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短篇07

言袖因著它退開的動作松口氣, 下一秒這口氣就吊在喉嚨裏。

對方低頭，隨手從堆疊的屍山拽出一具屍體，輕飄飄扭斷頭顱, 從腦子裏挖出一塊閃著熒熒光芒的晶塊。

言袖被這殘暴的一幕微微噎住。

它拿到晶塊, 蒼白修長的手指被血跡沾濕, 一雙狹長潤澤的眸子看向她。

詭異的、眼睛也不眨的對視後,

它的胳膊關節咯吱作響，像具剛剛調適好角度的木偶, 把手中的晶塊調轉方向，直直送到她這邊。

言袖：“？”

“送我嗎？”她詭異的受寵若驚，試探伸手把那枚晶體接過來，‘季無聲’始終盯著她, 他的眼睛很好看, 若是活著的時候, 這雙眼必定狹長薄涼，盈滿驕縱與冷淡意氣。只是現在它眨也不眨。

她用喜帕接了晶塊，然後直接用喜帕擦擦。

怪物無聲無息看著她的舉動, 然後它咯吱咯吱地向她伸手。

言袖一下就全身警惕起來。

而它只是摸了摸她身上紅色嫁衣，又觸到她手腕間寶石的珠鏈。

作為季無聲的新娘, 她的全套嫁衣自然精致昂貴，本是要穿這身嫁給他的，此時它那只手摸在她腕間, 少年手背處露出的白骨, 與精致華美的珠鏈相映，顯出一種詭異。

言袖想, 本該是新郎，現在是怪物了。

那手骨相優越, 完好時不知多修長美麗。現在皮開肉綻，血肉剝落，露出之後熒熒的白骨，動作艱澀地一寸一寸摸過她的珠鏈。

它停下，眼睫毛又微動，然後咯吱咯吱地轉身往前走。走出幾步，它停下來，脖子哢哢扭動，似乎想要往後看。

言袖趕緊上前幾步走到它身邊，幹巴巴笑：“我在這呢，走吧。”

它要帶著她。

幹嘛，當儲備糧嗎？？

言袖默默跟在少年喪屍的身後，只覺得欲哭無淚。

壞消息，結婚了。

好消息，丈夫還行。

壞消息，丈夫沒了。

好消息，他成了喪屍還能帶她茍命。

言袖在這一刻心是死的。

她生無可戀跟在季無聲後面，喪屍少年的行動雖然滯澀，但好歹是個人樣兒，他走著走著還會被腳下的屍體絆倒，有些遲鈍地重新站起來，垂頭盯著屍體半晌，不知道在想什麽。言袖只好在後面心驚膽戰地看著他。

所幸一路上還是順利從亂葬崗出去了。

外面是一大片霧障的樹林，雜草叢生，言袖都擔心從茂密的樹叢裏竄出來什麽毒蟲。但這似乎是杞人憂天，她一路跟著季無聲，連只蚊蟲的影子都沒看見。

小將軍步子不快，也多虧他現在行動緩慢，言袖跟上他的步伐並不吃力。

他們一路往懸崖上面走，路上看見許多倒地的屍體，言袖往季無聲身邊走，他眼珠僵硬地看她一眼，沒有制止她的動作。

直到太陽下山他們才走到懸崖上面，可能是季無聲的原因，一路上都沒遇見什麽阻礙，就連偶爾有晃晃悠悠路過的僵屍，都繞著他們走。

季無聲沒有停留，繼續往前。言袖不得不喊他一聲道：“餵，你要去哪兒？”

他並不搭理她。

言袖：“……”好吧。

她只好認命地跟上。他們一路經過了一些城鎮，全都破爛不堪，中間沒有一個活人，言袖觸目驚心，不知道外面的世界已經變成什麽樣子，不會所有城鎮都沒有活口了吧？人們都去哪裏逃命了？

然而他們還真沒遇見什麽人，城鎮裏有些剩下來的食物，言袖倒也不會餓肚子。她吃飯的時候季無聲就像根木頭似的在旁邊傻站，言袖和他說話他也不吭聲。

言袖說：“你知道我嗎？”她指了指自己，“我是你的新娘，不過還沒過門，你好像就……”就被殺了。

她也不指望季無聲能聽懂。

跟著走了不少時間，她實在腿痛腳也痛，讓他多停下來休息會兒，小將軍呆滯站了片刻，忽然走過來一俯身，把她抱起來。

言袖嚇了一跳。不過還好，她發現僵屍丈夫學會抱著她走了，這樣非常省力。於是她學會了在累的時候讓他抱著走。

兩人走了許久，一路進入皇宮。

就像言袖想象的那樣，許多地方都已經破敗不堪，沒有人的痕跡，包括皇城也不例外，他們一路走來竟然沒有看見一個活人，店鋪都關著，也有不少開著的，但是沒有人在裏面，到處都很混亂，這世界像是卷入了一個大逃殺游戲，於是所有的人都忙著逃命去了。至於沒逃掉的，大概就被同化成僵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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