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chapter6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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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66

“小草姐姐, 你不改個正式的名字嗎?”羅琳手裏掐著剛送過來的豌豆苗,大馬金刀的坐在矮板凳上,好奇的說。

“奶奶說過, 名字只是個代號。”小草抿著唇,習慣性的低著頭, 長長的劉海遮蓋住上半部分的臉:“小琳,你和方旭為什麽會一直待在這裏, 我聽別人說像你們這樣下山的弟子是要到處去歷練的吧?”

羅琳把手裏滿滿的一把豌豆苗放進瓷碗裏:“我都是跟著師兄走的, 師兄在哪我就在哪。”

小草驚訝了一下:“你和你師兄是道侶嗎?”

“還沒到道侶那個級別呢!”羅琳滿臉羞澀的說:“我們還年輕嘛, 師兄他暫時沒想這些,等一切都穩定了再說。”

小草“哦”了聲,她一向不善言辭, 等廚房的準備工作完成,就起身端著碗進了廚房。堂屋的人越來越多, 有時候也會留下來吃飯, 她的到來正好解了燃眉之急。

一連三天,小草始終兢兢業業圍繞廚房打轉,出來時大多都是清理掃地等雜事,不知情的人還以為是池悠然特地請來的廚娘和雜工。

衛衡默默觀察著, 發現對方一直很安靜,成天低著頭,舉止也是頗為拘謹害怕,非常符合對方的經歷。

羅琳隨口說了一句想喝魚湯,當天晚上白白嫩嫩的鯽魚豆腐湯就被端上餐桌。羅琳開心不已,吸溜一口後說:“小草姐姐你真是太好了!大冷天的喝了以後渾身都暖洋洋的, 誰娶了你真是天大的福氣!”

話說完,她就知道自己說錯了。

小草搖搖頭:“沒事, 我早就不在意這些了。”

羅琳為了轉移話題,強行扯起另一個話題:“姐姐,你跟在婆婆身邊時間應該不短吧?有沒有聽婆婆說起過那個祖上的事情啊,如果是男方入贅,那應該很恩愛對吧?”

祖上自然是指湘女和湘君,湘君轉世後是承□□長,癡情的湘女自然而然就更名為山陰夫人。

小草手上的筷子一頓:“我很少聽奶奶說起這些事,不過祖上的確非常恩愛,就連生下的孩子都是隨父姓,這在男方入贅的條件下非常難得。”

羅琳一聽也覺得對,連連點頭。

給池悠然夾菜的衛衡突然聽到一聲很細很小的聲音,等他仔細再聽,與黑蛋狂放的嗓音不同,這個聲音非常微弱訥訥,好像是在害怕著什麽似的。

——騙、騙人。

衛衡只聽到這兩個字,再聽卻是死寂一片。他環視四周,其他人似乎都沒聽見,他直覺認為這個聲音來自於一出現就躲起來的白蛋。

白蛋為什麽會說騙人?

衛衡尚且不清楚黑白兩蛋的記憶是否互通,但是白蛋意識不到他能聽見聲音,不存在撒謊騙人的可能性。白蛋跳出來指責小草撒謊,小草剛剛說的是祖上恩愛,這個結論是通過後人證詞和湘女自述中得到確定,白蛋有什麽根據說小草撒了謊?

白蛋是陰陽玲瓏塔善良一面的塔靈,湘女當年帶著塔來到亡水的前身並駐紮,池悠然曾說過,塔靈生出靈智是近百年的事情,塔靈讀取塔的記憶並不連貫。也就是說,塔靈其實目睹了被稱頌的愛情的雙方當事人真正的面貌。

吃完飯後,小草收拾好東西被羅琳拉著一起去追狗血劇。小草端著一杯茶:“我等等就去,我看小仙姑最近有些臉色不太好,這是特地熬的紅糖姜茶,我先送過去。我還給你們也煮了茶,等會兒喝了會睡個好覺。”

羅琳笑意吟吟的抱住小草的手臂搖了搖:“姐,你真好,我會喝的,師兄那兒我送過去。”

小草點點頭,敲響池悠然的房門,得到允許後推門進去,看到一個本不應該在這裏的男人:“小衛?你也在這兒啊?”

