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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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身邊一沈, 有了男子在身側，一下子床邊變得好小，溫度也高了起來。
陸玉音靜靜聽那婢子走了, 落下簾帳、關窗、碳火微爆聲響、關門、落鎖……還有身邊均勻的呼吸聲, 心一下子變得平靜, 仿佛又回到了舊時家中的閨房，在熟悉環境中放松入睡……
陸玉音在鎮國公府兩三日吃好睡好，有顧景楨在的時候, 她不擔心鄭夫人不給好臉，臨走時候，碧雲還說她看起來比過來時候精神勁頭還要更好, 臉也紅潤白皙了。
“瞧你說的……”陸玉音小聲跟碧雲鬥嘴。
身後的顧景楨與幾位男子拜別，一眾人親自送他們上了馬車, 陸玉音在車廂裏放下手爐，抱起了周氏送的金豬存錢罐。
周氏屬豬，家族興旺據說是合這一生肖, 方才分別時悄悄告訴她，周氏又要再添一位豬寶寶，房裏正悄悄籌備許多東西，來不及送更好的，先給了吉祥彩頭。
金豬尾巴卷卷，腰身胖墩墩, 憨態可掬, 讓人愛不釋手, 陸玉音看了又看, 摸了兩下覺得冰手，抱回手爐捂了捂, 忍不住再拿起來端詳。
“這般好玩？”
顧景楨擡頭看了一眼，手上翻卷子和寫劃的動作沒停。
林葉早就把兩三天積的公務準備好了，足足兩大箱，路上要順道去崔府一趟，若是還早就先要到翰林院，等回府也是三更半夜。
陸玉音放下金豬，他這般辛苦，還不是因為那職位被頂了，還有多陪她在公府修養耗費的時間，本就忙碌，大大小小的事一累積，估計接下來一段日子每天都不能早回府。
她把金豬收到盒子，老實抱著手爐。
“待會兒子淮哥哥要去崔侍郎府上麽？月底有臺山佛寺清修緣會，我跟崔夫人約了想去看看，可以麽？”
顧景楨頭都沒擡，“這些小事不必問我，若是喜歡，你便去吧。”
陸玉音咬住唇，眼睛不自覺彎起，“明天晚上城東有廟會，那我也能去啦？”
在他還未開口說話，她急急道：“你說我自己決定，不許反悔！”
陸玉音咬住唇才能止住偷笑的笑聲，杏眼彎彎。
顧景楨擡頭看她，眼中閃過一絲無奈，“好，我讓林葉帶人跟著。”
“啊，一大t幫人看著有什麽意思……”陸玉音微微嘟嘴，飛快撅了一下，但他這樣好說話，比想象中省事許多。
陸玉音側身湊近了一些，“還要做燈籠，待會路過林家巷子口，我下去買紙跟竹枝！”
說完她就飛快後傾身子，臉飛快扭向別處，當做沒聽見反對，就是對方同意。
顧景楨放下手中的筆，歪頭似笑非笑看著她，嘴角挑起一抹笑，那雙眼睛也帶了如初融冰雪的粼粼春光。
她真會拿捏，話說了全套，前後都讓她占盡。
想說句“不允”，忽註意她如花側顏。
嬌媚雙頰，桃色姝麗，一日前這容顏還曾受痛癢折磨，可憐見的，出門一趟受了苦。
於是顧景楨當是同意她說的，陸玉音雙手托在腮幫，望著窗外，臉上笑容更大。
陸玉音從來沒覺得這麽心情暢快過，迫切想看到一條條金魚龍燈游動而過，熱騰騰的甜美糖香，小孩的笑聲，鐘鼓樓的振奮鼓聲……
“到了，到了，碧雲！”
馬車一停，陸玉音急急喚人，“回府差人準備來接我就是，子淮哥哥安心吧。”
此次隨行只帶了五六侍衛，駕裝貨擔子車的、馭馬的，顧景楨派了四個跟著，又讓一人速去準備馬車。
顧景楨皺眉道：“小心些。”
