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吧，真的挺喜歡他的……”李泣低著頭，聲音很小，仿佛是在說給自己聽，他也的確是在說給自己聽。

李雨站在一邊面無表情地聽著。

他哥喜歡男人這個事實，第一次真真正正地擺在他的面前。

所以我哥果然是喜歡男人嗎？——他的腦子裏竟然蹦出這樣一個腦殘的問題。

“明明是個警察，身手又好腦子又快，那麽硬朗帥氣的一個人，軟的時候怎麽能那麽軟那麽乖呢……”李泣勾起了嘴角，目光不由得溫柔起來，“他說他喜歡我的時候，我簡直都快高興得死掉了，從來沒那麽開心過……”

李雨皺著眉，臉上掛著藏不住的嫌棄。

“……可是我又逃了。”李泣看了看自己的手，“我知道他不是那個世界的人，就算我把他拉進來了，他遲早也會出去。”

“我還挺缺德的。”李泣笑了笑，笑得有點難看，“我一開始就不應該去招他，明明可以離他遠一點，可是我就是忍不住，我真的沒辦法就這麽不理他，沒那忍耐力，也做不到。我要是能狠狠心，就沒那麽多屁事了……”

“他喜歡你，那是他的事，關你屁事啊？”李雨打斷了他，“你他媽什麽時候這麽磨磨嘰嘰的，什麽事都往自己身上攬？”

李雨沈著臉，看上去挺不耐煩的。

他是不耐煩，見不得他哥這個磨嘰的鳥樣兒。

以為自己是聖人，能普度眾生。

什麽受苦受難，都他媽活該，自找的。

李泣楞了楞，沒理會他，繼續自說自話：“我想跟他在一起，特別想。”他瞇起了眼睛，無視李雨的存在，繼續說：“想抱著親兩口，想親的時候就親。”

李雨臉都綠了，轉身就要走，李泣沒攔他，像是自動隔絕了周遭的環境一樣，沈浸在自己的世界裏自言自語。

“……可是我能跟他走得到最後嗎？”他低下了頭，“我覺得走不到啊。”

李雨停在了原地。

“他現在一時興起想跟我談個戀愛什麽的，那以後呢……”李泣揉了揉自己的鼻子，“之前有個人說我跟他沒什麽未來，我覺得也是。”他擡起了頭，望著灰蒙蒙的天空，“我連自己的未來是什麽樣的都沒想過，怎麽給他未來？”

到目前為止，他想的一直都是李雨跟李琳的未來。

在他眼裏，自己的未來，從來都無足輕重。

“就是因為你總是這樣……”李雨閉著眼睛握緊了拳頭，聲音微乎其微：“所以我才討厭你。”

永遠那麽多顧慮，永遠狠不下心來。

“李泣。”李雨喊了一聲，聲音響亮。

李泣回過了神，有些迷茫地看著他。

“你是不是一直都覺得我是拖油瓶？”李雨問他。

李泣看著他沒回答。

“沒有我的存在，你可以輕松很多。”李雨看著他，“這些年來，你是不是一直都是這麽想的？”

沈默了幾秒，李泣才反問道：“你覺得呢？”

“我覺得是。”

“你覺得是就是吧。”李泣捏了捏眉心，說了句六親不認的大實話：“你跟你妹都是拖油瓶。”

“你！”李雨瞪大了眼睛，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這他媽說的是人話嗎？

李泣見他一臉難以置信的表情，忍不住有點想笑，“問是你自己問的，現在聽到實話又不樂意了，你怎麽那麽煩呢你？”

李雨氣得臉都黑了，瞪著他不說話。

李泣咧了咧嘴，勉強擠出了一個特難看的笑容，“坐這。”他拍了拍石凳。

李雨黑著臉，死犟著不坐。

“不坐就站著吧。”李泣懶得哄他。

“你們倆是挺煩的。”李泣看著前面，“有時候我都在想，你倆都這麽大了，我還管那麽多幹嘛？這麽多年了，當爹當媽早他媽當夠了。”

“但是怎麽可能不管呢……我就是想撒手我也做不到，根本撒不了。”李泣說。

談話再繼續下去，無疑又要扯出他媽的死因，李泣不想觸及這個話題，更不想跟李雨產生不必要的爭吵，他站了起來，說：“行了，我該說的都說了，心裏舒坦不少，回去吧。”

“心裏舒坦了？”李雨冷笑了一聲，“你放屁。”

李泣皺了皺眉。

找他弟訴衷腸果然是他腦子被門夾了才會做出的選擇。

跟他講話，只會讓自己更憋悶。

“我也覺得你倆沒什麽可能。”李雨話鋒一轉，轉到了之前的話題。

他輕笑了一聲，語氣忽然變得刻薄：“兩個大男人能有什麽可能，逢場作戲罷了，以後誰還記得誰。”

李泣皺著眉沒吭聲。

“不過，要不要在一起，以後會怎麽樣，這都不是你自己一個人的事。”李雨說，“你憑什麽替別人做決定？你有問過他的想法嗎？”

“與其在這裏鉆牛角尖，你還不如找他好好聊聊。”李雨冷哼了一聲，“你有什麽資格無視別人的喜歡啊，誰喜歡上你真特麽瞎了狗眼。”

“我回去了。”