衛衡冷淡的頷首:“有點事找小仙姑商量。”

小草眨眨眼,把紅糖姜茶送到池悠然手邊。池悠然摸到把手,杯壁是溫熱的,這時候的茶水入口正合適,不燙也不冷:“謝謝。”

小草見她毫無察覺的喝了兩口,看了眼旁邊的衛衡,出去了。

衛衡等了會兒確定人走遠,眉宇緊蹙:“她突然來送茶不太對勁,我們還沒確定她身上有沒有問題,你應該找個借口拖延過去。”

池悠然走到垃圾桶旁,手指按壓穴位,喝下去的兩口茶水便全部吐了出來:“不是不對勁,那茶水的確有問題,裏面有安眠藥。”

衛衡送上還沒開封的礦泉水瓶給她漱口:“她這是打算迷暈我們準備在晚上做什麽。”

“她太急了。”池悠然重新坐下:“才來幾天就忍不住動手,既然設了局我們順著走,來個螳螂捕蟬黃雀在後。”

衛衡提議:“要不我今天偷偷在這裏打地鋪。”

“不行,房間太小,你沒辦法好好藏。”池悠然說:“你不順著她的意思睡覺,說不定她今天就會放棄行動。”

衛衡點點頭,重新說起被打斷的話題:“今天小草在說起祖上恩愛的時候白蛋在我耳邊說她騙人。我能問問白蛋嗎?”

池悠然說:“我也聽到了,打開保險箱就是。”其實保險箱對塔靈的約束力幾乎等於零,奈何白蛋膽子小不肯出來。

衛衡剛伸手,白蛋就尖叫起來:別!別開門!我說,我什麽都告訴你們!求求你們千萬別開門!

這會兒說話倒是又大聲又流暢了。

池悠然想了想:“這大概就是小琳口中的社恐吧。”

隔著保險箱,當衛衡再度問起時,白蛋的聲音像是波浪似的高低起伏,直接說出爆炸性消息:湘女殺了湘君,承□□長剝奪湘女體內的神力並對湘女和陰陽玲瓏塔一起下了封印。

衛衡皺眉:“你說的都是真的?”

白蛋說這些都是黑蛋親眼看見親耳聽見的畫面,當年夫妻二人利用大量人血開啟召喚儀式,湘君想殺湘女,卻早一步死在湘女手下。從那以後,陰陽家以湘女獨大。她利用三件法器和人命修行,很快就達到傳說中天師級別的修為。

隨著時間推移,曾經爭鋒的各大學說紛紛落幕,陰陽家也在其列。她選中一座繁華的小鎮,借用神力制造了天石奇跡,可惜始終與神巫有一線之隔。這時候,有個名叫承陰的道士來到埋骨地,道士一眼看出這裏是人為制造的慘案。

湘女看上道士的天賦和修為,也看中道士和湘君有七分相似的臉。雙方各懷鬼胎互相試探,承陰自知不敵,選擇偷襲使她重傷,多年來積攢的力量功虧一簣。湘女始終活的年數長,反過來將道士囚禁,對外宣稱道士自願入贅。那些愚昧的人們本來就害怕道士離去後亡水會重蹈覆轍,一聽道士要入贅各個都開心壞了,對婚宴後被捆綁的道士視而不見。

湘女逼迫道士與她有了一個孩子,孩子出生後,湘女便將道士活埋,等人死後直接吃了他的靈魂。誰知道士哪怕修為被廢,拼著再無來世給湘女一脈極其陰陽玲瓏塔下了封印。湘女一夜之間變成白發蒼蒼的老太婆,沒過多久就死了。

聽完這個與湘女自述完全相悖的故事,裏面的湘君和湘女兩人分明是兩個魔頭互相折磨,湘女技高一籌。為了權利和欲/望,他們害死無數無辜百姓。如果不是承□□長,或許惡人如湘女早就如她所願。

衛衡說:“陰陽玲瓏塔雖然被封印,但是它仍然在外似乎是被控制的制造各種事故,只是亡水這個地方再無禍事。我傾向於湘女用什麽手段活了下來,她一直利用在外的黑蛋給她提供能量得以茍活。”

“安卡教、降頭師吳林與湘女皆為一脈傳承。”池悠然輕輕點了一下。

“換身?”衛衡神情一變:“湘女說她生了一個女兒,她的家族至今傳女不傳男,女性血脈就是湘女活下來的關鍵!按照這個推理,小九奶奶體內的靈魂就是湘女,但是她這一輩只有一個兒子和一個孫子,她要想活下來,那就需要在外尋找新的身體。血脈應當是轉換靈魂最好的軀殼,安卡教可以選擇陌生人奪舍,所以現在的小草就是?”

