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5章 惡劣

關燈
第65章 惡劣

*

不知是不是對方有些喝醉了,肖齊總覺得談秋好像和以前哪裏有些不一樣。

在肖齊印象裏,談秋一直是一個很有規矩,也很有禮貌的人,但他現在歪歪扭扭地撐著腦袋,突然和自己說:“其實我以前挺討厭你的。”

談秋是單親家庭,從出生起就和談惠兩個人住在一起。

談惠性格強勢,一直以來對談秋都是嚴格要求。

所以談秋從小到大都是一個按部就班的人,上學從來沒有遲到過,上課永遠都是坐的最端正的那個,就連眼保健操都是做到最後一節才會睜眼的人。

他知道怎麽做個乖孩子和好學生,同時,在談惠的影響下,他一直都覺得,只有這樣的人才會招人喜歡。

他總是表現得和誰都好說話,對別人的要求也幾乎不拒絕,但不知道為什麽,他卻總是交不到朋友。

肖齊則和他完全相反,第一節 的早讀永遠不可能準時坐到位置上,上課不是趴著就是轉頭和別人說小話,眼保健操也從來沒見他閉過眼。

他總是隨心所欲地做自己想做的事,不願意的事情拒絕得幹脆,卻仿佛所有人都喜歡他。

高一第一個學期快結束時,肖齊因為和別人打賭輸了,不得不主動競選班長一職,在兩人的投票結果上,盡職盡責做了半年班長的自己,票數還沒有肖齊的一半多。

事後,肖齊在放學後找到了談秋,主動把自己的票數全部都歸了零,並搭著他的肩和他說:“班長,那群狗東西把票投給我就是故意想讓我難堪,一班之長這事我真幹不來,我們還是需要你!”

“那你的賭註怎麽辦?”談秋當時問他。

“沒辦法啊…只能被他們宰頓大的了。”肖齊嘆氣,說著又把自己手裏的飲料遞給談秋,有些心虛道,“對了班長,請你的,這周我遲到好幾次,給你添麻煩了…”

談秋看著他手裏的東西,食堂小賣鋪賣四塊五一瓶的飲料,也是談惠今晚留給他的一頓晚飯錢。

那天,談秋還是接受了他的飲料。

肖齊剛松一口氣,後門突然有人帶著警告似的,叫了一句他的名字,和他說:“數到五,再不出來我先回家了。”

肖齊哎喲了一聲,扭頭哐哐收拾著自己的書包。

談秋聽著那人數到五,數完了卻停頓了一下,接著又往回倒數到一。

肖齊好不容易收拾完東西,那人擡腿假裝要走,下一秒肖齊追了出去,連人帶包一起跳到了對方的背上。

談秋認識這人,在他兼職的酒吧遇見過,並且出手幫過自己一回。

大概就是自己多留意了一眼,談秋下一秒看到了肖齊微微泛紅的臉,和在江清池看不到的地方,眼神裏流露出來的喜歡。

談秋這才意識到,原來肖齊也會有自己想要卻又還沒有得到的東西,雖然這東西看上去也是他伸手就能夠到的。

於是在肖齊遲遲不敢伸手夠的第二天,談秋找上了江清池。

就這麽一個沖動舉動,讓他和江清池之間產生了交集。

在相處過程中,談秋覺得江清池其實和他是一類人,對方根本也不像表面那樣好相處,很多時候兩人坐在一起都更喜歡安靜,所以他曾經在肖齊纏著江清池,非要江清池今天回去找一份游戲卡帶後,問過江清池:“不覺得他很煩嗎?”

江清池當時閉著眼睛不知道在想什麽,卻是連想也沒想就說:“不煩。”

起初,談秋以為他是隨口應付自己的答案,後來發現,江清池是真的從來沒覺得對方煩。

江清池可能自己都沒發現,他總是獨獨對肖齊最有耐心。

在談秋高二那年,談惠積勞成疾,病倒了。

這一年快結束時,班裏投票決定,在假期組織一場班級聚會,活動地點還沒確定,但大家一致讓談秋進行選址,到時候再投票就好。

談秋其實很討厭組織這類活動,要花費他很多時間和精力,更重要的是,他根本不知道哪些地方好玩,但自尊心又沒辦法讓他笑著說出這樣的話。

於是這件事被他一拖再拖,拖到後來漸漸有人有了意見,肖齊就是在這時候站出來的,他笑著罵了一句對談秋陰陽怪氣的人,隨口道:“要不去我爸新投資的小山莊吧,他正愁生意慘淡呢,就當給他帶些托了。”

