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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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 章
深夜，冷風刮得樹枝發出沙沙聲響，烏雲遮月。
被流放的陸氏族人全部縮在破屋，旁邊柴房裏有三個人影。
陸玉音站著，一動不動。
她面前有個穿黑鬥篷的女子。
黑色鬥篷下露出的半張臉白皙肌膚，如月華點亮驅散陰暗，她的一顰一笑，舉手投足，如夜空墜入凡塵的仙子，氣質高潔。
陸玉音卻一點都不想見到那張和自己一模一樣的臉。
母親在一旁低泣，而陸熙儀靜靜等待她的回答。
孿生姐姐讓她替嫁，她沒有拒絕的資格。
“好。”
陸熙儀解開袍下的外衣，“換上。”
陸玉音接過拋來的華貴衣裙，隨之扔來的還有鎖鏈的鑰匙，她背過身去更換衣物。
“娘，我去了，你保重。”陸熙儀很快就消失在夜色中。
陸玉音關上門，吸吸鼻子，輕聲道：“我也該走了。”
“你姐姐她……唉，阿彌陀佛，求菩薩保佑……”
婦人虔誠閉上雙眼，雙手合十，低聲為愛女祈求平安。
曾經的參知政事陸顯宗之妻，陸家的當家主母，何等的榮華富貴，如今她兩鬢生了白發，滄桑脆弱還不如普通婦人。
陸玉音眼中溫柔光芒驟然消失，將要如履薄冰的人是她，母親卻對她的安危視而不見，只惦記姐姐。
陸玉音默默系上鬥篷，轉身出門，借著月色找到一匹棗紅大馬。
牽馬的姑娘跟她身形三分像，一言不發進了屋，戴上那副剛卸下的鎖鏈。
風聲掩蓋一切，深秋的寒夜中，沒人發現陸家二小姐悄悄換了個人。
陸家二小姐體弱多病，外人聽聞她有著跟大小姐相似的美貌，卻因久藏深閨而不得一見，久而久之，也就忘了她這個存在。
說到“陸家小姐”，所有人都只會想到陸熙儀，連親近之人也因陸家夫婦態度而不理會陸玉音，在流放途中，誰會再註意到破衣爛衫的犯人中稍有不同的一個呢？
一離開差役察覺的範圍，陸玉音直起身體，狠抽一鞭，讓這匹汗血寶馬撒開蹄子，夜馳百裏。
她恨不公平的命運。
姐姐先出生，她因在娘胎裏多待了一會兒，胎位不正，讓母親吃盡苦頭而被爹娘不喜，出生後體弱多病，更不如健康活潑的姐姐會撒嬌討人喜歡，從此命運便因走向了南北兩端。
一個如星越來越明亮，一個如海中沙石，越來越受折磨沖擊。
鬥篷下的她被風吹得頭腦發漲，渾身冰冷，可漸漸的，陸玉音一刻不敢松懈，雙腿夾緊馬腹，在月色下飛馳如箭，渾身既在這種高度緊張和興奮下燥熱起來，也因腹中空空而抽搐發抖。
狂奔一夜，陸玉音喘息不止，“籲——”
已出州界，陸玉音棄了官道，奔入地勢較高的山林，她擡頭望向漫天即將消散的星光，心急如焚。
新科狀元郎顧景楨已被陛下欽點入翰林院，因回鄉侍奉病重的祖母和祭祖，不得不推延上任時間。
彼時剛一放榜，天下人皆知他與陸家小姐定了親，甚至收到太後的祝福賀禮，只等新科恩賜，好事成雙。
沒想到陸家事發，陸顯宗身死獄中，一族流放，這時顧景楨正攜未婚妻在家鄉祭祖，聽聞抄家流放的旨意，陸家小姐當即暈厥。
幸好陛下聖明，陸家小姐與顧景楨的關系天下皆知，既是他人婦，又有顧家作保，何必再傷新賢的心？因此尚未對遠在千裏的陸家小姐做出任何決定。
雖然陛下態度不明，陸熙儀隨顧景楨的北上之路坎坷，等到了京都，還要等待陛下決定懸在陸家小姐脖子上的刀是否落下。
陸熙儀當然不會坐以待斃，這如履薄冰的苦差事便落在無人在意的陸二小姐身上。