聯想到小草回去後不久小九就死了,他直覺認為小九的死沒那麽簡單。

衛衡神色一肅:“今晚她下安眠藥肯定是要對你做什麽,不過她剛換身體應該沒那麽快又換。你雙目不便,最好不要直接對上她,我們可以選擇更加溫和的方式。要不,我現在就把她抓了。”

“黑夜給了她滋生狂妄的資本,可同樣也是我的天下。”池悠然制止男人難得慌神的舉動:“你放心,就算她想奪舍我,最終魂飛魄散的只會是她。”

衛衡還是覺得有危險。

縮在保險箱的白蛋伸出並不存在的雙手抱住自己圓圓的白肚子,不明白剛才的男人為什麽會害怕恐怖的大魔王會被一只小鬼殺死。

“聽話。”池悠然對衛衡說:“你回去睡覺吧。”

見對方意志堅定,衛衡焦慮擔心的起身,從背後看難得的垂頭喪氣,像一只耷拉著大耳朵大尾巴的狗狗。

衛衡出來後很快也收到一杯熱氣騰騰的茶,他定定的看了眼垂著頭的小草,仰頭一口喝完徑直回房。

小草擡起頭,走進廚房,看著喝完的三個杯子,慢悠悠的洗著鍋碗瓢盆。

她不知道,身為訓練過的人,想要騙過一個普通人喝水有多容易。

睡在裏側的羅琳手邊還放著正在播放狗血劇的手機,喉嚨已經打起了小呼嚕。小草翻身,把狗血劇點擊暫停,鎖屏後下床。

她一直耐心等待著,直到零點。

湘女一步步靠近池悠然的房間,心裏難得湧上一層激動。她一步步走進今天付出了太多太多,她活了太久太久,早就失去了普通人的愛恨情仇,眼裏只有純粹的利益。只有她自己知道,錄那些惡心的愛情話時有多滑稽。

如果不是她下手早,這會兒在這裏的只會是那個該死的湘君。她不明白,為什麽自己明明比湘君天賦更好修為更高,可所有人都說她要做湘君的賢內助,指責她不該出頭,她就該相夫教子。

什麽神靈?就是一些上古的鬼魂罷了,也只有那些腦殘供奉著。她才不信神,她要成神!

可恨,實在是可恨!現在想起壞了大事的承陰,湘女仍恨得咬牙切齒。千年來,她見過很多氣運者,可沒有一個像池悠然這樣明明是早夭相還活的風生水起的人,她跟確信池悠然的身體具有無窮的潛力,只要得到池悠然的身體,或許她就再也不用換殼子了。

湘女思緒萬千,手一把推開房門。

床上的池悠然睡得很香,湘女看著對方美麗的臉,完美的身軀,還知道外面那個大氣運者喜歡池悠然。她只需要換一個身,絕對的實力和強悍的氣運皆為她所用!

湘女從來不是做事拖沓的人,該布置的全部布置好,自己躺在地上的另一個陣眼,念著咒語,同時催動大陣。一切都很順利,之前她心裏的些許擔憂全部被即將到來的勝利掩埋。

門外的衛衡瞳孔一縮,他看到池悠然的手指似乎動了下,知道這是給他的信息,讓他稍安勿躁。明知道池悠然有辦法,可他就擔憂的不行。

他戴著眼鏡,湘女畫的奇怪的陣法隨著咒語和能量的催動開始運轉起來。大陣共有兩個陣眼,分別對應換和被換的兩個人。大陣的線條湧動著黑氣,黑氣旋轉著,逐漸在兩具身體的上空凝聚成雙頭蛇的形態。

蛇口大張著,黑氣湧動如龍卷風般快速旋轉。從小草體內吸出一道白色的光點,池悠然體內卻什麽都沒吸出來。雙頭蛇不放棄的繼續吸,可湘女等不了了,她急不可耐的鉆進池悠然的眉心。

湘女認為,她活了上千年,靈魂強度幾乎可以用銅墻鐵壁來形容,她進攻,對面那個小仙姑再怎麽厲害也肯定不如她的靈魂厲害,所以懶得等直接鉆進去準備剿滅池悠然的魂魄。

然而一鉆進池悠然的眉心,入眼可見的是一片黑暗,黑的純粹,黑的很可怕。在這裏似乎沒有時間與空間存在,更沒有風與氧氣,像是一個被神靈放逐的地方,更像是傳說中的深不見底的地獄。

這是哪兒?池悠然的魂魄呢?

