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chapter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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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1

“……五木之精,正午陽極。陰陽相克,誅邪克煞……”

牌位下方,池悠然一身白色紗布,雙目閉合,嘴裏念念有詞,恭敬的從牌位前取下阿婆常用的七星桃木劍,指腹感受描繪著木劍上方的紋路。

淩晨兩點,她永遠的失去了阿婆。

也從即刻起,她正式成為了一名神婆。

突然,念詞戛然而止,池悠然轉頭“看”向身後並不寬大的木門。

“砰砰砰!”

下一刻,屋外的木門被人打的震天響,隨後就是尖銳的叫聲:“朱婆子,給我出來!”

一群人遠遠圍著站立,每個人都不敢多靠近那座木屋一點,就算被叫來作證,可見他們對木屋的主人是深入骨髓的懼怕。

木屋的主人是個神婆,那神婆姓朱,家中排行老二,一開始大家叫她二妹子,後來變成二嬸子,隨著年齡和經驗的增長便成了二奶奶。

二奶奶是遠近聞名的神婆,性格古怪,臉色總是挎著,陰沈沈的,老人的眼皮子耷拉著,目光如炬,總感覺下一刻就會把人的魂魄從身體裏鉤走似的。

雖說大家都知道二奶奶厲害,就沒有她解決不了的事,但村民們都對這些神婆能勾魂攝魄的手段深信不疑,除非走投無路,走路都得遠著跑路。這也導致這邊人煙稀少,荒草叢生,佇立其中的木屋在荒蕪中更顯得神秘詭異。

“朱旺媳婦發什麽瘋,竟然敢來這裏鬧事?”

“這裏還是那麽可怕,我家裏農活還沒幹完呢。”

“急什麽?好不容易來一次,聽說朱旺媳婦把村長都叫來了,你現在回去可就沒得看了。”

出於恐懼忌憚,村民們不敢大聲說話,各個看朱旺媳婦的眼神像看怪物似的。他們還沒打聽到原因呢,朱旺媳婦拍的木門就被人從裏面打開了。朱旺媳婦瞪著眼睛:“朱……我找朱婆子,叫她出來!”

開門的少女約莫十六七歲,一身白紗籠罩,身形纖細,站在晨曦的柔光中,黑發垂在身後,發絲微微拂動,肌膚是不見陽光的透白,鵝蛋臉,柳眉粉唇,最關鍵的雙眼卻是閉合的。

只聽少女開口說:“阿婆昨天夜裏已經仙去,您有什麽事嗎?”

女孩的聲音如玲瑯環佩,可朱旺媳婦卻沒空欣賞,眼睛骨碌一轉,往門檻一坐,雙腿一撐,雙手用力拍打著木門:“哎喲!我可憐的朱旺啊!都怪我信了朱婆子的鬼話啊!是我害了你啊!是那該死的朱婆子害了你啊!賠錢!必須賠錢!”

聲音抑揚頓挫,哭的那叫一個有高有低,極其富有節奏規律,活像唱戲。

周遭圍觀的村民也在東拼西湊中了解到,朱旺前段時間撿了一個紅包,紅包裏有一百塊錢,他當時沒花,拿回家喜滋滋拿給媳婦看,媳婦知道了以後嚇得要死,趕緊把那一百塊給花了。

誰知當天夜裏朱旺就發起了高燒,送去醫院折騰了一夜才退燒,結果回家後朱旺發現自己開始手腳麻木冰涼,第二天就躺在床上動彈不得,村裏的土郎中來了只說讓人趕緊準備後事。

朱旺媳婦思來想去就來找二奶奶,也不知道怎麽回事,今天一大早朱旺的病更加嚴重,救護車來了很快又走,連拖都不拖。這不,朱旺媳婦立刻就來找二奶奶麻煩。

村裏人都知道朱旺媳婦刁鉆刻薄,誰都不敢惹,現在找上朱神婆就是要賠錢。巧的是,二奶奶昨天夜裏死了,只留下十七歲的瞎子外孫女,死無對證。

可憐啊可憐。

不過一聽說二奶死了,村民們也不遠遠的觀望了,一個個的立刻就把木門圍了個水洩不通。有的純粹看熱鬧,有的討厭二奶奶的幸災樂禍,還有的覺得承了二奶奶的情要幫幫這可憐的女孩說句話。

池悠然頭部微側,“我能看一下他嗎?”

“看?你怎麽看?”朱旺媳婦很快意識到自己想錯了,盲人說的看,還不一定是指字面意義上的看,不過……沒聽說朱婆子的外孫女接了班啊,肯定是想騙她:“只要你能看到,你就看啊!”

她倒想看看池悠然怎麽垂死掙紮,反正今天錢賠少了她絕對不會罷休。

村民們你一言我一語的說起來:“朱旺不是說得了絕癥嗎?你這就是訛錢,做人不能這麽不厚道。”

“竟然還敢撿地上的紅包,還有誰不知道這是買命錢啊?朱旺怎麽這麽蠢?”

“以前二奶奶在的話還能救下來,現在肯定沒救了。”

“二奶奶的外孫女叫什麽來著?”

“好像叫什麽悠然,不姓朱,姓池。”

“她沒學過吧?她阿婆那麽厲害的人都沒辦法,她能有什麽辦法?”

“朱旺媳婦來的也太巧了吧?”

“二奶奶都做了七十多年的神婆,怎麽可能連個買命錢都破不了,該不會是故意來鬧事的吧?”