他心裏微嘆一口氣，毛毛躁躁，別說他若有妹妹，就算有女兒都不會這麽冒失，還要他來操心。
顧景楨又很快收斂這忽然飄遠的心思。
他一句話，陸玉音停下魯莽要踏下去的步子，提起裙子，穩當踏到馬凳下去，在旁人面前，不能像剛才車廂裏玩鬧。
“走吧。”
看著女子娉娉裊裊身影進了巷裏的燈籠鋪，路口的馬車才行走起來。
傍晚時候，天際一抹深藍暈染至淺紫雲霞，到邊緣變成醉人橘紅，小巷剪影安然佇立，一條長巷有二十餘丈寬，天晚了，刮過的風吹滿一巷子冷冷清清，唯有一間掛著大燈籠紅火熱鬧。
這時候沒什麽人，只有鋪子門口一個留著白胡子的老頭，正描手裏一盞宮燈花漆。
鋪面不大，一墻掛滿各式各樣不同的花燈、油紙傘、花炮、彩綢……繁美艷麗，眼花繚亂，櫃面上擺的剛完成的燈籠擺了一桌，堵住唯一僅容一人進去的門口。
白胡子老頭一見有個神仙般的小姐帶著幾個武威侍衛，忙放下手中的活計，舉起小竹竿給她指掛在墻上的貨品。
“小姐看中我這店裏的東西了麽？看看，這個，還有這個……”
在門口已能把這小鋪盡收眼底，陸玉音擺手，表示不進去，又仔細看了看他介紹的幾盞燈。
畫了仕女圖的三層宮燈、八瓣並枝蓮、童戲圖羊角燈等……栩栩如生，精巧有趣。
“老人家手藝真好，不過，我自己買料子做。”
陸玉音低頭挑他櫃面上未完工的材料，竹篾框裏放了燈籠紙、各色畫漆、白膠……每一樣多問了幾句，她要什麽，掌櫃拿什麽出來。
“夫人做幾個？”
陸玉音翻看擺的圖畫冊子，正心想回去臨摹兩個，聽這樣一問，心想初次說不定會做壞，多備材料總沒錯。
“都來三四份，運氣好，說不定我能做成兩個呢。”
“夫人心靈手巧，肯定能做成。”
掌櫃拿了張大草紙給她包物件，陸玉音指著剛才進去的說：“單光紙改細綿紙，還要多兩張油紙。”
“哎。”
細綿紙透亮，油紙防水擋風，掌櫃意外地看她一眼，沒想到這等貴女小姐還有些經驗，動作麻利地給她包好一大包，足夠做兩三個燈籠。
“多謝。”
陸玉音甚至不想讓別人幫她提，但只能交了侍衛，出了昏暗的巷子，看見門口馬車，喜滋滋上去，在路上趁著月色翻看早就畫好的圖紙，盼望回去了，今晚趕緊開始動手，明晚上出去了也不倉促。
夜色茫茫，她歸心似箭，夜間路上寬敞，馬車飛馳，她都還覺得慢。
馬車停在顧府門口，陸玉音下來，發現幾盞大燈點上，燈光格外亮，萍姑站在門前，杜鵑左右焦急張望。
“他回來了麽？”陸玉音招手讓人把她買的東西帶進去，“我回來晚了吧，出來前就已在鎮國公府用過飯，晚上不用讓人過來問。”
萍姑迎上來，臉上沒點笑意，杜鵑更是一臉焦急看著她。
杜鵑一面扭頭讓人安排她帶回的東西，一面急道：“少夫人，房屋裏、房屋裏……少爺他……”
陸玉音一臉莫名其妙，“到底怎麽了，好好把話說清楚，他是回來還是沒回來？”
她往府裏望了望，“他已經回來了？是有什麽客人？”
“回來了，但是……之前有兩個女人來……”
杜鵑慌成這樣，陸玉音心裏疑惑越來越大，總感覺自己忘記的什麽事情終於發生了。
萍姑看陸玉音神情就知道這人現在還一股糊塗勁，心底壓根沒點底子，杜鵑又是個不中用的，她打斷話，仔仔細細說個齊全清楚。
“少夫人可是收下鎮國公府送來的兩個美人？少爺今天回來得早，明早起需要早些去當差，所以早早就要歇，卻沒想到那兩個女人也在房裏，他頓時發了好大的脾氣，把那兩個人都趕了出來，讓跪在院門口挨罰！”
陸玉音心裏一咯噔，她怎麽把這茬忘記了。
難怪燈火亮著，卻靜悄悄一片。
陸玉音臉色沒了笑容，一提裙擺，快步走進去。
