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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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

“其實當年心臟移植的手術在北京上海這樣的大城市已經很成熟了,手術成功率能達到百分之八十以上......”

李未末的沈默和黯然沒有中斷蔡鵠宇的話,他自顧自地說下去,“我將那兩罐牛肉醬留下來,計劃等他好了一起吃。”

李未末終於明白,為什麽蔡鵠宇不顧家裏反對一定要來上海讀大學,為什麽他能夠那麽容易就接受自己提出試一試的建議,為什麽他可以不斷地換男朋友,卻沒有一個能夠長久。

因為在蔡鵠宇心裏,他真正的初戀,早已永遠留在那一年的手術病床上。他把自己,困在了那兩罐發黴長毛的牛肉醬裏。

他太後悔了,後悔自己想太多顧慮太多,錯過了唯一的機會。

所以他不想看到李未末像他一樣後悔,浪費大好年華。

李未末喉頭滾動,聲音裏帶著哽咽,他想安慰蔡鵠宇,但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人沒了就是沒了,縱然有再多未盡之言,也只能空對一方墓碑訴衷情。

“......我明白了。”李未末只能這樣答應蔡鵠宇。

蔡鵠宇沈寂了幾秒,又呵呵笑起來,華光又回到那雙大眼睛裏,遮蔽了眼眸深處的懷戀和蕭瑟,吊兒郎當和玩世不恭是人類可以擁有的,最堅固的外殼。

蔡鵠宇深谙此道。

“看你這難受勁兒,被我嚇到了嗎?害,都過去十幾年的事了,你不會真以為我還要死要活的放不下吧!”

蔡鵠宇像教訓小朋友那樣戳了戳李未末的太陽穴,“當局者迷,旁觀者清,不過是為了幫你少糾結一點,用上誇張的修辭手法必然效果更好。如有雷同,純屬巧合。”

蔡鵠宇剛才明明是那樣傷感和心痛,李未末不信他誇大事實,但也順著蔡鵠宇的意願揭過了這一頁。

李未末篤定,“跟你有緣有分的一定還在後面!”

蔡鵠宇嗤笑,“你都說緣分了,又不是菜市場裏撿白菜,哪兒有那麽容易的事。”

李未末反駁道:“玄學還講概率嗎?搞不好就是今天,搞不好現在那個人就在門背後......”

蔡鵠宇就樂了,心想小卷毛兒你忘記誰在門背後了?你肯給我和姓韓的讓位,我還不見得答應類。

這話還沒出口,病房門就被人推開了,羅豪忡從門外走了進來。

李未末滿臉差異,完全沒料到會在這裏再見到羅豪忡,自從上次群居房......家裏一別,羅豪忡再也沒有聯系過他。

“羅老板。”李未末客氣地打招呼,畢竟羅豪忡和陳琪公司還有很多合作正在進行——只要沒有別的企圖,羅豪忡其實是個有眼光,也挺大方的甲方爸爸。

羅豪忡倒是一點不意外看見李未末,進門前他已經和韓拓互相“問候”過一番,韓拓“安慰”他競標失敗,他“關心”韓拓的身體狀況。

羅豪忡心裏大概還有點怨氣和沒面子,沖李未末點了下頭,沒叫他末仔,視線轉向蔡鵠宇,把手裏拎著的一個電腦背包扔到了旁邊的圈椅上。

“你的東西。”羅豪忡對蔡鵠宇說。

“謝了。”蔡鵠宇輕飄飄地回應。

蔡鵠宇不像李未末,他不靠羅豪忡吃放,沒有利益拉扯自然也就沒那麽客氣禮貌。

他本來也不是什麽謙遜有禮的人。

李未末同韓拓出事那天蔡鵠宇正在參加主辦方為所有競標參與公司舉辦的答謝宴,主要也是為了安撫一下競標失敗方,不僅蔡鵠宇在,羅豪忡也在。

競標結束蔡鵠宇這趟差就算徹底完事兒了,他想提前溜號,便給李未末打電話,沒想到聽見李未末喊報警。

羅豪忡當時正巧就站在蔡鵠宇旁邊,怎麽說四人也一起吃過一頓飯,況且這場給失敗者舉行的宴會他也正好不想待了,便拉著蔡鵠宇直奔公安局。後來蔡鵠宇急的當場暈倒休克,也是羅豪忡被迫陪著上了救護車。

羅豪忡一開始沒想到會有這些麻煩事,不然會不會施以援手還真不好說。

看著蔡鵠宇嘴上無遮無攔,糙老爺們兒一個,身體卻出乎意外的脆弱。

羅豪忡這次來其實主要是探望樓上一位住幹部病房的政要人物,把蔡鵠宇落在他車上的東西捎來是順帶手的事。

三人正互相看著,韓拓突然推門而入,提醒李未末快到醫生巡房覆查的時間了。

過來蔡鵠宇這裏之前剛換過,這才不到半個小時,哪兒那麽快又要換。不過李未末現在一切圍繞著韓拓的需求來,便順從地走過去攙了韓拓,同蔡鵠宇和羅豪忡告別。

“給我削個蘋果。”

蔡鵠宇朝窗臺邊放的一個果籃努嘴。

羅豪忡皺起眉,不可思議道:“你讓我,給你,削蘋果?”