談秋回到醫院後,用談惠的手機查了查肖齊說的這個山莊,知道了門票價格,和游玩兩天所需的大概花銷,查完後他坐在談惠的病床邊發了一會兒呆,陪談惠吃完飯,去了最近新找的兼職酒吧。

臨近期末,談秋兩周時間裏幾乎沒怎麽睡好過覺,不是為了學期末的獎學金覆習到深夜,就是為了那幾天的花銷和談惠的醫藥費要兼職到淩晨,下班後還要躲著酒吧老板侄子的騷擾。

結果就在出發的前幾天,談秋組織班裏同學交這次的門票錢時,肖齊突然說:“個破山莊哪裏值那個門票錢,我都怕你們去了之後讓我賠錢,到時候悄悄帶你們走後門。”

附高是私立校,裏頭的學生幾乎都是非富即貴,大多數人聽到他這話都是一笑置之,仿佛並不在意。

但也有像談秋這樣的,學校因為升學率破格錄取的一些人,但這些人裏的大部分倒也大大方方地接受了他的好意。

談秋不知道那些人裏的感謝有幾個真心,但他確實沒辦法真心。

他覺得難堪,對這次活動隱隱的期待難堪,也對他聽到免門票時下意識的慶幸難堪。

談秋準備的門票錢還放在書包夾層,仿佛自尊心也被迫留在了裏面。

他不知道該怎麽形容那種感覺,他只是突然意識到,這世上的很多事,哪有什麽公平不公平。

談秋想不通,人與人之間的運氣為什麽差得這麽多,也總會有人輕易能夠得到他需要花費幾倍努力,才能得到的東西。

於是在這種狀態下的談秋,在看到江清池也出現在滿庭莊,而肖齊在一旁看著他和江清池說話便流露出傷心眼神的當天,答應了江清池的追求。

在他們在一起的第二天,肖齊好像就知道了這個事情,談秋猜測,應該是江清池告訴了他。

其實談秋也有些不明白,江清池為什麽在肖齊面前,總要給對方一種他很喜歡自己的感覺。

但實際上談秋知道,他連和自己接吻都不太感興趣。

肖齊的表情很好猜,情緒低落得明顯,連看都不敢看他和江清池在一起的樣子。

包括在酒店房間一起打游戲的那天晚上,談秋轉頭時看見他紅了好幾次眼睛,但卻怎麽都不肯掉下眼淚來,直到楊計郁和許紹揚走後,他趁肖齊去廁所的間隙,湊過去親了一下江清池的唇角。

其實他不確定肖齊有沒有看見,但肖齊這次廁所上的時間有些久,出來時臉上都是水,不敢擡頭看他們,只是低著頭用紙巾擦了擦自己臉上的水珠,笑著說了句:“我好困,要先回去睡覺了。”

江清池習慣性地要起身送他下樓,談秋在這時拉了一下江清池的手,肖齊明顯楞了一下神,下一秒便低著頭離開了這裏。

而第二天,談秋在回程的車上,聽見江清池問楊計郁肖齊去哪了,得到了對方已經先回去了的消息。

回程的路上,談秋一路沒睡,下車後便去了趟醫院,收拾好行李後又馬不停蹄地去了酒吧。

也許是這幾天沒休息好,一時不備,他差點喝下了加了東西的飲料,快下班時又差點被酒吧老板的侄子連拉帶拽地拖到酒吧後門的巷子裏。

好不容易趁機跑出巷子,談秋在對面的酒樓門口又看到了肖齊。

肖齊旁邊應該是他的父母,一左一右地站在他的兩旁,男人穿著西裝像是在教訓著他什麽,肖齊臉上的表情很臭,過了會兒像是吵不過對方,只能低下頭去拉那位漂亮女人的手,肖齊站在她身後不說話,像是找到了幫手。

下一秒女人拍了一下肖齊的腦袋,男人也擡手跟著輕輕拍了一下,肖齊捂著頭,男人正要笑他,接著手臂也挨了女人甩過去的一巴掌。

談秋在那一刻莫名想到了談惠,在他犯錯時,談惠從來沒有打過他,連伸手的動作都沒有過,她只會說:“你要乖,媽媽上班已經很累了,所以沒有精力看著你,我也沒有資本能讓你犯錯。”

