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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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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7 章

陸玉音心中大驚, 難道是事情被發現了,可萍姑怎還這般淡定,也還沒追查起來呀。

崔三娘並沒有註意到陸玉音的異狀, 輕輕拍了拍她的手, 滿是歉意說:

“是我招待不周, 我已差人到松雲寺打了招呼,我姑姑是那裏的女觀常客,勞熙儀妹妹先去往松雲寺, 他們定不會怠慢……我府上有事耽擱,不巧要慢半天,最遲是明天去, 唉,真對不住。”

陸玉音一時無言, 松一口氣,崔三娘還能這樣安排她,事情不像自己想的那樣嚴重。

見崔三娘容顏憔悴, 滿是真誠跟歉意,陸玉音哪裏還能再說什麽,忙道:“是出什麽事了?早早計劃好的……”

崔三娘倉皇別開臉,只說:“沒什麽,一些家事……”

陸玉音不好再問,執了她手, 溫聲道:“你別煩心, 也別愧疚, 我一人進山看景也別有妙處, 左右不過一日功夫,你府上要緊, 什麽事慢慢處理。”

崔三娘一聽,眼中竟然濕潤,臉上滿是愁緒,一直不敢看陸玉音的眼睛,連連點頭,便轉身離去。

崔三娘身後也多了幾個面生的丫頭,陸玉音悄悄再把四周一打量。

崔府三娘心大,約束不嚴,這是她來了就發現的,可陸玉音今日出來發覺氣氛變得不對,回房收拾東西時再輪值過來的丫鬟也變得沈靜拘謹,試探問詢也得不出幾句。

陸玉音滿心疑惑,萍姑給了她一個安心的眼神,兩人便乘了馬車出崔府。

碧雲抱著琴,不與她們同一車,馬蹄聲一響,陸玉音低聲問道:“萍姑身子好些沒?不知這崔府究竟出什麽事?昨晚我頭昏昏沈沈,什麽都沒聽到。”

陸玉音一臉心疼神情瞧她,許是年紀大了的緣故,昨日那番動靜定是讓萍姑勞神傷身了,這老婦人要強,從不在人前示弱,可臉色騙不了人,已較昨日枯槁蒼老許多。

萍姑咳嗽兩聲,陸玉音心驚地聽著她胸腔發出的沈悶震動,拍拍她的駝背順氣,“今日別出城了,找個大夫瞧瞧吧。”

萍姑擺手,“這歲數就是這樣的毛病,越精細養著越有問題,我吃兩帖入睡的藥,歇息一段時間就好。”

陸玉音還要再勸,已是到了街口,馬車一聽,陸玉音便聽到外面有人說要查行。

尋常情況,頂多出城門時偶爾被盤查,如若不是有什麽事故,怎麽會當街就查人?

陸玉音與萍姑對視一眼,聽見馬夫問詢,那衛兵也不說具體,只說出了案子,例行檢查。

馬夫大聲道:“睜大你的眼睛,沒看清這車是從哪個府上出來的嗎?”

有人小聲道:“顧翰林跟咱們郭守衛有來往,他夫人跟催侍郎夫人交好,這是顧家夫人的馬車……”

那守衛的聲音立刻小了,吆喝來兩個人,圍著馬車裝模作樣看一圈就算完事。

“慢著。”一人喝止。

當街守衛發愁道:“吳捕頭,這怎能得罪顧家……唉,行……”

許是被那查案的捕頭震懾,守衛揮手讓人上前。

萍姑早已放下紗帳,外面人打起車帳,讓外面的人看清裏面兩個人影都是女子。

這捕頭方臉濃眉,是個身形魁梧的漢子,抱拳道:“顧夫人,多有打擾,北雀街出了命案,小的正追查可疑人等,千萬莫怪罪。”

萍姑問:“什麽案子?”

“這個……”吳捕頭猶豫一瞬,說:“是崔府後街出的事,我等正在調查。”

陸玉音微微頷首,輕聲對萍姑道:“走吧。”

聽清車中一老一少都是女聲,緊緊盯著車中的吳捕快籲一口氣,移開眼睛。

萍姑擺手,外面小廝遞上碎銀,吳捕快立刻搖頭推辭,但小廝再一遞,他飛快接了,道謝說:“多謝夫人賞兄弟們的茶水。”

馬車悠悠跑起來,一離開,陸玉音捂著心口,沒有剛才端坐的樣子,慌張問道:“難道他們已經發現……”

萍姑面色凝重搖頭,“看樣子,他們要找的是個男人,奴留心昨夜的聲響,寅時,侍郎與他夫人似乎有什麽動靜,他們院裏亮了燈,而後吵鬧起來一陣,又很快靜了下來,若是真的發現異樣,當時就該發出來,這般迅速歸於平靜,說明這事受遮掩,並不關我們的事。”

“真的?”陸玉音低頭大喘氣,憂心道:“早晨我見了三娘,她神色怪得很,什麽都不說……”

萍姑搶了話頭道:“什麽都不說更好!丟個丫頭,大戶人家的府上一時半會找不回來的情況常見,別人府上的事,當客人的更不能打聽。”

陸玉音不再說話,她一夜難眠,出了府才放松精神,這會兒感覺眼皮打架,把車廂裏軟枕堆了堆,倒頭睡下。

睡了足足有大半日,再醒來是下午,萍姑說已到松雲寺,陸玉音感覺精力恢覆許多,慢慢整理儀容,時不時打簾看向外面山景。

崔三娘的姑姑自封靜臺女道,松雲寺雖是佛寺,可京城中山水佳地也就這麽多,松雲寺旁邊就有一座小道觀,也算佛道一家,那道觀所在山頭叫“落霞峰”,清凈少人,靜臺女道士每愛獨居在此。

馬車直奔落霞峰去,道路崎嶇,不得不走走停停,馬夫雖得了個小僧接引,但半路上車輪仍陷泥裏。

馬夫跳下來大罵:“哪來的水坑!”

