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短篇05

而正值此時, 從宮門外飛奔進一個門童，還在殿門前摔了一跤，爬起來, 慌裏慌張, 臉色煞白, 話也是結結巴巴的：“不好！不好了……宮外……快走！”

……

“天幹物燥, 小心火燭——”

半個時辰前的城內，

打更人穿過長長的沒有光線的街巷, 月光從頭頂墻上掠過，背光處，照不到地面。直到走出巷子，街頭的火把才映亮一片街道。

他看見那前面半光半暗的交界處, 一個立著的人影。

仿佛擺了一個奇異的舞蹈起式, 手臂向內折, 頭也微歪著，臉龐完全隱在火把照不見的陰影中。

“是誰？”打更人喝道。“四更天怎麽還在外面？”

那‘人’稍稍扭頭，向前走來, 行走間關節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音，像被拉動絲線的皮影戲, 一張慘白慘白的臉，從光影中露了出來。

“啊……”打更人瞠大眼睛，步子後退, 身子不自覺發起抖來, 手裏的棒槌哐當掉在地上，他轉身就跑, “鬼！鬼啊！！！”

——————

言袖人都是麻的。

她軟手軟腳地從屍堆間爬下來，渾身沒有一處不疼。

手心破皮, 紅淋淋的一片血。

但她知道自己運氣很好了，先是掉下去正好掠過一根青藤，還被她意料之外地抓住；然後又砸在這亂葬崗屍山上，雖說惡心，但柔軟……身上筋肉疼痛是正常的，命還在就是萬幸。

怪談果然只靠運氣，

運氣好就茍，運氣不好就噶。

她深吸口氣，面露難色望著腳下堆疊的屍體，全是人，根本無從下腳。而且這般軟膩，踩下去也不好借力，她行走得很艱難。

言袖走幾步路，心裏想，如果這附近有活人，看見一個身穿紅色喜服的女人，搖搖晃晃走在屍堆上……那場景一定很精彩，可以直接拍進恐怖片，還不知道能不能過審的程度。

她走兩步，還被不知道誰的頭骨絆一腳。

真是地獄級別的絆腳石…

言袖走出一段，身上實在疼得不行，她再次面露難色，環顧周圍，沒辦法，前後左右都是人，根本找不到能歇的地方。她臉色變幻片刻，終於還是吸口氣，在屍海中找塊齊整的布料坐上去。

風吹過腥甜的氣息，很奇怪，這崖底的氣味竟讓人勉強能接受。

言袖抿了下唇瓣。

按理說，崖底該有許多蚊蟲，但她卻沒見過一只。

這並不是什麽好事。或許這崖底還有別的危險，比如毒氣瘴氣之類的，使得蚊蟲都無法存活下來。

言袖擡頭看，只見清淩淩的一線天，她要是自己從這裏爬上去，不知道猴年馬月。

也說不準今晚就被毒氣毒死了。

全身上下連著筋肉，連骨頭都痛，言袖深知自己應該好好休息，但這只是個奢願。

她最多在這裏坐上一會兒。

她在腦中梳理線索。

其實這麽做是在讓自己大腦放空，不然待在屍體中實在太難熬。

這個世界的線索根本不用梳理，因為沒有用。

計劃永遠跟不上事情的發展。

她以為自己嫁給boss，至少還能見一面吧，誰想到直接被扔進懸崖……而傳說中的boss級怪物季無聲，恐怕此時也兇多吉少。

言袖忍不住在心裏郁悶，

一上來就這麽激烈嗎？不先過幾天正常生活再？

她長嘆口氣，翻開自己手心看，血紅血紅的，那瞬間的摩擦力把細嫩的皮擦破了，滲出一手血珠。

腳也是柔嫩嫩的，養尊處優，多走幾步石子路就磨得生疼，繡花鞋屁用沒有，穿了跟沒穿似的。

就憑她這樣，走出亂葬崗？

言袖又環顧周圍，這滿地的屍體，交纏折疊，恐怖陰森。人太多了，如果這個世界開始喪屍暴動劇情，她這裏怕不是個喪屍巢！

喪屍潮的喪屍都是從這裏爬出去吧！！

說不準她也會是其中一員…

言袖晃晃腦袋。

她想起在囚車中聽到的對話。

中年男人的閑聊中，提到邊疆爆發了詭異的瘟疫，她想，那就是喪屍病毒吧，這玩意兒感染那麽快，說不定很快就到京城……到時候貴族老爺們全得玩兒完。

於是她又想起自己上囚車後看到的，那個搖搖晃晃站出來的丫鬟屍體。

言袖感覺一陣不寒而栗。

實際上她的膽子已經算大的，要不然此時此刻就得嚇瘋。

但那搖搖晃晃的屍身，實在是詭譎得讓人感到驚悚。言袖不敢想象，如果自己這身子下的屍體們全部爬起來搖搖晃晃……她會不會當場嚇暈去。

她站起身，還是決定快些趕路，至少先離開這鬼森森的亂葬崗。

也就在這會兒，一只蒼白的帶著血跡的手，悄無聲息又力道很重的、仿佛無意識般環繞住她的腳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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