蔡鵠宇:“三個人來探病,走了兩個剩一個,你不削誰削?”

羅豪忡想說我不是來探病的......起碼不是來探你的病。蔡鵠宇又下了新的指令:

“講半天渴了,再幫我倒杯水過來。”

羅豪忡想到剛才在門外聽到的蔡鵠宇說的話,問:“你剛才給末仔講的,不是真的?”

“當然是真的。”蔡鵠宇靠在床頭打量了羅豪忡兩眼,“你聽到了?”

又笑起來,“你這樣的身份應該很難理解吧,誰會為了吃口牛肉醬罐頭就喜歡上一個人。”

“是理解不了......”

羅豪忡一左一右拿起蘋果和小刀。

李未末剛扶著韓拓走到樓下,蔡鵠宇的語音就追來了。

李未末點開,蔡鵠宇仿佛拼著最後一口氣,聲嘶力竭地吼叫。

“——他二大爺的李未末!趕緊把你這個戰敗追求者給我帶走!他把我的阿克蘇冰糖心削的只剩糖心了!!還接了杯自來水管子裏的水給我喝!!他一定是懷疑我和姓韓的是一夥的,故意報覆——”

李未末和韓拓:“.........”

***

韓拓出院那天,案子判了,挾持李未末的人以誘拐罪,人口買賣罪,故意傷害罪,綁架罪等多重罪行,情節嚴重,數罪並罰,且屢教不改,被判了無期徒刑。二審駁回上訴,維持原判。

“我想明天去監獄看一下這個李覆龍。”韓拓忽然說。

“誰?”李未末印象裏沒聽過這個名字。

韓拓指指法治新聞圖片上戴著手銬,被獄警壓著走的犯人。

對方記恨了李未末大半輩子,李未末卻連他的名字都不知道。

“我陪你一起。”李未末說。

韓拓的手還在覆健,做什麽李未末都要陪著一起。

第二天他們去了關押李覆龍的監獄,一套申請手續完成後,韓拓和李未末見到了坐在輪椅上,身著囚服,剃了光頭的李覆龍。

李覆龍不說話,雙腿都沒了,惡毒的眼神依然像刀子一樣試圖在李未末臉上剜出一萬道口子。

“你不用看他。”韓拓聲音冰冷,頭一回用絲毫不帶憐憫的目光註視著一個殘疾人,“我來就是想告訴你,當年給警察提供線索,描繪出你的長相的人,是我。”

聽到這話,李覆龍的視線猛地從李未末臉上轉移到了韓拓臉上。

囚服衣領下的脖子往前探了出來,像一條光頭的蛇,仔細打量著韓拓,“......是你?你是那個......”

“就是你借著拿皮球和零食,想要哄騙去你父親那邊,卻被李未末破壞了的小男孩。”韓拓接上後面的話。

“原來是你——”李覆龍被銬在輪椅扶手上的手緊握成拳。

但他現在的樣子,再兇狠也不過是無能狂怒罷了。

李未末忽而有些感慨,“說真的,你有這樣好的記憶力幹點什麽不行?要幹這亡命的營生。”

“你又不要錢,抓了我你準備怎麽報覆,折磨?羞辱?賣了我,我既生不出孩子,年齡也大到沒人要我給他當兒子了。”

“做苦工、嘎腰子、賣器官?”李未末搖頭,“......不是我看不起你的業務能力和從業經驗,但我覺得以你們組織的經營規模,應該還沒有到達國際化的程度......你知道去緬甸,走水路還是陸路?”

李未末成功把李覆龍激怒了,對方臟話連篇地大聲辱罵著,撲騰著,在獄警還未呵止前就從輪椅上摔下來——由於拉力太大,李未末似乎聽到了他右手腕脫臼錯位的聲響。

李未末冷冷瞧著——即便如此,一想起韓拓的右手,他心裏仍痛快不起來。

李覆龍滿腦門冷汗被獄警連拖帶拽弄回輪椅上,疼得連罵人都沒了邏輯。

就在這樣的叫罵聲中,在李覆龍被獄警推走前,韓拓站起身。

“既然以後都不會再見了,我想同你分享一個小秘密,一個與你父母有關的秘密。”

聽到父母二字,李覆龍忍著疼痛朝韓拓看過來。

“你的父親有弱精癥,按理說是生不出孩子的,應該也不太可能允許自己被老婆戴綠帽子......”

反應過來韓拓這句話代表什麽後,李覆龍的臉上出現了一瞬間的楞怔。

“你什麽意思?你在胡說什麽——”

“雖然你的父親已經死了,但你的母親還在,如果我是你,我就會去問問她,或者申請親子鑒定。”

丟下這句話,韓拓拉起李未末,頭也不回地帶著李未末離開了狹小陰暗的會面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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