一路上人都沒見幾個人，各院屋熄燈落鎖，唯有庭院和走廊的燈火通亮，關口當差的小廝人員齊整，再沒有敢在路上行走做事的，也沒有一句說笑，生怕惹了主子脾氣，少在外面走動。
萍姑對她有些恨鐵不成鋼，但礙於在別人面前，不能多說，低聲自責道：“兩個賤婢好生膽大，奴安排她們歇了下去，誰曾想竟敢溜進主房去，也怪奴沒仔細看著……還沒見過少爺這般火氣。”
“不怪你。”陸玉音走得飛快，蹙著眉，知道要不好了。
主房裏也就幾個大侍女能進去整理，又不能時刻盯著，一時不察讓那兩個美人躲了進去，怪不了誰。
顧景楨有潔癖，忽然有陌生女子出現在私密房帷中……她打了個寒顫，而已還是她允許接來的女人，未曾與他說過，這也犯他忌諱。
男子哪有不收納美人的道理，所以誰都沒想過，只要到時候說一聲便是，可現在他有這樣大的火氣，陸玉音也沒想到兩個美人竟然真的送到了府上，她回想當時的場景，又急又委屈，眼裏先要憋出了淚，那還有什麽時間去管美人。
到了觀園門口，流月、桂兒等人提了燈，在花架子下遠遠沖她一福身，看到陸玉音急步進去，也不便過來說話，臉上充滿擔憂，分明是被顧景楨斥出來的。
萍姑跟著走得氣喘籲籲，低聲交代道：“新人哪有不吵架的，別去辯其中的是非，認個錯就是……”
陸玉音不作理會，自顧自拔腿進去。
庭院靜靜，樹影森森，石板路上月光皎潔，地蟬傳來悠揚鳴叫，如果不是空無一人的冷寂，這真是一個明朗的好夜色。
只過了第一道院門，陸玉音才明白為何她們個個神色古怪，臉色尷尬，不敢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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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玉音靜靜聽那婢子走了, 落下簾帳、關窗、碳火微爆聲響、關門、落鎖……還有身邊均勻的呼吸聲, 心一下子變得平靜, 仿佛又回到了舊時家中的閨房，在熟悉環境中放松入睡……
陸玉音在鎮國公府兩三日吃好睡好，有顧景楨在的時候, 她不擔心鄭夫人不給好臉，臨走時候，碧雲還說她看起來比過來時候精神勁頭還要更好, 臉也紅潤白皙了。
“瞧你說的……”陸玉音小聲跟碧雲鬥嘴。
身後的顧景楨與幾位男子拜別，一眾人親自送他們上了馬車, 陸玉音在車廂裏放下手爐，抱起了周氏送的金豬存錢罐。
周氏屬豬，家族興旺據說是合這一生肖, 方才分別時悄悄告訴她，周氏又要再添一位豬寶寶，房裏正悄悄籌備許多東西，來不及送更好的，先給了吉祥彩頭。
金豬尾巴卷卷，腰身胖墩墩, 憨態可掬, 讓人愛不釋手, 陸玉音看了又看, 摸了兩下覺得冰手，抱回手爐捂了捂, 忍不住再拿起來端詳。
“這般好玩？”
顧景楨擡頭看了一眼，手上翻卷子和寫劃的動作沒停。
林葉早就把兩三天積的公務準備好了，足足兩大箱，路上要順道去崔府一趟，若是還早就先要到翰林院，等回府也是三更半夜。
陸玉音放下金豬，他這般辛苦，還不是因為那職位被頂了，還有多陪她在公府修養耗費的時間，本就忙碌，大大小小的事一累積，估計接下來一段日子每天都不能早回府。
她把金豬收到盒子，老實抱著手爐。
“待會兒子淮哥哥要去崔侍郎府上麽？月底有臺山佛寺清修緣會，我跟崔夫人約了想去看看，可以麽？”
顧景楨頭都沒擡，“這些小事不必問我，若是喜歡，你便去吧。”