若是免罪，陸熙儀有法子回來，若是有罪，刀下亡魂是陸玉音。
母親的默許，姐姐的暗迫，她沒得選。
陸家流放西疆，顧景楨自南而北上，不同的方向，相去千裏，唯一最近的地方，便是離此地千裏之外的雲州的西江洲頭。
此處因地勢高險，又有晨時內海漲潮助力，先跑死一匹汗血寶馬來了州界，再從此江上沈舟而行，瞬時百裏。
雖兩地千裏，一夜之間，偷梁換柱並非不可能。
陸玉音站在山上，終於看到浩蕩湍急的江水，心頭無故也激動澎湃起來。
她忍不住有些急躁，順著險峻山坡，連滾帶滑到底，在怪石嶙峋的山壁間找到系住的一葉扁舟。
濤濤江水的隆隆聲震耳，陸玉音立刻跳了上去，濺起的水花冰冷，洶湧江浪立刻讓她失去平衡，大股大股寒冷水浪沖得皮膚發紅。
她割斷粗麻繩，瞬間，小扁舟如狂風中一片樹葉打旋飄轉起來，順著水流急速飄向南方。
時間一久，陸玉音幾乎暈厥，牙齒在不住打顫，險些閉不上口，只要一張，大捧冰水灌下，五臟六腑都凍得在發疼。
恍惚中，陸玉音昏昏沈沈咬牙堅持。
她只要一閉眼將要昏死過去，就逼迫自己回憶那個男人落在她額頭的吻。
溫暖，愛憐，午後陽光透過斑駁樹影照在他們身上，只是那一刻的溫柔，就值得她現在瘋了似去爭取一個活著的機會。
不知過了多久，她感覺到自己的身體不受控抽搐，四肢僵硬冰冷得好似不再屬於自己。
好在這時江面變得平靜，天際出現一抹白光，陸玉音擡起沈重的腦袋，睜大眼睛打量兩側江面。
陸玉音意識到已經到達雲州，掙紮想爬起來。
她根據看過的地圖記憶，仔細辨認位置，等待到了一個岔口，劃入一片蘆葦叢。
前方寧靜小村落的剪影出現，幾點光點明顯，徹夜搜找陸熙儀的人手仍在巡邏搜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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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冷風刮得樹枝發出沙沙聲響，烏雲遮月。
被流放的陸氏族人全部縮在破屋，旁邊柴房裏有三個人影。
陸玉音站著，一動不動。
她面前有個穿黑鬥篷的女子。
黑色鬥篷下露出的半張臉白皙肌膚，如月華點亮驅散陰暗，她的一顰一笑，舉手投足，如夜空墜入凡塵的仙子，氣質高潔。
陸玉音卻一點都不想見到那張和自己一模一樣的臉。
母親在一旁低泣，而陸熙儀靜靜等待她的回答。
孿生姐姐讓她替嫁，她沒有拒絕的資格。
“好。”
陸熙儀解開袍下的外衣，“換上。”
陸玉音接過拋來的華貴衣裙，隨之扔來的還有鎖鏈的鑰匙，她背過身去更換衣物。
“娘，我去了，你保重。”陸熙儀很快就消失在夜色中。
陸玉音關上門，吸吸鼻子，輕聲道：“我也該走了。”
“你姐姐她……唉，阿彌陀佛，求菩薩保佑……”
婦人虔誠閉上雙眼，雙手合十，低聲為愛女祈求平安。
曾經的參知政事陸顯宗之妻，陸家的當家主母，何等的榮華富貴，如今她兩鬢生了白發，滄桑脆弱還不如普通婦人。
陸玉音眼中溫柔光芒驟然消失，將要如履薄冰的人是她，母親卻對她的安危視而不見，只惦記姐姐。
陸玉音默默系上鬥篷，轉身出門，借著月色找到一匹棗紅大馬。
牽馬的姑娘跟她身形三分像，一言不發進了屋，戴上那副剛卸下的鎖鏈。
風聲掩蓋一切，深秋的寒夜中，沒人發現陸家二小姐悄悄換了個人。
陸家二小姐體弱多病，外人聽聞她有著跟大小姐相似的美貌，卻因久藏深閨而不得一見，久而久之，也就忘了她這個存在。
