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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第三章 媳婦兒,吵個架你跑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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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第三章 媳婦兒,吵個架你跑什麽?

二零一六年秋。

樟楠經濟學院圖書館二層。

窗外的陽光透過垂落在窗邊的爬山虎打進來,像水下世界照射進來的綠影,風吹動綠色的藤曼,自習室內光影散動,光斑在筆記本上來回蕩漾,紙張也忽明忽暗。

許節林將最後一個題訂正完,才從書包裏拿出手機來看,楊生動給她發了好幾條消息,第一條是問她中午去哪個食堂,後面兩條是關於兼職招聘的轉發,最後一條就三個字:“去不去?”

她掃了一眼上面兩個兼職,一個是英語家教,一個小時五十,另一個是夜市擺攤。

——哪個?英語家教你不行吧?

許節林背上書包一邊走一邊打字。

——我現在往三食堂去?你要來?還是我給你帶?

那邊幾乎是秒回。

——當然是夜市。

——我快到食堂門口了,等你。

許節林回覆一個 OK 關了手機往食堂趕。

她和楊生動是大一兼職的時候認識的,此後因為兩人經常相互幫忙介紹兼職,一來二去熟絡起來。

他們現在就讀的學校是一所私立三本院校,學費貴得嚇人,許節林曾意外聽父母在算賬時提起自己一年的學費抵大姐四年。

家中自己做有小生意,勉強算小康家庭,絕不至於負擔不起她一年兩萬的學費和住宿費,也知道母親是無心之言,但是她就是把這句話記在心上了,每到半夜的時候,還會拿出來重新咀嚼回味,體驗那一番羞恥感。

而這種羞恥感紮到心裏,讓她意識到了錢的重要性。

而楊生動缺錢除了同樣的學費原因還因為他有個在醫院養病的奶奶,楊生動是孤兒,從小由奶奶照看長大,奶奶的畢生願望就是把他培養成有用的人賺大錢,當老板。

“夜市擺攤買什麽啊?”許節林端著盤子坐下,問對面吃得狼吞虎咽的人。

楊生動將手機推到她面前,許節林看了一眼,長長哦了一聲:“這些我知道,供小孩子玩的套圈和塗畫,這種成本高嗎?”

“一點不高,套圈就擺幾條金魚買一百個塑料圈就行,不信你網上搜一下,幾十塊錢就能解決,塗鴉要買那種陶瓷人偶,可能會貴一點,不如打氣球劃算,只需要幾包氣球和幾個飛鏢。”

“那就兩個攤位,一個套圈,一個打氣球?”許節林問,她想盡量壓縮成本。

楊生動繼續滑動手機:“我聯系好了夜市的管理人員,我們今天晚上就可以去看看,這些材料我選最近的發貨地買,但是還有一些材料需要我們自己準備,比如貼氣球的木板……”

“嗯嗯,買了多少錢,你算完帳發給我,”她跟楊生動在吃的上不計較,但這畢竟算兩人合夥的小生意,不能扯不清。

楊生動動作也很快,沒兩天就把材料準備齊全,他們在楊生動的租房將所有的材料歸納整齊,吃完晚飯後背著兩個大包在路邊掃了兩個小黃車往臨區景區旁的夜市去。

初秋天氣爽朗,景區下廣場上人來人往的,許節林從進廣場門口就在觀察,這個景點是百年寺廟,位置又恰好處在城中,周圍人口密集。

因為是重點保護的文物,托載著寺廟的木雲山幸運地在城市建設中保留下來,成為水泥荒漠中唯一一點綠色,故而傍晚散步消食的老人小孩多,約會的男女情侶也多。

夜市的管理人員人將他們帶到最裏側的攤位,這裏離最熱鬧的人群聚集點已經有一定距離了。

許節林拉扯了一把楊生動的衣服:“每晚一百的攤位費還安排這麽差的位置嗎?”