那天的談秋沒去醫院,他怕看到談惠,也怕想起這晚的場景,更怕自己生出一些更壞的心思。

畢竟在這個年紀,總是容易覺得世界對自己有太多虧欠,比起接受自己,怨恨別人會更簡單。

即便談秋明白,他的壞行為除了讓無辜的人受傷以外,他的生活依舊不會有太多變化。

第二天起來他依舊要去樓下買一份一塊錢的早餐,在寒假放假的第一天去街上找一些可以做的兼職,晚上也依舊要去酒吧,下班後再回到醫院陪著談惠。

和江清池在一起一周後,談秋第一次聯系了他,問他以後晚上能不能來接自己下班。

江清池同意了,在這之後談秋基本每次下班都會看他站在同樣的位置,通常是靠著墻單手玩著手機,有一次談秋看他從旁邊的便利店出來,身上多了兩根棒棒糖,嘴裏一個,另一個又揣兜裏。

“給肖齊的嗎?”談秋問過他。

江清池當時楞了一下,突然很輕地笑了一下,和他說:“沒,習慣了。”

談秋沒說什麽,兩人就這麽安靜地走著,直到江清池把他送到住院部的樓下。

他們之間其實能聊的並不多,兩個人的相處一直都是淡淡的,仿佛誰也不著急,也仿佛誰也不太在意,反倒就這麽平平淡淡地談到了高三。

江清池高三那半年,談秋還在酒吧上班,酒吧老板的侄子知道江清池的存在後有所收斂,但依舊會在江清池不來的晚上纏著他,因為談惠的醫療費,談秋需要這份工作,所以他並沒有因為江清池高三就貼心地讓他不要來接自己,他需要江清池。

江清池大概清楚自己對他的利用,但可能因為他自己也沒有多清白的追人理由,兩人就這麽心照不宣地當著像朋友的戀人。

一開始,談秋覺得自己對江清池沒有喜歡,但不懂是不是這半年熟悉了一些,在江清池高考那天,他回過神來才發現自己不知什麽時候跑到了附高的門口。

沒多久,談秋就在考場外看到了肖齊,他坐在校門口的那棵大榕樹下,手裏拿了瓶冰水,一下貼著自己的手臂,一下又貼著額頭來降溫,就這麽呆呆地看著校門口。

大概是忍不了熱,沒過多久他趴在保安亭的窗戶邊,和保安聊了一會兒天,接著便順利進入保安室,敞著衣領站在了空調底下。

談秋其實已經很久沒有故意在肖齊面前和江清池表現得親密了,但那天他了過去,故意問了他一句:“你怎麽在這?”

肖齊看到他時慌張了一瞬,臉上全是藏不住的窘迫,特別是聽到自己說完:“我在這等江清池考完呢,你也等人嗎?”

肖齊臉上的表情變得更為難了,過了一會兒才裝作不在意地笑了笑,低著頭和他說:“沒等人,我就走了。”

肖齊走後,談秋坐到了大榕樹下,並把肖齊走之前給他買的新冰飲丟進了旁邊的垃圾桶。

談秋覺得自己很惡劣,但在他的身份角度上,他並不覺得自己有做錯什麽。

這場考完,談秋沒想到能這麽快在校門口看到江清池,他看到對方快步走向保安室,過了一會兒才臉色不對地走了出來。

談秋是在他背著書包打算走人時過去的,他沒來得及詢問情況,江清池看到他也沒問他為什麽會在這,開口便問了句:“你看到肖齊了嗎?”

後來再見面,談秋這才知道了他高考失利的事情。

“具體原因他也沒說過,”周遭的聲音回到了談秋的耳朵裏,杯子裏的酒不知什麽已經被他喝光,他看著肖齊說,“但我猜應該和你有關。”

肖齊腦袋嗡嗡作響,像是沒太有辦法把這些信息全都組合到一起。

原本,他只是驚訝江清池和談秋之間原來真的沒有多少感情,後來聽著談秋自述的這些想法和行為又覺得荒謬。

現在因為對方的一句話,他又不知道該怎麽反應了。

他好像全部都重新回憶起來了,江清池那天在游戲廳找到他時滿頭大汗的反常狀態,和後來江爺爺對他的嚴厲處罰。

在江清池被罰的那幾天,他每天都會去陪他,當然也問過江清池這件事,而江清池當時不管怎麽問都不開口,後來江清池和江爺爺吵了一架,最後當著大院所有人的面,把談秋領回了大院,再後來肖齊問他的時候,他就只是順著江爺爺的說法說:“老爺子不是說了嗎?談戀愛談的。”

