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短篇02

不多時, 搜捕的人都回來了，男人這才滿意點頭，往前揮揮手, 示意士兵帶著言袖走。

言袖被推搡著往前踉蹌, 身上還穿著最喜慶的紅嫁衣, 卻轉瞬間落得押送犯人的待遇。

不止是她, 這偌大的將軍府不知道經歷什麽，剛剛還絲竹鼎沸, 轉眼竟成了全無人氣兒的靜謐場所。

“小姑娘命不好，”中年男人語氣輕柔地笑道，“早知道將軍府是個短命處，也不至於這麽急嫁過來。剛好趕在今夜……”

他又笑了兩聲, 似乎覺得可樂。

行走間, 身上甲胄撞擊之聲晃得人心煩。

言袖手上沒有綁鐵鏈, 大概對方看她一個弱女子沒有攻擊和反抗力。

言袖老老實實跟著士兵走，直到出將軍府。

昏沈的夜色下，將軍府門前還掛著高高的紅燈籠, 門上綁了結親的大紅花。

院內貼著大紅囍字，張燈結彩, 偏偏空無一人。

明黃的燈穗被風吹得一蕩一蕩，枯葉打著旋兒飄過門前的石獅。

又是繁華又是蕭索。

月亮掛在枯木橫生的枝頭，朦朧清冷地映亮士兵盔甲。

借著月色, 言袖看清眼前的“車”是囚車, 四四方方的漆黑粗實的鐵囚籠，裏面一層枯黃幹草, 鋪在厚實的板車上。馬在前面拉著。

沒等她好好打量，背後人一推, 掐著她胳膊把她押上板車。

少女穿著大紅嫁衣，還攥著喜帕，尚且一身喜事裝扮，卻像牲畜一樣，被推進鐵籠子裏。

車隊行進起來。

言袖抓著欄桿穩定身體，仰頭看將軍府的牌匾，只覺得心情難以言表。收回視線時，她瞥見府內隱秘的院墻處，搖搖晃晃站出來一個影子。

那影子看著幾分熟悉，身上是看著柔軟淺色的布料，以及雙式發髻……言袖瞪大眼睛，眼看著那蒼白的屍體搖搖晃晃站立起來，因脖子扭斷，彎曲成悚人的弧度，嘴角還淌著血。

草…

言袖立刻搖晃鐵籠子，“快跑，快跑啊！你們看那裏！有鬼啊！”

那喪屍站出來後，居然沒往這人多的地方來，搖搖晃晃地往偏院去了。身形很快便消失在昏秘的夜色、以及層疊的院墻中。

中年男人皺眉，說：“安生點。不然在這兒弄死你。”

他並不往言袖所指的方向看，甚至帶著點輕蔑，“小丫頭片子，少耍心勁兒，賞你個全屍。”

言袖：“……”

所以說，最煩剛愎自用的中年男。

她還想張嘴，說‘你去看一眼就知道啊！’可旁邊已有盔甲士兵彈出長劍，寒鋒凜冽似水。

看就削鐵如泥，

一劍下去保管血濺當場。

言袖閉上嘴。

她看了眼將軍府深深的院墻，曲折層疊的內院，心裏湧上一陣不寒而栗。喪屍沒追上來，不知道幹什麽去了。若這中年男人還會返回將軍府，那可真是自食其果。

車隊在空無一人的街道不緊不慢地前進。

打更人的啰聲遙遙從另一街道傳來。

那中年男騎著高頭大馬，慢悠悠綴在囚車前面，大笑著與同僚說話。

雖然這個人很煩，但幾句不懷好意陰陽怪氣的閑聊，也著實給了言袖一點信息。

將軍府被抄了。

郡王同意瞞著新郎官也要把女兒嫁到季府，看中的就是季無聲年少成名、赫赫權威。若他早知道將軍府被抄，恐怕避之不及。

偏偏是成婚之夜……

作為季無聲沒承認過的新婚妻子，言袖一並被牽扯進去。

“那小子，命再硬，這回也得玩完。”男人的聲音幾分不屑。

“亂葬崖，這地方是有去有回的？多方圍剿，早成了孤魂野鬼。”

“將軍府又如何……”

他們聊幾句，又轉而說起別的。

“不過最近邊境不太平，那瘟疫是有些古怪，派去的欽差都沒回來，連封信都沒傳回京城……”

“不過是瘟疫，多死些人罷了。到時邊境一封，保管不讓達官顯貴沾染這東西。”

“只是有些詭異……”

這聲長嘆在夜裏拉得格外長。

言袖不知道自己要被帶去哪兒。

囚車到城門後，她被拉下來，換上四面布簾、密不透風的馬車。又不知道晃晃悠悠多久，馬蹄聲終於停下。

言袖被粗魯地拉出去，睜大眼睛。

眼前是郊外樹林，大片大片綠色的高樹，腳下是碎石的土路，摻著黃沙，聞起來有泥土腥氣。和空無一人的京城街道不同，這裏卻是滿目的火把，人來人往，全是帶劍的士兵，不知在進行什麽任務……

火把將森林映得通紅，連盔甲都被照出熒熒的紅光，反在每個士兵的臉上。

他們來去匆匆，並不多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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