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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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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月上柳梢,太師府,二少爺房間內。

床上紗幔隨風輕輕舞動,如銀的月光透過窗欞縫隙悄然滲透進房間內,窺探著床上的情況,紗帳裏面有兩道依偎在一起的人影。

秦玉穿著褻衣,他剛洗完澡,長發擦至半幹,搭在背上,趴在床上。

一手撐著下巴,一手握著毛筆在扇面上畫著。

洛梟坐在床內側,彎下腰伏在他身上,握著他抓筆的手,沾著紅色的水粉聚精會神地在畫一支桃花。

秦玉興致盎然地看著深紅淺粉的桃花次第綻開在紙上,他的心思完全沒有放在畫上。

而是打量著洛梟握著自己的手。

修長如玉,骨節分明,強而有力。

既能揮刀斬敵,也能舞文弄墨。

畫作完成,秦玉將手裏的筆遞給洛梟,洛梟沾著墨汁提筆在拐角題上“東風第一枝”,等他將詩句題完,秦玉拿起畫好的扇面看了看。

洛梟的字跟他的人一般,透著一股剛毅。

抓著他的手翻過身,仰躺著自下往上看著他。

"過幾天就是端午,端午汛期,是最容易鬧災情的時候。

我還記得上輩子端午後鬧了兩次大災,六月,開封洪水,七月寧州大疫,死傷數十萬人,震驚朝野,你可忙得不輕。"

身為王公貴族,享受的權利大,自然也要背負一些屬於王族的責任。

他摸索著洛梟手上的薄繭,想到前朝那些個事情,心裏不免有些不舒坦,朝廷上吃幹飯的王公貴族多了去了,憑什麽總使喚洛梟一個人?

一去還就是最危險的地方。

說白了就是太子擔心洛梟威脅到他的皇位,想辦法要借機害死他。

好在洛梟命硬,一路有驚無險,沒出意外。

洛梟搖搖頭,沈思道:“不能等到黃河決堤。”

“你要提前去阻止災難發生?”秦玉當然明白他的意思,既然知道災難即將發生,提前阻止當然是最好的,黃河決堤,就提前去加固河堤,瘟疫傳播,就早點去治病防疫,畢竟不能真看著數十萬百姓慘死。

秦玉摸著他的臉,直勾勾看著他:“你去賑災,帶上我。”

“賑災環境惡劣,條件簡陋。”

“不怕,又不是沒吃過苦,況且不是有你在,你舍得讓我吃苦?”

“我不會讓你吃苦。”

秦玉坐起來,倒在他懷裏,擡頭吻了吻他的下巴,“等比試結束我們就去。”

選拔比試當天,幾乎全學院所有的學子都聚集到考場,就連平日裏只會惹貓逗狗的那幫子頑劣之徒也都好奇的湊了過來。

平常學子大多都是來參賽觀賽的,而那些紈絝子弟都是來看秦玉的,想知道他要幹什麽。

司南、王雯和安幼輿都在臺下看著他。

司南給他加油打氣,用堅定的眼神告訴他,他支持他!

第一局,考較琴藝。

福安將綠綺抱上來的時候,底下有識貨的人不由得發出嘆息。

“若是小生沒看錯的話,那把琴應該就是千古名琴綠綺。”

旁邊的學生接道:“你沒看錯。”

“這把古琴早已失傳才是,怎麽落進他手中?”

“聽說綠綺原本是在宮中,被太後賜給了晉王。”

“難道是晉王世子將這琴給了他?”

“可這怎麽會呢……”

有學子一臉背痛的搖頭嘆息:“如牛彈琴,有辱名品啊!可惜,可惜!”

底下的竊竊私語已經讓秦玉很不爽了,這時,卻看見監考的夫子走過來。

夫子鐵面無私地對他說:“比試一律用學院提供的琴,無需自己帶琴。”

然後十分惋惜地掃了綠綺一眼。

他們讓秦玉參加比試自然不是看好他,而是一來他們不想得罪秦家,二來,他們不覺得秦玉能順利通過比試,他想蹦跶,不如就讓他蹦跶,撞墻之後自然知難而退,皆大歡喜。

秦玉更不開心了。

想他一表人才,父親又是當朝一品大員,怎麽,他連個琴都配不上嗎?

他揚起高傲的頭顱,舉起自己一雙不沾陽春水的雪白細手:"我不!就憑我的琴藝,俗物哪裏配得上我高貴的雙手?

我必須彈綠綺!"

其他比試的學子紛紛看向他,他們太了解秦玉的性子,怕鬧起事來延誤比試,連忙對夫子道:“夫子,就讓他彈吧!琴藝不論琴的好壞,他彈個名琴還能給他彈出花來?我們不怕他!”

其他考生也連連符合:“對!我們不怕他,他要彈綠綺就讓他彈!”