說到“陸家小姐”，所有人都只會想到陸熙儀，連親近之人也因陸家夫婦態度而不理會陸玉音，在流放途中，誰會再註意到破衣爛衫的犯人中稍有不同的一個呢？
一離開差役察覺的範圍，陸玉音直起身體，狠抽一鞭，讓這匹汗血寶馬撒開蹄子，夜馳百裏。
她恨不公平的命運。
姐姐先出生，她因在娘胎裏多待了一會兒，胎位不正，讓母親吃盡苦頭而被爹娘不喜，出生後體弱多病，更不如健康活潑的姐姐會撒嬌討人喜歡，從此命運便因走向了南北兩端。
一個如星越來越明亮，一個如海中沙石，越來越受折磨沖擊。
鬥篷下的她被風吹得頭腦發漲，渾身冰冷，可漸漸的，陸玉音一刻不敢松懈，雙腿夾緊馬腹，在月色下飛馳如箭，渾身既在這種高度緊張和興奮下燥熱起來，也因腹中空空而抽搐發抖。
狂奔一夜，陸玉音喘息不止，“籲——”
已出州界，陸玉音棄了官道，奔入地勢較高的山林，她擡頭望向漫天即將消散的星光，心急如焚。
新科狀元郎顧景楨已被陛下欽點入翰林院，因回鄉侍奉病重的祖母和祭祖，不得不推延上任時間。
彼時剛一放榜，天下人皆知他與陸家小姐定了親，甚至收到太後的祝福賀禮，只等新科恩賜，好事成雙。
沒想到陸家事發，陸顯宗身死獄中，一族流放，這時顧景楨正攜未婚妻在家鄉祭祖，聽聞抄家流放的旨意，陸家小姐當即暈厥。
幸好陛下聖明，陸家小姐與顧景楨的關系天下皆知，既是他人婦，又有顧家作保，何必再傷新賢的心？因此尚未對遠在千裏的陸家小姐做出任何決定。
雖然陛下態度不明，陸熙儀隨顧景楨的北上之路坎坷，等到了京都，還要等待陛下決定懸在陸家小姐脖子上的刀是否落下。
陸熙儀當然不會坐以待斃，這如履薄冰的苦差事便落在無人在意的陸二小姐身上。
若是免罪，陸熙儀有法子回來，若是有罪，刀下亡魂是陸玉音。
母親的默許，姐姐的暗迫，她沒得選。
陸家流放西疆，顧景楨自南而北上，不同的方向，相去千裏，唯一最近的地方，便是離此地千裏之外的雲州的西江洲頭。
此處因地勢高險，又有晨時內海漲潮助力，先跑死一匹汗血寶馬來了州界，再從此江上沈舟而行，瞬時百裏。
雖兩地千裏，一夜之間，偷梁換柱並非不可能。
陸玉音站在山上，終於看到浩蕩湍急的江水，心頭無故也激動澎湃起來。
她忍不住有些急躁，順著險峻山坡，連滾帶滑到底，在怪石嶙峋的山壁間找到系住的一葉扁舟。
濤濤江水的隆隆聲震耳，陸玉音立刻跳了上去，濺起的水花冰冷，洶湧江浪立刻讓她失去平衡，大股大股寒冷水浪沖得皮膚發紅。
她割斷粗麻繩，瞬間，小扁舟如狂風中一片樹葉打旋飄轉起來，順著水流急速飄向南方。
時間一久，陸玉音幾乎暈厥，牙齒在不住打顫，險些閉不上口，只要一張，大捧冰水灌下，五臟六腑都凍得在發疼。
恍惚中，陸玉音昏昏沈沈咬牙堅持。
她只要一閉眼將要昏死過去，就逼迫自己回憶那個男人落在她額頭的吻。
溫暖，愛憐，午後陽光透過斑駁樹影照在他們身上，只是那一刻的溫柔，就值得她現在瘋了似去爭取一個活著的機會。
不知過了多久，她感覺到自己的身體不受控抽搐，四肢僵硬冰冷得好似不再屬於自己。
好在這時江面變得平靜，天際出現一抹白光，陸玉音擡起沈重的腦袋，睜大眼睛打量兩側江面。
陸玉音意識到已經到達雲州，掙紮想爬起來。
她根據看過的地圖記憶，仔細辨認位置，等待到了一個岔口，劃入一片蘆葦叢。
前方寧靜小村落的剪影出現，幾點光點明顯，徹夜搜找陸熙儀的人手仍在巡邏搜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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