丟下這句話，李雨就走了。

李泣站在原地傻楞著，算是從掙紮的死循環中爬出來了一點。

李雨的話說得難聽，但是很明顯，他把李泣剛剛自言自語的廢話都給聽進去了。

想到自個兒剛剛說的那些話……

李泣嘖了一聲。

真他媽羞恥。

“我明天要上班，今天就不住醫院了，下了班再來看你。”吃過晚飯，李泣對李雨說。

“那我留下吧，哥。”李琳說，“我留下陪二哥。”

“不需要。”李雨拒絕。

李琳瞪著他，“哼，我就要留下來。”

“那你好好照顧他。”李泣說，“我先回去了，有什麽事給我打電話。”

“嗯嗯好。”

李泣開著摩托車回了家，空氣很悶熱，連迎面拂過的風都帶著熱氣，像是憋著一場大雨。

一路上，他的腦子裏回蕩著的都是李雨在醫院說的那些話。

不留情面，卻句句中的。

李泣到家的時候，發現院子裏黑糊糊的一片，院子裏的燈應該是壞了。

他下了車，拿著鑰匙進了院子，意識因為被張穆風占滿變得有些遲鈍，連院子角落裏藏著一個人都沒有發現。

“阿泣。”

開門的時候，身後傳來一個熟悉的聲音。

李泣拿著鑰匙的手一頓，條件反射地摸出了暗袋裏的蝴蝶|刀，他飛快地往旁邊閃了一下，轉身的同時把刀甩了出來。

只聽得一聲沈悶的擊打聲。

李泣眼前一黑，頭頂猛地一陣鈍痛。

他悶哼了一聲，還沒來得及反應，腦袋又被人用鐵棍狠命地砸了一下。

額頭滲出了血，李泣捂著腦袋用手撐住了墻壁，劇烈的疼痛讓他頭暈得厲害，他咬緊了嘴唇，跟耳鳴了一樣，耳邊嗡嗡嗡的響。

眼睛已經被血模糊了視線，他扶著墻慢慢地滑了下來，沒來得及擡頭看一眼，就在一陣頭暈目眩中失去了意識。

張穆風到李泣家門口的時候，看到李泣家裏一片漆黑、沒有燈光，應該是沒人在家。

他是來找他把話說明白的，喜歡什麽的，他還是想當著李泣的面明明白白再說一遍，以更正式的方式。

就算再被拒絕也沒關系，大不了就跟他媽昨天罵他的那樣。

舔著臉倒貼，追唄。

有什麽豁不開臉皮的。

“有人在家嗎？”他在門外喊了一聲，“餵！有沒有人在家啊？”

屋子裏沒人回應，也沒有任何燈光亮起。

見家裏沒人，張穆風就去酒吧了。

“小張警官？你怎麽來了？”一進門，夏引就跟張穆風打招呼，“要喝點什麽？”

“我不喝酒。”張穆風說，“我來找……他。”

“他……？泣哥？”

“嗯。”張穆風點點頭。

“泣哥他沒在這。”

“不在？”張穆風皺了皺眉，“他沒在樓上那房間裏嗎？”

“應該不在吧？他都好幾天沒過來了。”夏引說，“我今天也沒見著他。”

“他不在家嗎？”夏引問他，“你去家裏看看。”

“我剛從他家過來的，他沒在。”張穆風說，“你能幫我去他房間看看嗎？我找他有事兒。”

夏引笑了笑，“還是你自己去吧，我可沒房間的鑰匙。”

“我也沒有啊。”

夏引從櫃臺抽屜裏拿出了一把鑰匙，推到了張穆風面前，“喏。”

“這是……？”

“泣哥給你留的。”夏引用手指敲了敲那把鑰匙，意味深長地看著張穆風，“他說以後你要是沒地方住了，到這來的話就把這鑰匙給你。”

“這是什麽時候的事？”

“好久之前了吧？我也不太記得了。”夏引拿布擦了擦酒杯，“應該是他第一次帶你來這裏的時候，那之後不久他就把這鑰匙放在我這了。”

張穆風呆呆地看著那把鑰匙。

夏引看了他一眼，猶豫道：“他說你爸不是什麽好鳥兒，怕你受欺負了跑出來又沒地方住。”

“我上去看一下。”張穆風抓著鑰匙。

“嗯，你去吧。”

李泣沒在房間裏，張穆風拿著鑰匙下了樓。

夏引把調好的酒倒進了杯子裏，看到張穆風垂頭喪氣地走了過來。

“不在嗎？”夏引問他。

張穆風搖了搖頭。

“對了，你打個電話給他不就好了。”夏引把酒杯遞給了客人。

“我沒有他的手機號。”

夏引楞了楞。

合著這兩個人也算認識半年多了，連個手機號都交換過？

“我幫你打吧。”夏引有些無奈地掏出了手機。

黑暗中，一陣急促的電話鈴聲響起。

李泣慢慢睜開了眼睛，意識還不是很清醒。

睫毛被幹掉的血跡糊住了，他艱難地彈開眼皮，只覺得渾身酸痛。

尤其是腦袋，簡直疼得要死過去了。

口袋裏的手機還在不斷響著，手被綁住了，他沒法動。他歪了歪腦袋，靠在椅子上，半睜著眼睛看著面前站在黑暗裏的人。

“你終於醒了？”林鋒拿手指捏著那把蝴蝶|刀的刀刃，慢悠悠地擦了一下。

李泣閉著眼睛沒說話，他現在沒力氣說話。

手機鈴聲終於停了下來。

“沒人接啊。”夏引放下了手機，“都打了三個了。”

張穆風的面色變得有些凝重。

“沒事兒，別擔心，他事兒多著呢，經常不接電話。”夏引說，“估計一會就打回來了。”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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