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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良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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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良藥

*

如果要問肖齊,在陌生國家碰見熟人是多大的概率,他會說大概是個轉角的幾率。

肖齊換掉所有聯系方式後,還有來往的好友並不多,其中並不包括這次遇見的李行淺。

先認出對方的是李行淺,肖齊低頭走路,突然聽到有人叫自己的中文名。

李行淺剛從附近的秀場下來,本打算避開人群在這座城市逛逛,沒想到迎面碰到了正打算去洗第四次紋身的肖齊。

上次見面兩人都回憶不起來具體的時間,所以幹脆避而不談,只根據近況聊了兩句。

李行淺近兩年從模特界進軍演藝圈,最近風頭正勁,走哪都能翻出幾個粉絲來,行程一多,連玩游戲的時間少了不少。

肖齊對自己的近況倒是沒什麽好說,這兩年工作上漸漸穩定下來,環境熟悉下來有些東西也就沒覺得有什麽了。

兩人邊聊著天邊沿著河道漫步,大多數時間是李行淺在說,肖齊反倒成為了那個更為沈默的人。

漫步道很快走到頭,前方五十米處便是紋身店,約定的時間快到,能說的寒暄也基本結束。

他鄉遇故知,肖齊覺得今天很滿足,在卻在李行淺約他下次一起玩游戲時猶豫了一瞬間。

李行淺領會:“其實我大概猜到一點,不過…我和他也很久沒聯系過了,上次聽到他的消息還是他在拍紀錄片時…”

“不用和我說這些的,”肖齊平靜地打斷他,“在猶豫聯系方式,是因為我現在不玩游戲了。”

肖齊其實早就不愛玩游戲了,至少高中畢業後,他玩游戲的次數裏十次上線有八次都是因為那個人,現在不用喜歡人了,自然慢慢放了下來。

“為什麽?”李行淺仿佛不解。

肖齊看著他,突然想起對方很久以前好像說過自己愛玩游戲的理由,說是小時候一個人待慣了,玩的次數多了便成了依賴,肖齊回想自己的那些年,有時候也有些分不清到底是不是依賴。

“如果非要說一個理由,”肖齊低著頭,河畔邊起了風,仿佛心事也跟著不見了蹤影,接著他給出了理由,“就是不喜歡了。”

最後肖齊還是和李行淺換了聯系方式,兩人即將道別時,李行淺突然問他:“你還記得c77嗎?你們還有聯系嗎?”

經李行淺提醒,肖齊才想起這麽個人來,那陣子發生的事情太多能顧及的事情不多,肖齊腦海中也曾回憶過c77這個人,當時只覺得一絲遺憾,別的就再沒有了,於是他搖搖頭說道:“很久不聯系了。”

紋身店是阿婭卡推薦他來的,裏面的老板是位好看的中國人,肖齊來的第一天便是他接待的自己。

大腿根部的紋身不大,肖齊換好舒適的褲子後便擡腿躺了下來,在第一次洗之前老板和他說:“紋身很特別,是自己設計的嗎?挺漂亮的。”

“不算自己設計,紋身師有幫忙提意見。”肖齊說。

“要拍照留個念嗎?”老板問他。

肖齊當時沈默了一下,最後還是拒絕了提議:“不用了。”

第四次結束,紋身已經變淡很多,三個小水滴基本看不見了,只剩下水面波紋和濺起的水花還有些印子,老板和他說再洗兩次左右就能徹底幹凈。

從紋身店出來,肖齊又沿著漫步道往回走,又是一年冬季,冷空氣讓肖齊把下巴縮進了領口,慢慢地往回走。

不知是不是水土不服,肖齊剛來這時常常生病,現在倒是好了一些,但偶爾吹多了涼風還是容易起病。

好在只是普通感冒,肖齊洗完澡出來便覺得好了很多,但沒想到何總還是聽出來了不對。

“具體的我讓助理傳給你…”何遠章突然停下了工作內容,問他,“你感冒了?”

“沒有啊。”肖齊吸了吸鼻子,順暢得很。

“鼻音很重,沒感覺嗎?”何遠章在那頭合上了電腦,和他說,“你今天先休息吧。”

“沒什麽感覺,”肖齊不讓他下線,無奈道,“何總你還是今天講完吧,明天我休息。”

“休息日就不能和我通話?”何遠章在那頭笑了一下。

“能啊,但不想講工作。”肖齊本意是不想在休息日談工作,講出來卻怪怪的讓人誤解。

果然,下一秒何遠章問他:“那你想和我談什麽?”

