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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牙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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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牙疼

*

江清池湊近了看這張圖,評價了一番:“拍的不錯,就是構圖太刁鉆。”

肖齊把手機熄屏,放回了口袋。

“這都能被拍。”比起八卦新聞本身的真假,江清池仿佛更在意被拍。

語氣也好風輕雲淡。

肖齊握著手機的手無意識地按著開關鍵,感受著很久沒有出現過的,這種不知道該怎麽應付江清池的無力感。

搞不好又會給他當頭一棒的感覺,肖齊自己都不知道想要從江清池那裏聽到什麽回答。

但他不想晚上失眠,於是他又問了一遍:“是真的嗎?”

江清池先是楞了兩秒,過了會兒好笑地看著他:“你說呢?”

“不都說攝影師大多都玩得很開,”肖齊越說聲越輕,“是真的也正常。”

“那天是有組照片要補拍,場地設定就在那家酒店,一晚上沒出來是因為拍完太晚我就重新開了間房直接住酒店了。”江清池耐心地解釋了一遍。

見肖齊依舊不說話,江清池的語氣變得有些無奈,他說:“肖兒,別人說那話就算了,你這麽說我可真要傷心了,我多久沒談過戀愛了你難道不知道嗎?”

“也是,我差點忘了,”肖齊自知理虧,改口道,“你多專一啊。”

*

江志德今年生日要求一切從簡,去年大壽辦得老爺子不太滿意,結束後批評了江清池一頓,說他鋪張浪費。

江清池今年退而求其次,本想在酒店給他定個包廂,把他那堆戰友和釣友都聚一塊兒吃個飯,但江志德和他說算了,不興得辦,剩下的戰友一桌都湊不齊,省得大家徒增傷悲。

江志德性子喜靜,最後商量下來,只喊了大院的幾位好友一起來家裏吃個便飯。

現在兩人的住處是很早之前江清池父母買下的房子,當初從大院搬出來的想法是江清池提出來的,一方面是離他大學近他方便照顧老爺子,二來也是不想老爺子總是觸景生情。

在江奶奶去世的那陣子江志德像是被壓垮了身體般,變得經常生病,好在老爺子嚴於律己慣了,身子打好了底子,不至於真的垮掉。

大院到小區的距離不算近,江清池幹脆找樓下雜貨店老板借了輛七座的面包車,打算把人一趟全接過來。

“咱爺爺這邊還需要別的嗎?我待會兒幫你一起擡上去得了。”雜貨店老板住江清池家對門,中午吃飯一般會先回家做好了再端到店裏來吃,所以順道能幫的忙就幫了,就像江清池平日裏看他卸貨辛苦也總是會搭把手。

“不用趙哥,我都安排好了,”江清池看了一眼櫃臺上放棒棒糖的架子,伸手拔了一根可樂味的塞進口袋,笑著和趙哥說,“糖記我帳上。”

好像已經成了習慣,說習慣又不太準確,比如他一個人在蓮市待了兩年也從來不會想要買糖,江清池把兜裏的糖夾在指尖盯了盯,心想這習慣怎麽還有觸發條件的。

起初拜托江清池能否幫著在身上備些糖的是肖爺爺,原因是肖齊在小學二年級的時候在學校因為低血糖暈倒過一次。

當時江清池正上語文課,古詩念到一半就被窗外的聲音拉走了思緒,那位同學的長相和名字江清池已經記不太清,只記得大概是肖齊的同班同學,對方趴在他們班的窗臺邊大喊著說:“三點水!你弟弟在操場暈倒了!”

江清池拔腿就跑,甚至沒來得及反應肖齊又在別人面前宣揚他的外號。

他到達醫務室時肖齊已經醒來,看上去整個人都焉焉的,見到江清池只是嘴唇發白地看了他一眼就不再說話。

好在這種狀態沒有持續太久,捧著老師給他調的葡萄糖水喝了一整杯後精神又開始好起來,咂吧著嘴說再給他來一碗。

在那以後肖齊就來了勁兒,聽說低血糖要補充糖分,放了學就纏著肖建剛去買了好大一袋糖,什麽口味的都有,慷慨地分給了大院裏的小孩,宋爺爺的孫子小胖除外,最後看在江清池那天牽他回家的份上又多給了他兩顆。

糖分補充及時,加上那陣子肖建剛開始逼著他按時吃光早餐,飲食規律起來後好像確實沒有再出現暈倒的情況。

但好景不長,沒過多久肖齊就開始出現牙疼的情況,每每吃飯都齜牙咧嘴,肖建剛皺著眉掰開他的嘴,這才看到他開始晃動的牙,為了不讓新牙蛀光,肖建剛只好把他的那袋糖給沒收。

