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恐怖片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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恐怖片03

奶團子的眼睛著實很漂亮, 烏黑烏黑的像一汪深潭,沒有任何雜色的雜質,言袖從來沒見過如此純黑的眼睛, 連那瞳孔裏的高光都不是很明顯, 仿佛能把光線吸入進去。

這樣一雙眼睛, 自然看不透這人的想法和情緒。

他仰著頭說再見時, 居然還顯得有一絲乖巧,從外表來看完全就是五六歲孩子的奶呼呼, 沒有分毫異常。

如果不是言袖知道蘇折熠不是表面看上去那麽簡單,她也一定會認為面前的小孩就是很正常的小孩兒,只不過稍微顯得懂事了一點而已。

眼前對著軟嫩嫩的五六歲小朋友,言袖甚至都要懷疑自己, 蘇折熠真那麽不正常嗎?他會不會長大後才不正常的啊, 他小時候其實還沒那麽可怕?——

她在媽媽懷裏低下頭, 望著地面上奶呼呼的小團子。小男孩仰著頭,視線和她對上,他的眼睛眨了眨, 狀若蝴蝶的羽翼輕顫,他的頭發很濃密, 黑漆漆的,因為年紀小而顯得有點毛茸茸,發梢輕微有幾根卷。他還輕輕歪了一下頭。

言袖:“!”

這家夥怎麽還賣萌!!

boss當然不是有意的賣萌, 只不過外表和年齡長到這裏, 隨意的舉動都很萌。言袖很快平覆好心情,提醒自己不要對奶團子放下戒備心。

雖說防備一個五六歲的娃娃聽上去有點好笑, 但言袖可不敢放松神經。

畢竟這關系到自己的小命啊!這可是恐怖片,命案頻出, 稍有不慎恐怕就是屍首分離的恐怖下場——

言袖打了個寒顫,在言母懷裏被乖乖地抱走了。他們走出一段距離,她微微回頭,看見蘇家父母都已經回身,剩下五歲的小孩站在門口,他低下手,把手裏的東西丟進垃圾桶中,而後慢慢地拍了拍手,掃了一下潔白衣袖。

那片被丟進垃圾桶的東西閃著明亮的彩光,是空的糖紙。

言袖看見他拍袖子的動作,頓時很微妙地皺起了眉。

——剛剛對方接過她遞來的糖時,指尖沒有丁點碰到她,但孩子的衣袖略顯寬大,垂下的袖口掃過她的手心。

他不會是因為這個在拍袖子吧!

潔癖鬼!

回到家裏,言袖就把原劇情又拉出來覆習了一遍。

boss太可怕,她得試圖多了解他一點。

影片中的劇情結局也許還含有過審的成分,幾乎全員惡人,沒一個人有好下場,男女主也是極端虐殺狂,犯下種種滔天罪行,最後被黑月光boss折磨瘋掉。黑月光手上也不是沒有沾血,他在最開始遇到男女主謀殺,反殺他們兩個人時,差一點就殺了他們。不過不知道出於什麽原因,最後關頭少年面帶微笑地停下來。

他依舊沒有殺過人,一塵不染,幹凈雪白。但男主被他割喉放血,脖子上血窟窿汩汩地往外冒,甚至還冒出些氣泡,女主早就嚇得六神無主,一直在喃喃重覆不要殺我不要殺我,她一邊癡念,一邊把貪婪得有些炙熱的目光落在面前人身上。

越是不正常的人,她越癡迷。何況在見識到他這般手段之前,他還是校園中纖塵不染的優秀學生,是她可望不可即的月亮。

眼下落入恐怖的情景中,女主的腦海中對這人莫名更加狂熱。

要不是最後少年死於男主之手,世界上不再存在他這個人,她恐怕都不會想要再跟男主在一起。

脫險後,他們學著對方的手段和思路,進行一些虐殺作案,從中體會到了無與倫比的快樂,甚至有一度還飄飄然了起來,覺得自己就算和蘇折熠比,也不一定會比他差。

結果就是被真正的高智商教做人。

女主感到越發癡戀,但她也知道男主內心正變得越來越扭曲和妒忌。

男主去殺黑月光的時候,女主也知情,只是她一點也沒有想到蘇折熠真的會死於她男朋友之手。她聽到警笛聲,還失魂落魄地擠進去查看,不顧警察的阻攔,幾乎走到警戒線之內,她看到靠於墻邊坐下的少年,半邊墻和他雪白的校服上,都是從他身體中噴濺出來的血,鮮紅欲滴,場景恐怖而淒美。