眼瞼下垂,池悠然耳中沒有放過任何思縷動靜。她天生雙目失明,因而聽力特別發達,對周圍的動靜了解的一清二楚。

這裏來過很多人,好的壞的、高的瘦的、能動的不能動的,無論男女老少,無論身份地位。有的求身體健康、有的求學業有成、有的求天降橫財。

更多的,還是求阿婆救命。

可惜阿婆一生救人無數,卻救不了人心。

一片嘈雜聲中,池悠然淡淡的說:“害死朱旺的人不是阿婆,而是你。”

“你說什麽!”朱旺媳婦反應極其強烈:“你阿婆害死我男人不說,你年紀輕輕的就亂造謠是吧?果然不是一家人不進一家門,你阿婆死的好,你也不是個好東西!”

聽見婦人尖銳的罵聲和對阿婆的詆毀,池悠然微微蹙眉:“三天前,你跪在我阿婆面前求她救你丈夫一命。當時我阿婆讓你回去斷了情根,再將阿婆的符紙淩晨十二點面朝西方燒掉後溶於水餵朱旺喝下。對嗎?”

朱旺媳婦粗魯的手背一抹眼淚鼻涕:“符紙我燒了,朱旺也喝了,我都是按朱婆子的要求做的,可朱旺他還是不行了!就是朱婆子的問題,是她害死了朱旺,你還要狡辯什麽?”

池悠然說:“你的確按照阿婆說的做了,但喝下符水有用的前提是你必須斬斷情根,你也做到了嗎?”

旁邊的村民聽了感覺有些不對勁:“朱旺媳婦斬斷情根?她不是朱旺老婆?還斬斷什麽情根?難不成她……”後面的話意猶未盡,但大家都明白意有所指,指向何處。

朱旺媳婦頓時慌了,眼球快速轉動,兩手一伸就準備去掐少女的喉嚨:“你亂說什麽?”

池悠然似有所感,向後退了兩步,恰好躲開朱旺媳婦的大手,語速加快:“你的情夫是你老公工地上的工友,你們在一起三個月,情夫想要你離婚,你不肯。於是你的情夫就對你老公朱旺下了咒,下咒的媒介是你拿走的朱旺的一根皮帶,以及朱旺的一管血。”

“一開始你並不知道這件事,直到後來我阿婆提醒了你。你去找情夫對質,最後被哄得想要和他一起離開,不放你走的朱旺就必須死。昨天夜裏,你的情夫和你在朱旺家中私會,回來時經過這座山,知道我阿婆離世的消息。在今天朱旺必死的情況下,你們決定來我這裏敲詐一筆錢,好作為明天遠走高飛的資產。”

所謂的紅包索命,不過是個幌子!

周邊的村民們都驚呆了:“我的天,不會吧?”

朱旺媳婦心裏嚇得不輕,甚至覺得有些毛骨悚然,這些事分明只有她和情夫知道,為什麽這個池悠然一清二楚,好像是親眼看見似的,嘴上仍舊死不承認:“你不要亂說!你這是造謠!我可以告你的!”

不知道是誰叫了聲:“村長!是村長來了!”

朱家村的村長已經七十多歲,杵著拐杖一步一瘸:“都圍在這裏做什麽?”

村民們七嘴八舌的把剛才的事告訴村長,村長看到朱旺媳婦,語氣嚴厲:“朱旺媳婦,悠然的話究竟是不是真的?”

看見村長,朱旺媳婦的氣焰已經小了許多:“怎麽可能是真的?村長您還不了解我的為人嗎,我是那樣的人嗎?可憐我的朱旺啊,都怪我啊!”竟是又哭了起來。

池悠然說:“村長,您直接報警吧。她的情夫是個在逃殺人犯,村裏不是正愁修路的資金問題嗎?舉報的獎金足夠修一條大馬路。”

“什麽!”村長嚇了一跳:“你說的是真的?”

朱旺媳婦也被這事兒嚇得不輕,頓時起了退縮的心思,可還沒退兩步就被人發現。她膝蓋一軟,竟然直接跪坐在地上,半邊身子都癱了。

“村長,勞煩借一下您的手機。”池悠然伸手。

明明是盲人,可那一瞬間村長竟然有一種與池悠然對視的感覺。村裏人一般不來山上,來了也基本看不見三奶奶養的這個孩子,不知不覺間這孩子長大了,神神叨叨的,有一瞬間感覺比三奶奶還令人害怕。

村長從口袋中掏出手機:“給。”

在電話中,池悠然將朱旺媳婦情夫的事說的非常具體,電話那頭的警方隱隱傳出驚呼。說完後,她一邊將村長的手機還回去一邊說:“別讓她通風報信。”

接著,她又從口袋裏拿出一個折疊成三角形狀的符紙遞給村長:“把這個戴在朱旺身上,三天後讓他親自來這兒找我破煞。”

一連串動作行雲流水,絲毫看不出雙目失明。

不管是真是假,池悠然所表現出來的能力遠遠超乎村民們的想象,她成功的將村民們對阿婆的懼怕轉移到了她身上:“我要為阿婆守靈三天,有急事還是按照以前阿婆的規矩。”

村長一邊收東西一邊指揮村民按住朱旺媳婦,

回頭一看,木門已經關閉,周邊還有很多看戲的村民:“是真是假,我明天去警局問問就知道了。”

一場鬧劇,就這麽虎頭蛇尾的結束了。

離開前,村長才想起來忘了告訴池悠然今天下午村裏有個直播綜藝的節目會進村拍攝一周的事情。

不過,村民們一般也不敢來這裏,這地方也偏僻不好找,陰森森的,估計拍攝更不會來這兒,不交代應該也沒什麽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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