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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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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4 章

大掌揉動, 逐漸包住渾圓的肩……她還是冷得發抖,頭越來越低,呼出的氣溫熱, 漸漸傾身往前, 幾乎面對面貼在他懷裏。

忽而一件溫熱的衣服披在她身上, 陸玉音發現他又脫了一件衣服,只剩件單薄的中衣,匆忙拉扯間擡頭就看到他胸膛前系帶松弛。

男子皮膚光滑, 隱有線條肌理,近得能感受到他的體溫,也嗅到更深的竹香味, 清雅幽淡,卻也幹燥溫暖。

他的手臂也垂了下來, 沒停止輕揉的動作,陸玉音垂著眸子輕吸一口氣,鼻頭凍得有些發紅。

“哎呀, 快滅了。”陸玉音晃晃抱在懷裏的銅圓燈,幾點星火閃爍,但只有片刻,飄起一點灰燼,她只能盡量用手捂著,汲取最後的一點溫度。

顧景楨拿起地上幹癟的燈籠。

陸玉音歪頭看他動作, 他一挑眉, 眼中如螢火光芒閃爍, 抿著的唇微微勾起, 伸手將燈籠遞近爐子。

陸玉音先是疑惑,癡癡呆呆看著他眉梢不自覺有的魅惑調戲, 再看燈籠,忽然反應過來,輕呼一聲,立刻去拿。

一擡手,陸玉音追著搶,徹徹底底撲到男人懷裏,險些撞到她鼻子,冬日衣裳雖厚,但如今兩個都去了外袍,她心不自覺猛跳幾下,忍著羞澀跟他搶,他卻先一步早就拿了去,伸長了臂不讓她觸到。

她不死心,紅著臉抓住他衣襟拉扯,聲音帶著嬌嗔:“不行!”

“天冷,這也無用,拿來取暖倒能頂些時間。”

顧景楨細細翻看手中殘敗的燈籠,竹條紮得密集結實,紙用了兩層,她冷得發抖,能頂一時用也好。

陸玉音氣得一手揪他衣領,一手錘了兩下他的胸膛。

“怎麽就沒燒了你的燈,憑什麽要毀我的!”

顧景楨長臂一伸,飛快得換到另一只手,陸玉音執拗抱著他的臂去扯,鼻尖幾乎蹭到男人肩頸窩,唇也幾乎碰到。

她側著臉沒註意到他喉頭滾動,灼熱呼吸撲在她面上,眼見搶不回來,陸玉音羞澀咬了咬唇,忙紅著臉撇開些距離,氣惱罷了手。

“不許燒!我的燈怎麽就該死?為什麽是我的……”

她固執地看著那盞可憐的燈籠,仿佛從中看出與自身相似的一些特征,對它也有了惻隱之心。

“我情願帶的是我的燈。”顧景楨淡淡道。

話落,陸玉音沒再吭聲,他單手扭斷了燈籠支桿,清脆幾聲響,低頭一瞥,卻發現她眼底紅紅。

顧景楨手一頓,聲音低沈道:“以後再畫一個就是。”

“不一樣!”

陸玉音眼中水霧閃動,再開口滿是哭腔,低頭垂下兩行淚。

她再要去搶,用力抓住他的手腕,他紋絲未動,近在遲尺,她卻忽然洩力,垂下了手。

“就算畫出來一模一樣的,心境再不能相同,換了皮、換了骨……它就不再是它,再畫一個又什麽用……唔!”

肩上的手加重力度,陸玉音吃痛,擡眸看他,顧景楨眼裏有濃郁得化不開的陰沈,仿佛有些咬牙切齒:

“難道就抱著這沒用的東西白白受凍?不去舊的,怎麽才能有新,你能保證下一個必然比這個差?說不定你會更喜歡下一個,何必要這樣白白錯過?”

