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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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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李未末沖回自己房子的時候蔡鵠宇還沒睡,正好出來上廁所,瞧見李未末的模樣,忍不住問:“你這是去給別人洗頭還是把自己也洗了一遍?”

李未末後知後覺地註意到自己身上幾乎是半濕的狀態,他楞楞地垂眼看著自己的雙手,手心散發出濃郁的茉莉香。

蔡鵠宇憋著尿,人在憋尿的時候腦子轉得格外快,特別是蔡大眼兒這種本來就很會東想西想,觀察入微的人。

他驚愕地張大嘴巴:“不會吧不會吧,我防住了一小時前沒防住一小時後?二戰開戰日騎自行車,拿手持步槍的丹麥兵還堅持了四小時才向safran德軍的坦克部隊投降,你只是去了個隔壁就菊門失守啦?”

李未末猛地擡頭看向蔡鵠宇,眼神鋒利到都有些兇惡了,蔡鵠宇捏著兩根手指在嘴邊做了一個拉上拉鏈的動作,李未末垂下手,走過去把蔡鵠宇推到一邊,進了衛生間,鎖上門。

停了半秒,蔡鵠宇捂著褲子在門外哀嚎:“我錯了,我錯了小卷毛兒,你可以罵我但你不能不讓我上廁所啊啊啊......不然我尿你家地板上了啊!我真尿了啊......你看我現在已經在脫褲子了——”

就在蔡鵠宇認真分析如果他放下面子去隔壁黑皮帥哥家借馬桶被拒絕的概率有多大時,衛生間門又開了,李未末站在裏面,脖子上搭著毛巾,漠然地看著他,不過神色較之前舒緩了一些。

“謝謝謝謝,謝謝慈悲——”蔡鵠宇沖進去,既不關門也不避諱,直接掏出來放水,憋了許久瞬間舒服地打了一個哆嗦,閉著眼嘀咕:“就說你倆好還是不好遭罪的都是我......”

李未末涼涼地說:“誰之前勸我去試免得將來後悔?現在又要我嚴防死守?蔡大眼兒你自己聽聽你矛不矛盾你。”

蔡鵠宇沒說話,有些失神,提上褲子走到李未末身前,意有所指地嘆了句:“誰說不是呢......”

蔡鵠宇像個老夫子,拍拍李未末的肩,邊往外走邊說:“又怕你走我的老路,又怕你勉強自己心裏難受......只能說咱哥倆終究不是一個性格啊,也不是事事都能套用......”

李未末望著被蔡鵠宇拍過的地方,若有所思......

“——你上完廁所洗手了嗎?!”

第二天李未末緊趕慢趕做完工作,在deadline之前把初稿發出去,昏昏沈沈以一個沙漠中即將渴死之人的姿勢趴在桌子上思索今天該怎麽面對韓拓,——是裝作無事發生?還是生氣他肆無忌憚?或是提醒他不要再做出格的事?

打心底裏說,韓拓做的那些動手動腳,李未末並沒有覺得氣,他們都成年許久,快奔三的人了,還不能夠坦然面對自己的欲望,那叫矯情。

韓拓說他愛他,很愛很愛他......

李未末換了個姿勢,把眼睛埋進手掌裏。

在那個時刻,那一瞬間,李未末真的想答應韓拓,——就那樣順從的,被韓拓帶領著,走下去,做什麽都可以。

如果不是那句話......

“我對你的感情一直是純粹的。”

這句話點醒了李未末,也成功阻止了他惶惶然的沈淪。

——因為不管韓拓是不是真心的,他這輩子恐怕都無法予對方,同等程度的情感了......

李未末下巴支在桌子上,一只手在筆記本的觸摸板上滑滑點點,點擊搜索框找到自己要找的內容。

周公解夢。

李未末把屏幕上顯示的文字小聲念出來:

“戀愛中的人夢見鸚鵡飛走了卻抓不住,說明很多阻礙無法溝通,感情難相聚......”

“哎——”李未末“啪”地合上電腦,輕嘆一口氣,側過臉重新趴倒在桌子上。

肚子在咕咕地叫,但他沒什麽胃口,在沙漠裏跋涉的人身邊就有一車水,但他硬是把自己給渴死了。

蔡鵠宇起床,洗漱,到出門,甚至還摸了下李未末的額頭,一路嘰嘰喳喳自言自語,在李未末的耳朵裏全是虛浮的背景音,連指頭尖都沒動一動。

趴了一陣兒,有人咚咚敲門,李未末以為是蔡鵠宇忘帶東西,只得起身拖著腳步挨到門邊,打開門外面站的卻是韓拓。

韓拓穿著休閑服,棉質襯衫的袖子挽到手肘,下身墨色格紋褲,看見李未末,說:“吃了嗎?”

