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3章 喜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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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喜歡

*

在肖齊說完這句話後,於敏敏突然沈默了下來。

“下次這種事情就不用再給我打電…”

“池哥緊急聯系人裏的號碼打不通,”於敏敏突然打斷他,又說,“不管是之前那次還是現在,都沒有打通過。”

“我不知道你們之間發生過什麽,但現在…”於敏敏說到一半又忍住了,最後放棄了勸說。

“池哥沒和我們說過家裏的事情,所以我沒辦法聯系上他的家人,”於敏敏聲音越說越輕,“如果你實在不想去看他,那你這邊能聯系上他的父母嗎?”

肖齊沈默地坐在沙發裏,失神地看著墻上的時鐘,聽到於敏敏提起江清池父母時眼皮很輕地顫了一下,過了一會兒才和她說:“地址和密碼都發我吧。”

掛了電話,於敏敏的信息也發了過來,肖齊看著這個陌生地址和熟悉的密碼,思維在一瞬間變得遲鈍起來,直到坐到車裏才微微回神。

快到達目的地時,肖齊後知後覺這個地址離瑞創就差一個路口。

晚上將近九點,按理說這個點等電梯的人不會多,可肖齊看著電梯從二十樓下來,中途幾乎停了有五次,而每停一下他總會下意識看一下手上的表,在秒針轉到第二圈時,肖齊又輕輕摁了一下上行鍵。

公寓走廊的布局很容易讓肖齊記起一些他刻意忽略的不好回憶,所以肖齊並不敢深想太多,只在輸入密碼時指尖有些僵硬。

密碼一共六位數,最後一位輸入完畢,雖然是密碼正確的提示音,但肖齊還是條件反射地輕抖了一下。

屋內沒開燈,對面辦公樓的燈照進客廳,讓肖齊足以看清屋內布局,也足以看清視野範圍內並沒有他要找的人。

四周安靜得出奇,肖齊終於不再鎮定。

好在,肖齊打開左側房門時,借著門外的光線,看到了躺在床上的江清池。

肖齊把床頭的小夜燈打開,江清池的眼皮很輕地動了動,臉頰因為發燒,帶著紅,眉毛也皺得緊,像是夢到什麽。

江清池很少生病,但在肖齊有記憶以來,僅有的幾次生病都很折騰人,但也沒有過這麽漫長的時候。

桌上的藥有拆開的痕跡,肖齊伸手碰了碰他的額頭,不算非常燙手,但江清池又遲遲不醒。

*

江清池一開始在做夢,畫面虛構又不真實,後來醒來了幾次,腦海中的畫面又被現實記憶所代替,於是昏昏沈沈間他自己都有些分不清這畫面到底是真還是假。

大院的梧桐葉掉了滿地,江盛蘭喊他拿上掃帚和其他小孩去掃地,江清池起初不願意,因為他這兩天有些生病,動起來總沒勁兒,但江盛蘭好好哄他,說回來給他做栗子餅吃。

說是打掃大院衛生,在大人看不見的角落裏幾乎沒有人安分掃地,不是拿著掃帚亂飛就是把掃好的落葉堆又撒得滿地都是,江清池下意識過去想把幹壞事的肖齊拉過來,但走近才發現小孩堆裏並沒有他。

江清池問其他人肖齊去哪了,沒有人理他。

江清池上樓找江盛蘭,江盛蘭擦擦他額頭的汗誇獎他厲害,把做好的栗子餅全端到他手上,讓他一個人去旁邊吃。

但江清池問她:“奶奶,肖兒今天怎麽不在家?”

然而江盛蘭也沒有理他,他有些著急,又叫了一聲奶奶,江盛蘭這回轉過頭,問他怎麽了,但他再問肖齊去哪時,江盛蘭依舊像是沒聽見自己的問題般,看著他一動不動。

江清池著急起來,潛意識裏總覺得肖齊在和他生氣,所以他端著栗子餅下樓,敲響肖齊的房門,但這次又不管怎麽敲都沒有人探出腦袋來,和他說:“再原諒你一次好了。”