“更喜歡下一個?”陸玉音眼裏有些茫然。

“對,新的下一個,比這個還要漂亮、結實。”

他澀聲道:“不試試怎麽知道呢……”

“不一樣、不一樣,不要新的……”陸玉音固執地重覆這一句,執拗得連自己都不知為何。

顧景楨額上青筋跳動,死死盯著她,比她擁有更強大的、未明的力量,讓她的心動搖。

“哎,知道了,行、行吧……”陸玉音身上冰冷,貼著他才有點暖意,聽這一番話,倉皇移開對視的眼神,支吾點了頭。

她哪裏能知道下一個畫出來的會不會更好,可當下冷得厲害,還這樣羞人,只能對不起心愛之物,等點好了,烘幹衣服,她抱著燈坐一旁去要緊。

她想得輕巧,這窄船就這般寬度,能躲到哪兒去。

見她服軟了十分委屈的模樣,似乎是接受了這個說法,顧景楨眼底暗芒閃動,心裏竟然有些雀躍欣喜。

顧景楨輕籲一口氣,放緩語氣,“回去畫一個更好的吧。”

哢嚓,哢嚓,竹條崩斷,燈籠徹底在他手中變回一堆木料,打開銅罩,放入點進,火星蹦起一兩點,光芒四射,升起一小個火t堆,蓋上罩子往旁邊一放,火苗飄動,在寒濕空氣中,熱意明顯。

陸玉音已經完全忘記別扭,伏在他懷裏默默看著火光流出眼淚。

驀然回神,陸玉音察覺到他身軀的變化,紅著臉想離得開些,卻被摟住了腰。

顧景楨語氣不自然,喃喃道:“莫哭了……真愛哭……”

充滿愛憐,又有些無可奈何,又只會這樣重覆,再說不出其他能安慰人的話。

陸玉音聽這樣的語氣,心中又是一酸,忍不住把這些日子的委屈酸楚都哭出來,一時間眼淚流得更兇,任憑他怎麽僵硬地拍拍肩,她也不理,淚眼朦朧地看著火光啜泣。

“唔……”

臉上一股濕熱,接著那處濕乎乎地變幹,陸玉音猛然一呆,瞪大眼睛,意識到是怎麽回事,可她的眼淚太多,這感覺便停不下來。

陸玉音用手推,沒推開,嗚咽道:“我最討厭小狗了,小狗會舔臉,又臟又惡心……”

呵,被罵是狗了。

他的聲音含混,因為舌頭在忙其他的事,從鼻腔發出一聲不悅冷哼聲。

因是頭回做這等大膽輕浮之事,他面上窘迫,耳根發熱,卻不願打退堂鼓。

“那也比哭包好。”

誰讓她的淚水太多。

陸玉音理虧,像被小狗口中玩弄的毛絨球,舔來啃去,卷了含著,濕噠噠,黏糊糊,輕輕啃咬,又癢又酥,輕嚼一口,咽不下也舍不得咽,最後變成混亂一團,迷迷糊糊讓人失去正常理智。

被人珍重地、愛憐地,在風雨深夜中得到安撫,身子貼得近,心也變近。

她只是太需要這份溫暖和依靠了。

眼淚快幹,他還沒停下,她也不知道停。

坐在膝上的姿勢太難受,風大雨大,船身搖晃,她忍不住哭出聲:“我怕……”

陸玉音腦中再沒有其他,沒有多日來的煩惱,沒有牽腸掛肚的糾結猶豫,只有最真切、直接的感覺。

她在這小船裏是放松和自在的,哪怕知道底下就是恐懼的無盡深水,這船也並不堅固,可是因為有一雙堅固手臂托著,她就知道自己不會比他先下沈。

“不怕……”

回應她的只有熾熱的安撫,讓人目眩情迷,被攪成一江春水,隨他改變形狀。

現在的搖晃還不算什麽,很快就迎來了更大的風浪,小船在茫茫水波江面飄蕩,晃得厲害,像樹枝上最後一片在狂風中的樹葉,雨水嘩啦啦流洩。

船艙狹小,稍微伸展手臂就碰到冰涼堅固的木板,她溫熱肌膚被迫在搖晃中觸碰,涼得一顫。

陸玉音忽仰頭顫抖,流暢白皙的脖頸如瀕死天鵝曲線完美,口中發出含混囈語,眼角滴落的水珠直灑到垂散的青絲上,為抵住這陣刺激痛苦,頸上一只男人的手牢牢按住,又極盡溫柔地摩挲安撫。

男人宛如愛巢中跟伴侶取暖的鳥兒,在她頸窩面頰磨蹭,低沈磁性聲音在含著她耳垂呢喃哄道:“不怕,雨快停了……快好了……”

