巨大的梨樹矗立在中央,地面似乎有薄薄的一層水,花瓣飄零落下,點出圈圈漣漪。

白辰試探性地往前走,他看見巨大的枝幹中,有一團暖黃的光暈。

溫暖聖潔,似乎能洗滌心靈。

地上的水沒有因他的腳步而擺出波紋,他是外來者。

如同此前種種,在這裏他留不下任何痕跡。

“兄臺,你受了這麽重的傷是要去哪裏?”

“不用你管。”

白辰腳步一頓,把四周看了遍,聲音卻消失了。

他狐疑地走了一步。

“我們也算是認識了,互相還不知道姓名呢。在下陸恒,不知兄臺貴姓?”

“朱鈺。”

“朱鈺……好名字,容我再多問一句,是哪個朱哪個鈺呢?”

“……”

白辰額間冒汗,他終於察覺出不對,他越靠近那棵梨樹,腦子裏湧入的話語就越多。

那兩個聲音,不用想都知道是誰。

朱鈺……還朱鈺……

以為換個名字我就不認得你了嗎?

白辰咬唇,步伐變得微小,接受一段不屬於自己的記憶是很痛苦的,可怕的是這裏充滿著書生與上冠之間細碎的相處。

“你說這個月牙形的玉佩?”

書生的聲音鮮活靈動。

“其實這不是玉佩,老實說我也不知道這是什麽材質。家裏人說我一出生手裏就握著這個。聽上去雖然有點離譜,但你別不信!我爹娘這麽多年都是這個說辭。還有個算命的說我是什麽文曲星下凡,我爹深信不疑,砸鍋賣鐵都要供我讀書。”

“可以給我看看嗎?”

“這有什麽不可以?來,拿去看……哎,你手勁這麽大……別給我捏碎了……”

“衡安……”

“什麽什麽?你說什麽?”

“……你好吵。”

好吵……

白辰喘著粗氣,癱倒在樹幹前,腦子疼得要炸了。

從剛才開始,有兩個字在他腦子裏反反覆覆震蕩回響。

是上冠在不停地低語。

“衡安。”

衡安……衡安?

白辰想,自己應當是聽過這個名字的,但是……是在很久之前……

想不起來,完全想不起來。

他現在頭痛欲裂,暖黃的光近在咫尺,只要他伸伸手,便能回收上冠的神力?

可他做不到,別說伸手了,他現在眼花得厲害,靈臺不甚清明。

為什麽會這麽痛?

沒道理啊,一路走過來都好好的,偏偏現在有這麽大的反應。

頭暈,好想吐,不行了,好像真的要暈過去了。

白辰痛得臉色慘白,以一種扭曲的姿勢匍匐在地上。他努力擡手,想在徹底失去意識前,收回這團力量。

然而,視野裏出現了另一只骨節分明的手,手背上有蜿蜒如山脈的青筋,看上去十分有力。只見那只手徑直穿過樹幹,輕易地取走了其中的光團。

“玄……鈺?”

小狐貍憑感覺說出了心中的那個名字,可惜他沒能看清來人的臉,徹底昏死了過去。

“陸恒?”

玄色衣衫,紅繩高束的長發。

霍玄鈺握著手中月牙形狀的硬物,神情恍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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