楊生動噓了一下,等管理人員走了才指廣場門口:“那地方一晚上三百,想要的人從山上排到山下了。”

“這麽誇張?”許節林意識到來之前自己樂觀,也怪楊生動提議說要來考察那晚,自己因為宿舍聚餐沒能親自前來。

她又掃視了周圍一圈,覺得這個小生意還沒有開始,就有一地黃的趨勢了。

果然,正如她所料,開攤兩小時他們連一個張都沒開,兩人蹲坐在小板凳上,瞪著大眼睛看人群密集處,多希望那人群中有一個人的眼神能和自己的大眼睛對上,然後被自己的眼神吸引過來,開始饒有興致的打量他們的攤位,說出那句他們最想聽到的話。

但是現實是沒有,一個人都沒有,他們的攤位冷冷清清,沒有一個人關註。

許節林看著人群嘆氣:“人類的悲歡並不相通,我只覺得他們吵鬧。”

楊生動說:“不行,這樣下去咱們今晚就得虧本了。”在他們的原定計劃裏,今晚要掙回兩百塊,保證成本能回來。

他這樣一提,許節林不禁眉頭皺得更緊,趕鴨子上架似的提議到:“要不我們喊吧?”

“喊?”楊生動詫異轉頭看她。

“對啊,就是喊啊,敲鑼打鼓的喊,什麽走過路過不要錯過,看一看瞧一瞧……”她小時候跟母親褚翠出去擺攤,褚翠就是這樣做的,顧客沒空,褚翠還主動送貨上門,有時候上門瞧見對方家院子還落了點活兒,褚翠都要幫別人做完才走。

所以論生意經,她或多或少懂一點:“不喊,不把註意力集中過來,別人根本不知道我們是幹嘛的,而且我們這個位置這麽差。”

“媽的,這比讓我去賣身還羞恥,”楊生動耳朵紅了一圈:“賣身好歹就一個人看著,站前面喊一群人看。”

許節林恨鐵不成鋼的嘖了一聲:“你不喊我喊,我不能讓今晚虧本。”

說著她站起來了,羞恥了喊了兩句,她以為聲音夠大,但喊出來瞬間就淹沒在人聲鼎沸中,那個角落的寂靜與她帶著豁不出去的聲音糾纏在一起,更顯得尷尬。

她抽了抽嘴角,自嘲的笑了兩聲轉頭和楊生動對視:“我太高估我自己了。”

楊生動擰著眉站起來:“再喊兩聲,我也一起,不能讓今天虧本。”

兩人並排站著,手作喇叭狀圍著嘴巴閉眼大喊,聲音逐漸壓過人群吵鬧,在混亂之中,許節林捕捉到一個小孩拉扯奶奶往這方向,她幾乎是下意識的往那邊走幾步:“小朋友,要不要套一只金魚帶回家?有粉色的,還有金色哦。”

小孩兒盯著地上的金魚眼冒金星,剛走兩步卻被他奶奶拉扯一把:“套什麽金魚,我都跟你說了那種金魚是騙人的,養不活。”

說著拉起小孩兒就要走,小孩開始大哭起來,就在攤位前,老人開始罵,小孩兒哭得更兇,一來二去造成的響動比她和楊生動兩人合力招呼的聲音還大,不一會兒周圍人的目光都聚集過來,許節林覺得很尷尬。

她想折身回攤位端一只金魚送給小孩,把這兩尊大佛送走,但身體還沒挪動,旁邊就有人遞過來一張十元的紙幣:“給我十個圈。”

那祖孫倆的吵鬧竟然帶了意想不到的結果。

她收回了想要去端金魚的手,轉而接過那十塊錢,麻利的數了十個圈給對方。

就趁這個這場鬧劇,他們的生意日漸火了起來。

到結束,加上手機支付一共賺了一百五十多塊。

雖然沒有完全回本,但這讓兩人看到了希望,說明在夜市擺攤位確實是賺錢的。

她將這事告訴了之前一起兼職過的學長程放,程放建議她可以把受眾範圍擴大,比如把小孩才喜歡的金魚換成更多人喜歡,更多人願意消費的東西。

她回去冥思苦想一晚上,第二天上完課去校門口的 ATM 機上取了一千塊錢,然後在便利店換了五百的零錢,到晚上擺攤的時候將所有的金魚換成了錢,錢中間還夾雜一些小玩偶。