幽暗月光下,女人臂膀雪白溫熱,船板透進潮濕水汽,在仰頭扭動的時候,差點就頂撞到上方的船篷,歪著頭,纖手妖嬈一撐,又被一雙男人的大手握住壓下。

陸玉音已坐不穩,腿都在發抖,他沒讓這個難受的姿勢持續太久,事實上,他銅爐堅硬火熱的身子一直緊緊貼著,她也如潮濕溫暖的絲綢一樣包裹著他,這般寒冷的夜,呼出的氣都冒著熱煙,在她躺下被風侵時,溫暖及時覆了上去,感受到擦在他肩上的濕涼淚水,這世上好像只剩處在這一葉小舟的他們。

天地昏暗,湖心風雨飄搖,一點孤燈在暗影中明明滅滅。

水滿風大,一江春池漲滿,滿得要溢出,助了這支飄搖小船,堅固的船槳幾乎要把水浪攪成白漿,冰冷寒水都攪得滾燙,能把整個船都翻了過來。

她明明很累了,眼睛卻亮晶晶,通體紅得像熟透的蜜桃,水亮亮,軟綿綿,酥麻麻,被捂得又爛又熟,再大力些就要滲出汁水。

顧景楨的眼睛很亮,他氣喘籲籲,在漏進來的幽暗月色下,眼睛一眨不眨看著她,像小孩珍惜地藏住一顆糖,舔一舔,又包裹好藏起來,不用多久,就犯饞,他舔了舔唇,盯著她露出見了魚的貓似眼神。

黑綢似的長發,那雙手終於能堂而皇之觸碰,白玉滑膩,徹底被他擁有,多年來的壓抑,他也如這孟浪潮水一樣兇猛。

風雨不停,雷聲掩蓋密集快速打在船板上的雨點聲,到處都是水,裏裏外外滲出,被攪得黏膩的、溫熱的,湖上的浮萍嬌花被打得破碎殘敗,打著旋沈到水下又飄起來。

腳邊的銅圓燈的燈光漸小,被她珍惜的餘溫消散,甚至已經變得冰涼,她不再抱著銅燈,因為已經有更溫暖的東西。

顧景楨半支著頭,完全躺在懷裏的陸玉音難以忽略這變化,聲音沙啞嗔道:“你還想……咬你!”

陸玉音渾身溫度又上升許多,她動不了,所以仰頭在他下顎輕輕一咬,讓他知道她的厲害。

這一口力道小小,壓根不算什麽,她很快紅著臉張口退去,有些羞怯撇開頭。

酥酥麻麻的一口,他倒想她再來一次,最好咬得重些。

陸玉音不習慣這樣的他,依舊沈默,但其間有什麽她琢磨不懂、隱隱覺得惶恐的東西,像一股溫暖水流,不知不覺把她包圍,回過神已經沈溺其中。

她已經陷入習慣性逃避,索性不再想那麽多,深深一閉眼,枕在他胸前睡著了。

雨聲淅淅瀝瀝,小船內溫暖舒適,有著醉人的竹香,搖搖晃晃,仿佛處在嬰孩時期的搖籃床,一夢到天明。

清晨,或許是身邊有人,狹小船艙內總是不夠舒服,陸玉音睜開眼,身上蓋了兩三件衣衫,枕在他身上,寒冬臘月,卻悶得能出汗。

很快,顧景楨也醒了,低垂了眼看她。

“你看我做什麽!”陸玉音瞪了他一眼,聲音幹啞。

真霸道,看都不讓看。

他嘴角無聲勾起一點弧度,如她的願,慢悠悠移開眼神。

小船輕輕晃動,陸玉音只被他瞧了一眼,覺得渾身都軟得無力控制,本就難受,匆匆要扯了衣服來穿。

顧景楨默默把衣衫遞來。

陸玉音沒扭身,伸手一接,卻發現跟另外搭在窗沿邊上濕冷的不同,觸到時溫暖幹燥,不知道什麽時候被他放在身上捂熱了。

她一聲不吭把身上蓋著的他的衣服推回去,自己穿好了,已是面紅耳赤,推開一點窗縫,望見外面水面光芒朦朧,霧氣彌漫,約莫是寅時,冰冷水汽一吹,壓下了燥熱和羞意。

“砰”,顧景楨輕輕關上窗子。

陸玉音已感受到那股寒氣,低頭摸摸剛才被凍了一下的耳朵,把衣服系緊了,出船時仍然被迎面而來的刺骨寒風吹得一抖。

身上忽然多了件外衣,陸玉音的鬥篷跟他的外袍都還沒幹,扭頭看到顧景楨把唯一厚實幹燥的一件衣服披在她身上。

陸玉音要扯下,急急道:“早晨這樣冷,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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