難道……她上當了?!

湘女所代表的白點不停地游蕩,企圖找到出口。可無論她怎麽找,她始終都在這片無邊無際的黑暗之地,就在她看不見的地方,越來越多的黑影爬上了她的靈魂。

等她發現的時候,為時已晚。

湘女在被粉碎的一瞬間,似乎想到了什麽,不可置信的哀嚎起來:“你竟然是……”

強悍狡猾如湘女,生於黑暗死於黑暗。

她想過自己會死的轟轟烈烈,最好也要拉著全天下給她陪葬,完全沒想到最終死的這麽悄無聲息。

門外的衛衡焦急的想沖進去卻又被理智阻止,循環往覆。直到裏面的大陣“嘭”的一聲消失,地上躺著的小草七竅流血,眼鏡裏再沒看見任何陰氣存在,他趕緊推門進去。

池悠然從床上坐起來,冷冷地說:“做好準備,我們明天一早就去昆侖山。”

“去昆侖山?”衛衡扶著她坐好,沒想到話題怎麽就跳躍到昆侖山了:“湘女怎麽樣了?為什麽要去昆侖山?”

“西王母身為神靈,不為凡人庇護反倒吸取凡人的命運為她重登神位做踏腳石。”池悠然從湘女的記憶中獲悉被召喚而來的就是西王母,且不是他們主動找上的西王母,而是西王母找上的他們。

西王母是舊日神明,諸神隕落後不知用什麽手段茍活下來,不想著怎麽積德行善,反倒急著用人命填補虧空。她本不想與神爭鋒,奈何西王母欺人太甚。

很早之前,湘女就接到殺害她和衛衡的命令。衛衡那時候恰巧在回國路上,繼母邱紅在親媽郁蘭的蠱惑下更換陣眼。那時湘女就在不遠的村子裏傳/教,湘女動手把瀕死的衛衡截留,本想藏起來慢慢吃,結果不知道怎麽的人還沒看到突然就丟了,教也沒傳成,氣的她當天就回去了。

衛衡怎麽會出現在落後山村的難題被解開,可最終為什麽會出現在她門前還有疑問。

從時間線上來看,西王母是先盯上衛衡,再盯上池悠然。畢竟從郁蘭出現起,郁蘭就沖著她的身體來了。

得到解答,衛衡大概也明白舊日神明盯上他的原因,肯定是為了他的一身氣運。現在人無神論的科技時代,本該隕落的舊神想重登神位簡直是做夢。

池悠然笑了一下:“不必太過憂慮,祂只是個舊神罷了。”

衛衡眉眼舒展:“我明白。”

舊神還想用以前的老一套信仰和心願來控制下屬,可祂不知道時過境遷,人類的欲/望連神都滿足不了,祂的三個好下屬一個個的都各懷鬼胎時刻準備取而代之。

“時候不早了,你快去休息吧。”池悠然說。

衛衡看了眼地上的屍體:“她也是可憐人,我跟上面說一下,讓她入土為安。”現代社會的流程裏,平白無故死了個人通常是要報警的,等警察確定性質後才可以進行對應的處理方式。

不過小草的死異於常人,跟相關人員說一聲就好。

衛衡把小草運出去,返回把屋子裏的痕跡打掃幹凈。他給倪秋海打電話,那邊當即派人過來收拾,天還沒亮蘇婷和同事就上了門,他們很有職業道德,只收拾不多問。

天亮後,衛衡把他和池悠然的行李箱放進後備箱。

池悠然對方旭說:“我們有事出去一趟,你們回去龍虎山也可以,留下也可以,隨你們的意思。如果離開的話告訴村長他們一聲就行。”

羅琳跳出來:“然然,你們要去哪啊?怎麽這麽突然,我們不可以一起去嗎?”

池悠然搖搖頭,沒有多說。

方旭意識到這不是他們該知道的事情,當即說:“我們就留在這兒等你們回來,你們大概什麽時候回來?”

池悠然說:“很快。”

有很多人是沖著池悠然的名頭來的,衛衡已經提前在線上發了通知。一般有心人都會留意到,因為是臨近年關,有些人頗有微詞,不過沒人理。

昆侖山距離朱家村有八百公裏,衛衡開啟導航,車裏有一股檀香的熏香氣味,放著柔和的輕音樂。

坐在副駕駛的池悠然不知不知的睡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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