這次有了昨天的經驗,天不黑他們就在攤位邊開始招呼人,果然,將金魚換成錢他們生意比昨天翻四倍不止。

收攤時楊生動一邊算賬一邊說:“我還擔心換成錢會虧本,遇上兩個技術好的,我們血本無歸,沒想到能穩賺不賠。”

他們擺出來的紙幣,被套走四個一塊和兩個五塊,三個十塊,總的四十四塊錢是要比買金魚花的多,但同樣他們賺得也更多了。

“這樣算下來,一個晚上三個小時賺六百塊,比去做服務員和當家教要好得多,”許節林將分到的二百五十塊放進錢包裏。

楊生動也重重點頭,二人看到希望,第二天上完課便卯足勁兒往景區趕,早早擺起攤。

第二日生意同樣火爆,第三日、第四日都是如此,直到第五日。

去完洗手間回來得許節林看到自己的攤位被砸得稀巴爛,那些擺在地上的錢小額的被撕爛,大額不翼而飛,而不遠處的灌木叢裏傳來重物敲打的聲音,她往周圍掃視一圈,偏僻的角落沒有攝像頭。

也分不清自己到底是理智還是不理智,聽見楊生動吃痛的聲音後她掄起被砸碎了支架木棍扒開灌木叢,幾個中年男人正圍著楊生動拳打腳踢,其中一個嘴裏罵罵咧咧:“小屁孩,敢跟我們搶生意,來之前不來問候一句就算了,連基本的規矩你都不懂?”

“你們幹什麽?!”許節林大喊:“我已經報警了,趕緊走!”

幾個人望過來,其中一個稍微年輕一點了上下打量她一番,和中間那個男的說:“二哥,這裏沒有監控,我……”

中間叫二哥的往四周看了一圈點了下頭:“聲音小點兒,別讓人發現了。”

另一個人聽出他們的意思急忙阻攔,叫二哥的說:“彪子女人跑了他不可憐?這兩個不知好歹的搶了我們生意,我還要可憐他們?”

許節林瞬間懂了什麽意思,轉身就跑,人沒到灌木叢邊就被拉住,楊生動在地上嗚嗚大喊,被堵住的嘴發不出什麽聲音。

許節林大聲向外呼救,才喊兩聲就被堵住了嘴巴,那個叫彪子的拖著她往樹林深處去,等不見人影了將她按在地上,用發抖的手去脫自己的褲子,趁他放開手的空擋,許節林一腳踢向他的胯部,然後將手中的木棍重重朝他頭上砸去。

之後便是沒命的奔跑,直到看到人群她才從緊繃的狀態放松下來,想去摸身上的手機報警。

“媳婦兒!吵個架你跑什麽?”不遠處的聲音讓她身體瞬間緊繃,這分明是剛才那個叫彪子的聲音。

她轉頭,那人果然一瘸一拐朝她走來,那頭上並沒有受傷。

她還在家的時候聽褚翠說過有些人販子就是這麽拐人的,先給按一個身份,強行將你帶走,就算你試圖掙紮呼救,別人也只會以為是夫妻吵架。

她心瞬間涼了一截,怎麽也想不到自己竟然會遇見這樣的事。

顧不得肺部的痛感,她撒開腿繼續往前跑,身後的人還在沒命的追,四周人影稀疏,她慌張辨別方位,在這個過程中,樟楠兩個字意外闖進她的眼簾。

那兩個字幹幹凈凈的貼在白色的球服上,許節林幾乎是沒有猶豫的沖到那個人面前,用盡全身力氣大喊:“老公!你怎麽在這裏!”

她顧不得看眼前的人是何模樣,因為她要用餘光去瞥身後追她的那個彪子有沒有聽到這句話,有沒有撤退的打算。

而餘光裏,那個彪子果然停下了腳步,只是並沒有轉身離開。

她心下一緊抱住面前這個少年的胳膊:“你今天不是說來接我嗎?!為什麽沒來,我遇到壞人了!”

她大聲的喊,根本顧不得羞恥,顧不得臉紅。

這一聲喊完,高高的少年終於有反應,看向身後那個男人,說:“老婆,壞人在哪?”

許節林順著他的話轉頭,和彪子對視上,對方那種眼神讓她害怕,怕他狗急跳墻,於是說:“不知道,好像跑不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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