少年低著頭,面帶微笑,無聲無息。她不敢相信這樣的人會成為一具不再說話的屍體。

女主參加了他的葬禮,她麻木地聽著周圍人對他的讚美,惋惜,哭泣,哀悼。她尚不敢相信這一切是真的,那可是蘇折熠!但慢慢的,她望著黑白的、漂亮的照片,心裏又湧起一陣變態的快樂,因為只有她,在場只有她知道,少年真實是什麽樣子的。

他比他們更是一名天生的罪犯。

女主甚至不敢確定對方有沒有作過案子,因為憑蘇折熠的大腦,他一定可以神不知鬼不覺,一點不會聲張。

想著,她又有點癡熱。

女主的確沒想過幾十年後,她會再遇到有關對方的事情,男主像瘋了一樣沖過來,說那個瘋子沒死——他沒死。

女主知道不可能,因為他們都親眼見過現場,男主親手捅的刀子,他捅了一刀,扭動,抽出來再捅第二刀,刀刀濺血,再超強的大腦也不可能阻擋身體的衰亡。

女主也親眼見過,坐於墻下安然合眼的血色少年。

男主把撿到的照片遞給她,女主接過來。此時此刻她已經人到中年,卻在看見相片的瞬間,眼神微微迷離顫抖,幾乎拿不穩。視線接觸舊式校服的年輕人,黑順頭發下雪白的臉,少年眼珠烏黑無光,面帶微笑。她思緒仿佛回到多年前,那些癡戀於對方的歲月。

現在她已垂垂老矣,而他依舊是照片上幹凈年少的模樣。

像停留在記憶中的一疊月光。

男主殺了她的時候,女主是解脫的,她有一些微妙的期待,因為這是屬於蘇折熠的覆仇,間接來說,她死於他的手。他是來帶走她的,對嗎?她的目光越過骯臟狹窄的小屋,朦朧的視線中映出窗外的月鉤。

清清冷冷,高高在上。

兩人在出租屋慘死的消息很快上了報紙。

得知曾經殺害蘇折熠的兇手死亡,認識他的人無一不覺得出了口氣。

“就是活該,是報應!”

“因果循環罷了。”

是因果循環還是幾十年前就布好的饒有興味的棋局,誰也不知道。鮮血淋漓的出租屋內,被舊報紙和空瓶子壓著的桌角,露出那張面容幹凈而詭異的照片。容貌姣好的少年,氣質卓然,唇角掛著極淺的笑。

**

言袖重溫劇情,再次兩眼放空呆呆望著半空,瞪著一雙鹹魚眼,感到前途灰暗。

現在唯一的優勢是蘇折熠還是個奶團子,還要和她一起上幼兒園,這個年紀尚且還有幾分操作空間。

一定要在對方長大前先混熟了才行,至少要混個臉熟,這樣大佬念著幾分面熟可能保一保她的小命。

言袖小心地爬回床上,翻來覆去,想著原劇情裏的事情,心有戚戚地合眼。

很快她就得到和大佬一同上學的機會。

言袖被媽媽穿上漂亮的小裙子,頭上紮著花裏胡哨的小皮筋,雖然對於一個五六歲的小姑娘來說,這番裝扮稱得上可愛,但對於言袖來說,只能把她尬得頭皮發麻。

她背上書包跟爸爸牽手走出去,言父對她道:“袖袖能自己乖乖在幼兒園待一整天嗎?”