馬車吃重,一個輪深深被泥吃了一半,他再望一眼,驚訝發現這條路上就忽然出現這一個坑,真是怪哉!

小僧也跳下馬車,拍拍圓溜溜腦袋,前後看看,再望向那坑,一臉歉意說:

“這個位置原本種的樹拔了,一直沒填,近來氣候幹燥,表面上平整,其實裏面是個爛水泡嘞!我許久沒帶人來t落霞峰,竟然忘了這一茬,忘記提醒夫人換頂小轎。”

雖是鄰居山頭,可佛寺跟道觀的香火可謂是兩模兩樣。

一個是富麗堂皇的廟宇,弟子眾多。

另一個是只有兩間大堂的道觀,幾個小道士懶得理事,每日專心打坐修煉,時常靠僧人接濟,連山上路壞了都不修。

小僧招呼馬夫一起推動,後面碧雲輛載東西的小板車也停下來,兩三個護衛齊齊上前,連碧雲都跳下來幫忙推動。

萍姑掀開簾道:“你湊什麽熱鬧,去守著琴。”

碧雲馬上又顛顛跑回去,陸玉音看看天色,索性起身:“咱們在車上,這要推到什麽時候,下去吧。”

陸玉音下車站在一旁,眾人因有這一姝麗女主子在旁看著,個個使出了吃奶的勁,巨大馬車的車輪陷在松軟無碎石的路裏,剛被拉起來,又頓時陷到底。

兩邊山色風光獨到,一片平坦地勢,唯有這小山峰看清霞光傾斜,半邊天色如潑墨,橘光璀璨,邊緣如浪泛湛藍紫色,果然襯得上“落霞峰”三個字。

回望去,對面半山腰一座冒著青煙茫茫的便是松雲寺,從山林隱約傳來暮鼓撞鐘聲。

涼風一吹,陸玉音將閑雜念頭都拋開,靜看霞光,聽佛音風聲,心慢慢安定下來。

“怎不早些安排說用轎?”萍姑對那小僧發脾氣。

陸玉音皺眉輕斥:“夠了。”她緩和語氣,“萍姑過來樹下歇歇吧。”

萍姑閉嘴,另外幾人不聲不吭,低頭咬牙推車,但那坑正好是個與車輪大小相當的圓,又圓又深,一掉下去,除非完全推起,用木棍板子撐著也不濟事。

天色漸晚,才剛到山腳,再回松雲寺叫轎子也頗費時,可前不著村後不著店更麻煩。

萍姑正要遣那小僧回寺叫轎子來,忽有個響亮男聲道:

“施主可是遇到麻煩了?”

眾人一見來的是個武僧,紛紛望去,陸玉音一看,這人身材高大健碩,拎一根禪杖,雖是武者,但相貌端正清俊,臉上並不見兇狠殺氣,反而神態溫和,舉止磊落爽朗。

武僧看眾人苦惱,直接將禪杖往車輪下一撐,單手壓住,另一手指揮他們調整角度,喝道:“起!”

眾人會意,前方馬夫抽了一鞭子馬,其餘人同他用力一推——

車輪如拔出土的蘿蔔,“噠噠”,馬車重新跑了起來。

“多謝師傅。”萍姑代替陸玉音道謝,瞥了眼他。

這武僧年輕貌俊,荒山野嶺,雖是佛門之地,一般婦人家並不方便與之相處,幸好現在人多,萍姑不由分說攙著陸玉音上馬車,再讓人去取銀子答謝。

“師傅,這點香油錢……”

小仆掏出荷包,卻發現那武僧早已走遠,爬上馬車的小僧笑嘻嘻道:“這位估計就是我們長庚師兄,我也是第一見,果然如傳聞中的好心腸,你別喚了,他幫人從不放心上……這個,呃,香油錢,嘿嘿……”

小仆心想反正是給寺廟的香油錢,把一串銅板一拋,給那喜笑顏開的小僧去了。

馬車重新跑起來,萍姑把陸玉音身後靠歪了都不覺的枕頭扶正,低聲道:“玉娘?”

兀自出神的陸玉音嚇了一跳,萍姑一旦這麽叫一般是在與她說私密話。

萍姑哼笑,指點道:“平日休要與僧人獨處。”

陸玉音驚訝道:“為什麽?”

萍姑笑道:“你也在看那武僧不是?”

陸玉音的臉一紅,她不過是覺得這和尚好俊,跟平日吃齋念佛的那些呆板的格外不一樣。

萍姑道:“玉娘不知,凈地並不一定清凈,靜臺女道有修道之心,那武僧也是個好心的,可這男子旺盛處,個個斯文白面皮,女香客人來人往,見這些比見家裏吆五喝六的老爺們舒坦多了,人言可畏,你自把握分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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