陸玉音咬住唇，眼睛不自覺彎起，“明天晚上城東有廟會，那我也能去啦？”
在他還未開口說話，她急急道：“你說我自己決定，不許反悔！”
陸玉音咬住唇才能止住偷笑的笑聲，杏眼彎彎。
顧景楨擡頭看她，眼中閃過一絲無奈，“好，我讓林葉帶人跟著。”
“啊，一大t幫人看著有什麽意思……”陸玉音微微嘟嘴，飛快撅了一下，但他這樣好說話，比想象中省事許多。
陸玉音側身湊近了一些，“還要做燈籠，待會路過林家巷子口，我下去買紙跟竹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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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景楨放下手中的筆，歪頭似笑非笑看著她，嘴角挑起一抹笑，那雙眼睛也帶了如初融冰雪的粼粼春光。
她真會拿捏，話說了全套，前後都讓她占盡。
想說句“不允”，忽註意她如花側顏。
嬌媚雙頰，桃色姝麗，一日前這容顏還曾受痛癢折磨，可憐見的，出門一趟受了苦。
於是顧景楨當是同意她說的，陸玉音雙手托在腮幫，望著窗外，臉上笑容更大。
陸玉音從來沒覺得這麽心情暢快過，迫切想看到一條條金魚龍燈游動而過，熱騰騰的甜美糖香，小孩的笑聲，鐘鼓樓的振奮鼓聲……
“到了，到了，碧雲！”
馬車一停，陸玉音急急喚人，“回府差人準備來接我就是，子淮哥哥安心吧。”
此次隨行只帶了五六侍衛，駕裝貨擔子車的、馭馬的，顧景楨派了四個跟著，又讓一人速去準備馬車。
顧景楨皺眉道：“小心些。”
他心裏微嘆一口氣，毛毛躁躁，別說他若有妹妹，就算有女兒都不會這麽冒失，還要他來操心。
顧景楨又很快收斂這忽然飄遠的心思。
他一句話，陸玉音停下魯莽要踏下去的步子，提起裙子，穩當踏到馬凳下去，在旁人面前，不能像剛才車廂裏玩鬧。
“走吧。”
看著女子娉娉裊裊身影進了巷裏的燈籠鋪，路口的馬車才行走起來。
傍晚時候，天際一抹深藍暈染至淺紫雲霞，到邊緣變成醉人橘紅，小巷剪影安然佇立，一條長巷有二十餘丈寬，天晚了，刮過的風吹滿一巷子冷冷清清，唯有一間掛著大燈籠紅火熱鬧。
這時候沒什麽人，只有鋪子門口一個留著白胡子的老頭，正描手裏一盞宮燈花漆。
鋪面不大，一墻掛滿各式各樣不同的花燈、油紙傘、花炮、彩綢……繁美艷麗，眼花繚亂，櫃面上擺的剛完成的燈籠擺了一桌，堵住唯一僅容一人進去的門口。
白胡子老頭一見有個神仙般的小姐帶著幾個武威侍衛，忙放下手中的活計，舉起小竹竿給她指掛在墻上的貨品。
“小姐看中我這店裏的東西了麽？看看，這個，還有這個……”
在門口已能把這小鋪盡收眼底，陸玉音擺手，表示不進去，又仔細看了看他介紹的幾盞燈。
畫了仕女圖的三層宮燈、八瓣並枝蓮、童戲圖羊角燈等……栩栩如生，精巧有趣。
“老人家手藝真好，不過，我自己買料子做。”
陸玉音低頭挑他櫃面上未完工的材料，竹篾框裏放了燈籠紙、各色畫漆、白膠……每一樣多問了幾句，她要什麽，掌櫃拿什麽出來。
“夫人做幾個？”
陸玉音翻看擺的圖畫冊子，正心想回去臨摹兩個，聽這樣一問，心想初次說不定會做壞，多備材料總沒錯。
“都來三四份，運氣好，說不定我能做成兩個呢。”
“夫人心靈手巧，肯定能做成。”
掌櫃拿了張大草紙給她包物件，陸玉音指著剛才進去的說：“單光紙改細綿紙，還要多兩張油紙。”
“哎。”