言袖:“……能。”

“袖袖真乖。”

他們兩人走出家門,到外面的綠化道上,蘇父的車已經停在那裏等待。

這是言袖第一次去幼兒園,蘇家已經去過幾次了,所以說好今天來接她,他們一起去。

兩人走到車的旁邊,言父拉開副駕駛的門,給言袖拉開車後座門,“袖袖和折熠哥哥坐一起好不好?”

言袖:“好。”我不入地獄誰入地獄。

她小心地背著書包,穿著自己蓬蓬的漂亮裙子,爬進車後座裏面,乖乖坐穩。

旁邊的小孩一直沒說話。

他並未靠在座位後,而是正坐著,小孩兩條白皙小腿搭在座位下面,一雙手放在膝蓋上,轉過臉來淺淺看了看她。

言袖喊他,“蘇折哥哥。”

小姑娘說話非常甜軟,不過對面的幼年黑月光聲音也奶,他看她一眼,說:“蘇折熠。”

言袖:“蘇折哥哥。”

也不是她非不願意改口,但是有一個只屬於彼此兩人的稱呼,不是會更親近嘛……

她可以裝傻來達到親近的目的!

言袖忍痛為愛犧牲智商。

蘇折熠看她,小姑娘滿臉智慧地堅持這個稱呼,他沒有再糾正她,轉過頭看向窗外。

言袖小心望著他的側臉,嘟嘟的還有嬰兒肥,真可愛,他顯然是家長都會喜歡的那種孩子,和這個年紀愛鬧愛玩臟兮兮的小朋友還是有點不同,他的衣服潔白,臉蛋白皙,連頭發絲都黑順黑順的,除了發梢處幾根微卷。書包好好地放在旁邊,也是幹凈整齊的模樣。

言袖想到前幾天所見的、對方拍袖子的畫面,不由憋了憋,試探地朝他再靠近,“蘇折哥哥。”

面對靠近,奶團子果然往後移了一些,不過並不明顯,他的眼睛移回來,望向她,“坐好。”

言袖:“………”

她乖乖在座位上坐好。

前排的言父回頭看了眼他們,頗有些驚奇地道:“折熠還真有小大人的樣子,還知道管著袖袖。以後有你在幼兒園看著她,我可算是放心了。”

言袖:“……”

爸爸你清醒一點。

這才是全片最危險的人物。

言袖想到影片結尾處,那張壓置於桌子之下的黑白照片,少年溫和無害的微笑,烏黑不透光的眼珠,就感到一陣不寒而栗。

還有他臨死前,白衣染血,唇角淺淺的笑。

對於這話,蘇折熠並沒有什麽反應,他再次看向窗外,幼兒園到了,奶團子就打開車門,自己下車。

言袖趕緊背著書包往他那邊爬,對方準備關門的手頓了一下。奶團子站在原地,等著她下來,然後關上門。

進幼兒園的第一天要拍照。

正好前幾天其他學生也都是登記,合照還沒有拍出來,於是恰好讓言袖趕上這一活動。

她扯了扯身上花裏胡哨的裙子和頭頂的辮子,只想嘆氣,自己這番黑歷史形象竟然要永遠留在相片中了。

她打起精神,踮腳看了看人群,很輕易捕捉到大佬的身影。

蘇折熠和其他小朋友屬實有點不一樣的氣質。

他顯得很平靜與溫和。

他站在角落,並沒有往中間擠,周圍有一些小孩子聚攏,言袖一鼓作氣沖過去,立刻選在大佬身邊的位置站定。她松口氣。

青梅竹馬必須在合照上擁有姓名。

蘇折熠並沒看她,他低垂著睫毛望著前方的攝影機,柔順黑發下,一雙眼珠黑烏烏的,像顆浸潤透水的黑珠子。隱約已有點之後少年的影子。

老師很快喊:“三,二,一……”

蘇折熠也沒笑。

他在角落,言袖站在倒數第二個,很小心地不碰著他。她以為大佬會笑一笑,於是自己揚著臉笑得很燦爛,結果閃光一過,她轉頭看,奶團子臉上表情很平淡。

言袖:“……”