肖齊掛掉許紹揚的電話後,起身幫江清池換了一下額頭的毛巾,又幫他倒了一杯水在床頭。

做完這些,肖齊側著頭看躺在床上緊閉著眼的江清池,過了一會兒才盯著自己腳上的拖鞋和外套袖子裏露出的睡衣布料走起神。

不管出於何種原因,肖齊終究做不到直接走人,就像肖建剛當初在病床邊和他說的一樣,兩人認識時還沒到他腰,一起長大這麽久,很多事是沒辦法跳出來看的。

不知過了多久,肖齊起身離開了房間。

廚房很空,廚具看上去很久沒用過了,肖齊打開冰箱時微微一楞,冰箱裏面什麽食材都沒有,但卻塞滿了膠卷。

密封的膠卷裏裏外外地疊放著,肖齊本想關上冰箱門的動作在看到塑封上的標簽時動作微頓。

標簽上標註的時間主要集中在三年前的年末,按照時間排列,內容標註基本沒有主語,字跡歪歪扭扭,像是想到什麽寫什麽。

排在第一層的是:同居第一天。

剩下的則是一些單個詞備註,例如:周末、開心、鬧脾氣、襯衫、掉眼淚、咬人等等。

只最後一卷有出現人名,叫:兩個人,和肖齊。

*

肖齊是被脖子上的癢意弄醒的,不知道幾點,從客廳的沙發望出去,窗外的天空灰蒙蒙,天還沒亮。

除了廚房熬粥的聲音外,還有自己耳邊放得很輕的呼吸聲。

肖齊清醒過來,對方比自己略高的體溫傳遞到自己的身上,他看著橫跨在自己腰上的手臂,突然感覺到一陣無力感。

在舊金山的這三年,有時候肖齊也會想,造成他和江清池如今這個局面的原因是什麽,到底是因為江清池對他沒有喜歡卻不拒絕的行為,還是因為自己總是不夠堅定地拉開他。

思緒扯不清,到頭來又是一團亂麻,就像現在這樣。

肖齊疲憊地閉上眼,輕聲打破了沈默,和對方說:“放開。”

江清池很輕地抖了一下,額頭壓在他的肩膀,語氣帶著倔和委屈,和他說:“我的…”

肖齊這次沈默的更久,腰上的力道也越來越大,他有些失神地問江清池:“你到底想幹嘛呢?”

質問的語氣不嚴厲,他不想再和生病的江清池吵,但又不知道該怎麽樣對方才會聽一聽他說話。

江清池的聲音悶在肖齊的後頸,帶著絲絲縷縷的痛:“不要和你這樣。”

肖齊呼吸都變得緩慢,手剛碰到腰上的手指,江清池就攥著他的手收緊了手臂。

姿勢保持了一會兒,大概是看肖齊不說話了,江清池又松了力氣。

“記得給敏敏回個電話。”肖齊從沙發上起身。

江清池也從沙發上坐起來,看著他的背影說:“我發燒了。”

肖齊彎腰拿起外套:“藥在桌上。”

“頭好痛。”江清池從沙發上起身,光著腳跟在他身後。

“吃止痛藥。”肖齊拿起沙發上的手機。

“身上難受。”江清池擋在他面前,不讓他走。

江清池每一句的答非所問都讓肖齊覺得一拳打在棉花上。

“廚房的火記得關。”肖齊不看他。

“不走。”江清池著急得想上前抱他。

肖齊的耐心耗盡,轉身繞過沙發,往門口的方向走。

“你要去找他。”江清池白著臉動作迅速地攔在門口,語氣有點肯定。

“不能找嗎?”肖齊突然反問他。

江清池說不行。

“行不行我說了算!”肖齊情緒逐漸產生裂縫,聲音大了一些,“讓開!”

“不讓!”江清池跟著大聲拒絕。

“有意思嗎江清池?”肖齊擡頭看著他的眼睛,又問了他一遍,“你覺得我們這樣有意思嗎?”

江清池擰著眉看著他。

“不想和我把關系弄成這樣?這次你又打算怎麽委屈自己?”肖齊的指甲陷入掌心,剛才的兇沒有了,眼睫很輕地顫抖了一下,過了好一會兒才不知所措道,“你到底想要我怎麽樣啊?”

“密碼為什麽還要用這個?冰箱裏為什麽還要存著以前拍的那些膠卷?”肖齊越說頭越低,情緒卻變得逐漸糟糕,“我想不到,我也不要再想了…”

故作鎮靜的肖齊完全消失,不知多久沒有過這種喘不上氣來的時候了,他討厭這種感覺,但他不太能控制。

不知過了多久,江清池傾身把人抱進懷裏,像以前無數次那樣,摸了摸他的後腦勺,和他說:“我沒有委屈過自己。”

“剩下的那些,”江清池停頓了一下,終於把那句不敢說出口的話在肖齊的耳邊說了出來,他說,“是喜歡,都是。”

江清池話音落下,肖齊仍然保持著被他抱著的姿勢,尾音都帶了輕顫:“喜歡誰?我嗎?”

聽著他不確定的疑問,江清池的心臟針紮似的密密麻麻泛著疼,啞聲道:“嗯。”

肖齊沒了聲音,直到江清池透過布料感覺到肩膀的濕意,這才聽見對方帶著哭腔的控訴:“是你說不知道的。”

最後一天的場景和對話逐漸清晰,面對肖齊的質問,江清池跟著紅了眼眶。

於是在肖齊沒能太好控制住情緒的這一天,江清池再次意識到,由於自己在愛他這件事上醒悟的太遲,肖齊因為他一句不明確的回答難過了很久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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