細綿紙透亮，油紙防水擋風，掌櫃意外地看她一眼，沒想到這等貴女小姐還有些經驗，動作麻利地給她包好一大包，足夠做兩三個燈籠。
“多謝。”
陸玉音甚至不想讓別人幫她提，但只能交了侍衛，出了昏暗的巷子，看見門口馬車，喜滋滋上去，在路上趁著月色翻看早就畫好的圖紙，盼望回去了，今晚趕緊開始動手，明晚上出去了也不倉促。
夜色茫茫，她歸心似箭，夜間路上寬敞，馬車飛馳，她都還覺得慢。
馬車停在顧府門口，陸玉音下來，發現幾盞大燈點上，燈光格外亮，萍姑站在門前，杜鵑左右焦急張望。
“他回來了麽？”陸玉音招手讓人把她買的東西帶進去，“我回來晚了吧，出來前就已在鎮國公府用過飯，晚上不用讓人過來問。”
萍姑迎上來，臉上沒點笑意，杜鵑更是一臉焦急看著她。
杜鵑一面扭頭讓人安排她帶回的東西，一面急道：“少夫人，房屋裏、房屋裏……少爺他……”
陸玉音一臉莫名其妙，“到底怎麽了，好好把話說清楚，他是回來還是沒回來？”
她往府裏望了望，“他已經回來了？是有什麽客人？”
“回來了，但是……之前有兩個女人來……”
杜鵑慌成這樣，陸玉音心裏疑惑越來越大，總感覺自己忘記的什麽事情終於發生了。
萍姑看陸玉音神情就知道這人現在還一股糊塗勁，心底壓根沒點底子，杜鵑又是個不中用的，她打斷話，仔仔細細說個齊全清楚。
“少夫人可是收下鎮國公府送來的兩個美人？少爺今天回來得早，明早起需要早些去當差，所以早早就要歇，卻沒想到那兩個女人也在房裏，他頓時發了好大的脾氣，把那兩個人都趕了出來，讓跪在院門口挨罰！”
陸玉音心裏一咯噔，她怎麽把這茬忘記了。
難怪燈火亮著，卻靜悄悄一片。
陸玉音臉色沒了笑容，一提裙擺，快步走進去。
一路上人都沒見幾個人，各院屋熄燈落鎖，唯有庭院和走廊的燈火通亮，關口當差的小廝人員齊整，再沒有敢在路上行走做事的，也沒有一句說笑，生怕惹了主子脾氣，少在外面走動。
萍姑對她有些恨鐵不成鋼，但礙於在別人面前，不能多說，低聲自責道：“兩個賤婢好生膽大，奴安排她們歇了下去，誰曾想竟敢溜進主房去，也怪奴沒仔細看著……還沒見過少爺這般火氣。”
“不怪你。”陸玉音走得飛快，蹙著眉，知道要不好了。
主房裏也就幾個大侍女能進去整理，又不能時刻盯著，一時不察讓那兩個美人躲了進去，怪不了誰。
顧景楨有潔癖，忽然有陌生女子出現在私密房帷中……她打了個寒顫，而已還是她允許接來的女人，未曾與他說過，這也犯他忌諱。
男子哪有不收納美人的道理，所以誰都沒想過，只要到時候說一聲便是，可現在他有這樣大的火氣，陸玉音也沒想到兩個美人竟然真的送到了府上，她回想當時的場景，又急又委屈，眼裏先要憋出了淚，那還有什麽時間去管美人。
到了觀園門口，流月、桂兒等人提了燈，在花架子下遠遠沖她一福身，看到陸玉音急步進去，也不便過來說話，臉上充滿擔憂，分明是被顧景楨斥出來的。
萍姑跟著走得氣喘籲籲，低聲交代道：“新人哪有不吵架的，別去辯其中的是非，認個錯就是……”
陸玉音不作理會，自顧自拔腿進去。
庭院靜靜，樹影森森，石板路上月光皎潔，地蟬傳來悠揚鳴叫，如果不是空無一人的冷寂，這真是一個明朗的好夜色。
只過了第一道院門，陸玉音才明白為何她們個個神色古怪，臉色尷尬，不敢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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