談秋看著肖齊的表情,莫名覺得快意,像是這樣才不止他一個人痛苦。

江清池和他說分手那天,談秋其實有些預料到了。

江清池覆讀在別校,他們那時已經不常聯系,談秋也沒再叫江清池來接自己下班了,所以自己不再需要他,對方本就對這段感情不太在意,所以分手當然是必然。

分手那天,談秋一個人在操場坐了很久,卻在下一次遇到麻煩時,依舊把電話打到了江清池那裏。

直到最後一次。

高考結束那天,談秋第一次沒有參加班級活動,而是在謝師宴對面的酒吧裏,幫聞哥,也就是酒吧老板的侄子倒酒。

談惠病又惡化了,大筆的醫療費和他自己的大學學費讓他想不出別的方法了,所以他那天,其實已經做好準備了。

但在對方露著笑朝靠近自己的一瞬間,他後悔了。

他借口去廁所,把電話再一次打給了江清池。

江清池最後還是來了,雖然在這天的最後,他讓自己以後別再找他了。

分手那天沒哭,那天晚上談秋卻掉了兩滴淚。

談秋後來確實沒找過他,並把他的聯系方式都刪除了,結果再次加上還是因為肖齊。

果不其然,肖齊畢業後待在了自家的公司,談秋絲毫都不意外,但讓他意外的是,他和江清池居然還沒在一起。

於是談秋找肖齊要了江清池的聯系方式,重新加了他好友,但對方並沒有同意。

談秋不覺得奇怪,江清池這人並不是熱絡的人,特別是對於他這種不需要維系關系的前任。

知道江清池住的小區是因為對方沒上鎖的朋友圈裏,有張照片剛好拍到了對面樓的建築。

但租房剛好租到江清池住的這間,確實是意外之舉。

兩個人生活的痕跡其實很明顯,談秋剛開始並沒有認出來,直到他看到了桌面上放著的一張拍立得。

那張照片裏江清池用手指了指床上微張著嘴呼呼大睡的肖齊,露出的一只眼睛裏全是笑意。

談秋那天留了下來,半夜被門鈴聲吵醒時心跳跟著漏了一拍。

開門看到肖齊是他預設的第二個結果。

這是談秋第一次在肖齊失控的情緒看到絕望,那也是談秋第一次反思了一下自己,是不是惡劣得過頭了。

第二天,江清池也回來了一趟,看到自己時只是微微一楞,依舊不問他為什麽出現在這裏,而是讓自己這兩天先搬出去,等他這兩天把東西搬空了再進來。

談秋看著他在一旁收拾著東西,中途停下來冷著臉打了好幾個電話。

最後一個打通時,江清池臉上已經有了慌張的神情。

談秋只是故意問了句洗衣液在哪,最後江清池大概是為了不讓人誤會,急得連借住都說了出來。

“他遇到你的事好像總是沒辦法太從容,”談秋笑了一下,“也是活該。”

楊計郁全程在一旁聽著,在他忍不住想開口時坐在他旁邊的肖齊猛地從位置上站了起來。

下一秒玻璃的破碎聲響起,周遭傳來尖叫,楊計郁轉頭時肖齊已經把談秋壓在了桌上。

然而就在他要揮拳時,江清池不知道從哪個角落竄了出來,攬著肖齊的腰把人緊緊地護在了懷裏,哄著人道:“能不能乖一點?”

落到熟悉的懷抱時,肖齊還是沒辦法很好地調整心緒,他覺得生氣,覺得委屈,最後在江清池摸著他的頭時,又丟人地覺得自己怎麽快三十的人了還是總想著用拳頭解決問題。

好在江清池緊緊抱住了他,肖齊輕輕地在他懷裏發抖,江清池便摸著他的耳朵安撫著他的情緒,等到肖齊終於慢慢平靜下來,江清池才在他耳邊開口:“下次再打架,你等著我收拾你。”

--------------------

三點水最近苦難之老婆總和人打架怎麽辦?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