李未末想起十年過去,韓拓再見他的第一句話——你鼻子怎麽了?同樣用的是這種平靜到近乎冷淡的聲音。

讓他恍惚有種十年就在昨天,而昨天什麽都沒發生,一切都同往常一樣,是最平淡不過的一個白天和夜晚。

李未末忽然就有點委屈湧上心頭,覺得自己孤孤單單的,一個人在那兒郁結成疾。

他搖搖頭,將原本的“沒”字換成了。

“不想吃......”

韓拓“嗯”了聲,卻自顧自地進門,關門,越過李未末,走過客廳,進了廚房。

李未末靠在廚房門邊看著,韓拓沒喊他去打下手他就不去,喊了也不去,但沒一會兒韓拓就搞了三菜一湯出來。

一條大鱸魚腹肉切下來煎了魚排,魚頭魚骨配白蘿蔔和豆腐燉湯,昨天被李未末倒騰一半剩下的肉沫炒了茄子豆角肉沫,菠菜焯水加調好的油潑辣子料汁涼拌,煮蛋器上還煨著兩枚水煮蛋。菜弄好的同時電飯煲響起提示音,揭開蓋子裏面剔透軟糯,冒著熱騰騰的白氣。

“咕咕咕——”

李未末捂著自己沒出息的肚子,心裏想韓拓這麽講究效率的人,到底還能夠忍受磨磨蹭蹭的自己多久呢?

餐桌邊,李未末用筷子尖戳著碗,裏面的米飯很快就被他挑得亂七八糟。

正往杯子裏倒水的韓拓看他一眼,伸手過來握住李未末的手,很自然地催促,“快吃吧,不餓嗎。”

李未末心不在焉地往嘴巴裏塞了一坨白米飯,幹巴巴地咀嚼著,等嘴裏的東西全都嚼幹凈咽下去了,才今天第一次開口。

“你今天不去上班嗎?”

沒話找話,欲蓋彌彰。

說完李未末就想起來,韓拓昨天已經跟公司請了五天假,電話裏請假的時候他就在旁邊。

“我請假了。”韓拓沒有挑明,回答道。

慌則生亂,亂中出錯,什麽時候自己這麽孬了?李未末咬了下舌尖,決定坦然面對現實,脫口而出:“昨天晚上......”

韓拓終究沒有他表現出來的那般無事發生的模樣,聞言取雞蛋的手一頓,等著李未末的下文。

“最後你怎麽解決的?”

李未末真想給自己狠狠一巴掌。

韓拓修長的手指剝著雞蛋殼,擡起眼睛看他,有些詫異,“你真的想知道?”

洩氣的李未末:“......那我還是別知道好了。”

韓拓覆又垂下眼睛,把剝好的雞蛋放進李未末面前的小碟子裏,語氣淡然又平靜地說:“你推開我跑掉的時候,腦袋撞在了水龍頭上,傷口出血,我就又回了趟醫院。”

意料之外,李未末張開嘴,嘴唇動了又動,只發出幾個單音節,“啊,啊?啊?!!!”

“其實也沒什麽,”韓拓面沈如水得不像話,但講出的話卻一錘重擊接著一錘,“比起你起跑的時候腳尖踢到我那裏,頭上的這點痛實在不算什麽......”

李未末:“——.........——”

李未末要非常、非常、非常努力地控制住自己,才能忍住不把視線往韓拓的下面瞟,同為男人那種滋味不難想象,然而受害者本人倒是很忍者神龜,還細心地幫始作俑者把魚排裏的小刺剔出來。

“對不,對不起......”李未末有些結巴,不過結巴是好事,證明他確實有在抱歉。

韓拓放下筷子,看了李未末一會兒,又伸過手來,掌心包裹住李未末攥緊的拳頭,輕輕晃了晃,眼裏帶著笑意,“雖然有點失望,不過你自我保護意識很強,我挺開心的。我們還有很多很多時間,我可以等你慢慢——”

“韓拓,”李未末出聲打斷他,輕輕把手抽出來,眼睛看向別處,避開視線相交,說:“我明白你的意思,我也真的有好好考慮過你說的話。但我覺得,我們......還是算了吧。”

韓拓落空的掌心驟然一緊,手指蜷曲起來,但眼裏的笑意還在,這讓他看上去有些僵硬的怪異。

李未末的心也空落落的,他瞄過一眼,腦海裏不合時宜的出現太宰治《人間失格》裏的一句話:人是不可能一邊攥緊拳頭一邊微笑的。

這話不太有道理,李未末想,韓拓不是還笑著麽。

不知道過了多長時間,魚湯和米飯不再冒熱氣,做飯時廚房開著通風的窗戶沒有關,讓李未末和韓拓都開始感覺有些發冷。

“為什麽?”韓拓問,“我可以要個清楚明白的理由嗎?”

韓拓只想從他的小末哥哥那裏要個理由,不過總是不能如意,但他還抱有一絲微末希望,——十年前李未末沒有講出來的,或許過了十年的現在他會說。

“不是的,”事情總要有個結果,李未末轉回眼睛,直直地凝視著韓拓,嘴角泛起一抹苦笑。

“不是你的問題韓拓。”

“從始至終,一直都是我的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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