肖齊微微一楞,他不是不明白何遠章的意思。

奧知和風越達成長期合作以來,兩人工作交接的部分漸漸變多,時間長了也互相了解了一些,何遠章的性向早有傳聞,肖齊真正確認是在某次何遠章來舊金山出差,約他吃過飯後直截了當地問他是否有談戀愛的打算。

肖齊不明白自己哪一點突然吸引到他,自然不想草草開始,更何況自己對他確實沒有往那方面想過,所以委婉地表示並沒有時間戀愛。

何遠章被拒絕後並沒有氣餒,依舊和肖齊保持著適當的距離,只是偶爾,會在會議結束後單獨把他留下,在視頻那頭單獨給他一些針對性的建議,又或是節假日時給他定一束花,或者在生日那天來陪他吃頓飯,再給他送來一份禮物。

這天也是一樣,掛了視頻後的一個小時後,肖齊便收到了門口的感冒藥。

樓下的華裔老太太上樓曬東西時剛好看到他開門,擔心地問了他兩句,肖齊表示自己並沒有大礙,要她別擔心。

看著老太太,肖齊偶爾會想起爺爺,好在現在想起肖建剛,心裏沒那麽難過了。

“下次有重活來找我。”肖齊幫她抱起要曬的東西。

“你病才剛好,”老太太想到他上次胃疼被送進醫院的那幾天,心有餘悸道,“好好吃飯沒有啊?”

“非常按時吃飯,”肖齊向她保證,接著又想起自己住院期間每天不重樣的補食,對她表示了感謝和誇讚,“聽您說很小的時候就跟著父母過來了,沒想到居然這麽會做中餐,上次真是感謝。”

老太太微微一楞,笑起來瞇了瞇眼睛,悄悄和他說:“是有學過一點。”

*

奧知每月有個固定線上會議,以國內上午十點為準,各部門負責人常常對著屏幕向主持人點頭致意時,肖齊則困得點頭。

任知曼每回會議結束都會問他最近公司的情況,再順便關心他一下。

“沒見過比知曼姐你更會給個巴掌再給糖的。”肖齊在電話這頭開著免提,起身收拾著桌面的文件。

任知曼在很久以前便發現,肖齊很擅長用玩笑話拉進兩人的距離,但這兩年,肖齊這樣的時刻少了很多,以至於一下聽到任知曼還有些感慨:“每天任總任總的,不懂多久沒聽你叫我一聲知曼姐了。”

“私下聽聽就好了,阿婭卡懷疑我跟你有一腿也不是一天兩天。”肖齊說。

“這麽不想和我扯上關系啊?”任知曼在屏幕那頭笑得明艷,“我當初可是想過要和你結婚的。”

肖齊楞了楞又輕輕地哇了一聲,擡頭和她說:“你不說我真是有些忘了。”

任知曼在這頭看著的他的表情,試探性地問道:“這就忘了?當年我還給你當過擋箭牌呢,雖然半路被截胡。”

太久不回憶的事情,肖齊要認真想想才記起來一些,笑著道:“好像是有這回事。”

任知曼看著他毫無波瀾的眼神,心底松了口氣,這才把真正想問的說出口:“你有多久沒回來了?”

肖齊微微一楞,估算了個大概:“冬天來的,這是第三個夏天。”

“下個季度開始的新品推廣可能需要你回來把個關,如果要求你在入秋之前回國,你這邊能接受嗎?”任知曼認真地問他。

前兩年,在孤立無援的很多個瞬間,肖齊不是沒想過回去,特別是每到肖建剛忌日的那幾天,這種想法便會達到頂峰。

但對於肖建剛,除了想念外,肖齊心裏產生最多的情緒便是愧疚,很多時候覺得自己做的不夠好,也覺得自己不孝,所以他曾經有很長一段時間都不再敢去想回去的事情。

也不知道是不是壓抑得厲害,有時候突然在夢裏醒來,肖齊會恍惚間以為自己推開門就能看到大院,走出去便能看到肖建剛背著手折騰那幾盆肖齊叫不出名字的花,仿佛拉開窗戶就能看見巷口的夕陽,大院的爺爺奶奶們見到他總會拉著他問最近有沒有好好學習,又或是開著玩笑問他有沒有戀愛。

他總是會在這種時刻裏產生某種錯覺,仿佛一切還未來得及發生,等他收拾好就可以推開門,去見門口百無聊賴等著他的人,再頂著頭頂的餘暉一起推搡著去附近的球場。

後來時間久了,夢裏的場景淡了很多,醒來後那種遺憾的感覺也能夠很快消散,包括這次,在任知曼問他能否接受回去的安排時,自己的情緒也並沒有多少波瀾。

於是在異國他鄉生活的第三年,肖齊突然在這天真正體會到了什麽是時間良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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