肖齊從小的鬼點子和理由總是很多,但這次不管他怎麽軟磨硬泡地再三保證,肖建剛都鐵了心地要沒收,最後肖齊只好在第二天假裝暈倒,還要找準時機暈倒在肖建剛面前,他不知道自己閉著眼時的眼皮顫得有多厲害,還以為能瞞得過肖建剛,但肖建剛意外地沒揭穿他,只是後來各退一步,把糖交給了江清池保管。

起初江清池也會忘記,肖齊伸手找他要時總是要失落和生氣,後來肖齊不提醒他了,帶糖這件事很快被江清池丟到了腦後,直到肖齊學期結束體測那天又因為頭暈被送進了醫務室。

江清池是在放學時聽肖齊的班主任說起才知道這件事,回家路上,平日裏總是說個不停的肖齊突然變得沈默,背著書包一言不發地和他回了家。

應付起會生氣和發脾氣的肖齊對江清池來說得心應手,但這樣安靜的小霸王卻讓江清池不知道怎麽應對,特別是在他伸手摸了摸口袋卻摸了個空後變得愧疚更多,於是自那之後江清池再沒忘記過給肖齊帶糖。

習慣持續到高三,直到某天,肖齊突然和他說以後都別再給他帶糖了。

肖齊那天的神情江清池記了好久,原因他自己也說不清,只是覺得對方有些難過地在提出要求的樣子實在少見,而江清池問起他為什麽不開心時,肖齊又只是說:“牙疼唄,再也不想吃了。”

江清池當時不明所以,但即便是現在,他還是沒辦法很好地改掉這個習慣。

*

到大院時已經十點。

江清池把面包車停在了門口,進門就看到肖建剛背著手在澆花。

“肖爺爺,又養了新品種呢?”江清池走到他旁邊。

“嘿,”肖建剛滿意地點點頭,“還是小池你眼尖,肖齊那小子每次回來都問我怎麽一樣的東西要養這麽多遍,那眼神還沒老馬的好使!”

江清池笑起來,眼神掃了掃屋內,問他:“肖兒呢?”

“早上給我打了個電話,說是實在沒辦法來,還讓我代他跟你爺爺道句生日快樂,這小沒良心的,”肖建剛嘆了口氣,“長這麽大了也沒見他有懂事的跡象。”

“怕是他懂事起來您還不適應吧?”江清池揭穿他。

“還真是,”肖建剛兩鬢的頭發已經發白,但身形和站姿還是很精神,皺起眉來時也很有壓迫感,“我最近總感覺他哪裏怪怪的,說不上來,上次也是一聲不吭就突然回來,小池你和他接觸的多,這小子最近不會犯什麽事吧?”

“養只金魚被貓吃了要哭一個星期才能停,他能犯什麽事…”江清池說歸說,難免帶上些心虛,只好說最近和肖齊聯系的少,但也讓肖爺爺放寬心。

最近確實也聯系的不多,江清池想。

肖齊變了卦,江清池從前幾天開始給他發的消息到現在都沒能得到回覆,而卻能看到他在朋友圈裏給別人留下評論。

說好不躲著他,看來上次是隨口答應。

江清池拿他沒辦法,肖齊自小就不愛聽勸,決定的事情也很難改變心意,於是江清池只好耐心給夠他時間,好讓他整理思緒。

然而交給肖齊獨自思緒萬千仿佛也沒有太大效果,江清池看著楊計郁給他發來的照片從而得出結論。

在機場大廳的播報聲中江清池把玩著手裏的游戲機,上行鍵位置的紅色按鈕處已經空蕩蕩,記憶裏會跳出小人的屏幕也不再亮起。

在江清池童年裏陪伴著他和肖齊消磨了無數個日夜的東西現在又回到了他的手中,上次在肖齊衣服口袋翻到它時江清池甚至有些不敢認,直到他看到了後蓋處被他用圓規劃拉出來的三點水偏旁。

游戲機是江清池小學的時候幫同學帶了一個月早餐掙來的,不記得有多久了,好像是高三那年壞掉的,後來便被江清池丟進了房間的抽屜裏。

至於為什麽會出現在肖齊的口袋,江清池努力回憶起緣由。

只記得那天好像是周末,因為肖齊難得在放學時跟他回了大院,那陣子肖齊好像總是心事很多,見到江清池也總是冷著個臉,但那天他在家吃完飯去了江清池的房間。

“陪我打把游戲。”肖齊踢了踢江清池垂在床沿的小腿。

江清池在那時已經有了自己的手機,正趴在床上和人聊著天,回覆他:“機子借給朋友了。”

“那部小掌機呢?”肖齊當時好像是這麽問他的。

“在抽屜,壞好久了。”江清池頭也不擡地和他說,“你待會兒下樓的時候順便幫我丟了吧。”

肖齊沈默著沒說話,過了好一會兒仿佛很小聲地說了句什麽,但江清池沒聽清,再問他時對方又不願意說了。

廣播開始播報所乘航班的登機信息,江清池在這一刻突然想知道,當初他沒能聽清的那句話到底是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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