夫子無奈地看著秦玉,既然大家都沒意見,他擺擺手,隨秦玉去了。

第一局的題目果不其然是醉。

比試的順序由抽簽決定。

夫子端來抽簽筒,所有學子都沒動,等著秦玉先抽。

秦玉卻不動作,他要發揮君子謙讓之風,於是對諸位同學說道:“諸位先請。”

同學們對他裝模作樣的樣子十分不屑,在國子監,誰還不知道他是啥樣的,又不是在外人面前,裝啥呢。

抓緊時間,一個個上去抽簽。

等到其他參賽的學子都抽完順序之後。

秦玉對福安道:“去抽簽。”

福安:“哎。”

順序定下來了,秦玉排在最後。

於是他找了處陰涼地,福安為他搬來板凳桌子和茶水點心,在一旁慢慢等。

上場的第一位學子相貌端正,風度翩翩,坐在琴案前,並未急著開始動作。

而是從袖中掏出一個香爐放在桌案上,然後又掏出三只香,用火折子點燃,插進香爐中。

瞬間現場香煙裊裊。

秦玉看得目瞪口呆:還能這樣?

而圍觀的學生夫子無不點頭稱讚,裁判撫須道:“境隨心轉則悅,心隨境轉則煩,君子不被環境所制約,堅定內心的準則,沐浴焚香是對琴的尊重,不錯,不錯。”

秦玉不屑地翻了個白眼:花架子倒是挺多,不知道技藝如何。

他彈的是一曲《醉漁唱晚》,此曲是兩位大詩人陸龜蒙和皮日休泛舟江上,見漁夫醉歌而作。

他聽到旁邊有人在點評:“江上煙波遼闊,醉鄉酣美,樂曲悠揚,節奏蒼勁,將醉漁的豪放之態描繪得淋漓盡致,頗有隱士之風。”

而此等在旁人聽來令人陶醉的曲子,催得秦玉昏昏欲睡。

學子演奏完畢起身,等待場上的四位夫子評判,每個夫子面前都擺著一壺龍眼幹,若是覺得學子表現他滿意,則擺出一顆龍眼幹,以表示欣賞。

票數超過半數則通過。

不出所料,四位夫子齊齊都擺出龍眼幹。

學子自傲一笑,對夫子們行禮拜別,臨走的時候,還不忘將擺放在古琴前方的香爐也一並塞回懷中帶走。

動作迅速利落得好像生怕別人沾了他的光,看來是個清高孤傲之人。

秦玉忍不住嗤笑,真摳門,有失君子大度。

參加比試的學子眾多,要是以前的秦玉,早就拍拍屁股走人,但是如今秦玉真的忍了下來。

一旁的福安看出來他等得不耐煩,忙著給他揉肩捶背。

終於接近尾聲。

排在秦玉前邊的學子是個黑壯的學生,個子不高,十分結實,一看就是有功夫在身上,看來還是個文武雙全的。

錚錚琴音響起,那學子就開始自我沈醉,一邊演奏古琴,一邊低聲吟唱起來。

“君不見,黃河之水天上來,奔流到海不覆回;君不見,高堂明鏡悲白發,朝如青絲暮成雪……”

正是豪氣幹雲的《將進酒》一曲。

帥氣是很帥氣,只是這位同學相比平時極為自傲,很少省視自己,他知不知道他的聲音真的很難聽啊。

秦玉掏了掏耳朵。

第一輪比試人最多,一場比試消耗一個上午,輪到秦玉上場已經時近中午,他甩甩袖子,整理整理衣服,向琴桌走去。

此時一個站在場邊穩定秩序的學子上前將桌上擺著考試的古琴擡走。

福安將綠綺擺上桌子。

“誒呀,走吧走吧,吃過飯再來看下午的,他彈琴哪兒能聽啊。”

“走走走,我可不想看他當場糟蹋一個千古名琴!綠綺啊,莫怪我,我可救不了你,怪你不幸落到他的手上。”

秦玉剛一上場,臺下的觀眾都開始紛紛撤離。

秦玉面色冷了下來,看不起他?

大手一滑,琴音頓起,一曲《鴻門宴》,殺機四伏。

秦玉眼帶殺意,語氣陰森:“回來。”

眾人只覺得一股陰嗖嗖的涼意從腳心竄上來,仿佛已經聞到了血腥味,只好一個個又乖乖站回原位,安安靜靜聽到最後。

然後他們驚訝地發現,國子監排名第一的紈絝子弟不但會彈琴,並且琴彈得還相當不錯。

“跌宕起伏,悠長典雅,有些像溫時瀾的風格,應該同屬廣陵流派。”

秦玉結束的時候往臺下一看,安幼輿早就耐不住性子跑不見了,王雯也不在,就剩司南還在。

秦玉走到司南身邊。

司南面露難色,他不曾想他會彈這首曲子,思忖著道:"鴻門宴既是宴會,自然少不得酒,雖與酒有關,但是比試的題目是‘醉’。

《鴻門宴》不比《酒狂》或其他學子演奏的曲子貼題,況且古琴乃是陶冶情操的樂器,夫子們定然是不喜它演奏如此陰暗有殺機的曲子。"

他皺著眉,可能覺得秦玉這一局有些危險。

秦玉嘆了口氣:“沒關系,就算琴上淘汰,還有棋書畫其他三局,四局只要三局便能成。”

棋局,洛梟已經為他破了,因此棋他必贏。

演奏結束,夫子們開始為他評判。

他和司南的註意力回歸場上,在場四位夫子中他只要能得三個通過便算通關,於是他用眼神一個一個給現場的夫子施壓。

“吶,各位,你們都知道我是誰,也知道我爹是誰,我勸你們一定要考慮清楚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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