不是,你這樣會顯得我很呆。

但是笑已經笑了,再吐槽也沒辦法,言袖盯著他的背影郁悶兩秒鐘,搖搖頭。

幾天後,這張照片被印刷好,送到他們手上。

言袖拿著照片眨眨眼睛,視線移向左上角的兩個小人影。盡管只有五歲的樣子……但果然是同一個人,蘇折熠的照片已經透出些長大後的隱隱氣質。他烏發下的睫羽平平註視鏡頭,小奶團顯得非常淡然,隱約透出幾分陰翳散漫。

而就在他旁邊,是笑容燦爛穿著花裙子的小姑娘。

言袖:“……”

總之,不管怎麽說,這張照片意味著她正式進入了黑月光大佬的生活。

她指頭不由摸了一下照片上奶團子的臉,奶呼呼的,怎麽就有點兒漫不經心的淡。

正巧,坐在她旁邊的蘇折熠擡眼。

小孩目光剛好看見她的動作。

因為言父希望言袖與隔壁家那位一看就很靠譜的小公子坐在一起,因此言袖順利成了黑月光的幼兒園同桌。

言袖:“……”

動作被抓包,黑月光那雙平靜但顯得令人心悸的眸子朝她看來,言袖只好又重覆摸摸照片上他的臉,說:“蘇折哥哥,真好看。”

然後她傻笑。

……她想,她在大佬心裏要被當做十成十的傻子了。

於是言袖幹脆就傻傻地刷存在。

中午吃飯的時候,蘇折熠多吃了一片青菜,一直瞄他的言袖就把自己餐盤裏的青菜挑給他,“蘇折哥哥,你吃。”

蘇折熠看了看盤裏的菜。

言袖坐在他對面,舉起自己筷子,示意:“我的筷子還沒有用過哦,幹凈的。”

黑月光淺淺看她一眼,垂手繼續慢慢吃東西。

他的確極有教養……這麽小的年紀,坐在這兒吃飯已經有種難以言說的貴氣,從容而淡靜。他垂著睫毛,嫩白的娃娃臉上,睫毛濃密卷翹,像言袖家裏買的芭比娃娃。言袖不由多看他兩眼,明白劇情葬禮上人們的惋惜都是從何而來的。

前幾天蘇折熠在這都是獨來獨往,他肯定不是社恐,但也沒有特意融入孩子的交際圈,現在言袖來了,他身後倒是多了條天天跟著他的小尾巴。

這裏的老師都很喜歡言袖,課間都要叫過去捏幾分鐘臉。

言袖覺得這幅奶團子模樣著實很影響她跟著大佬。

午睡的時候她的臉就朝向蘇折熠,身子甚至要往他那邊蹭蹭。

當然,最能凸顯自己存在感的,還是寫作業的時候。言袖會立馬把老師剛講過的東西都推過去,問黑月光:“蘇折哥哥,這些題怎麽做?”

反正已經是傻子形象了,那就讓她一傻到底吧。

黑月光手裏的筆轉了一圈,他擡起烏壓壓的眼睛看向她,一開始蘇折熠自然是拒絕的:“問老師。”

“哦。”言袖委委屈屈把本子收回來。

然後她就學會在放學後,帶著作業上門去請教。

蘇家父母自然非常歡迎她來,兩個孩子一塊玩也好,何況小姑娘是來問作業的。蘇折熠在書房中坐在她的作業前,一擡眼,就對上小姑娘期待無比的眼睛。

亮閃閃的。

言袖只是想多刷一點存在。她甚至都不期待對方的印象多好。

鹹魚青梅只想混個臉熟罷了。

她的竹馬很溫和。

他一開始還會淡淡地拒絕,後來就不怎麽反抗,她要做什麽就做什麽。言袖每次對上他烏黑沈透的眼珠,甚至都會忐忑,黑月光可不是溫良的性格,少年品學兼優的皮囊下,藏著未來頂尖犯罪者的潛能。他會不會暗地裏計劃著,怎麽神不知鬼不覺殺掉她啊——

算了,他才五歲。

稍微給他一點信任。

時間一晃而過,幼兒園的一年裏言袖甚至沒能拉近關系,只不過稍微熟悉點,以及坐實了青梅的名頭。畢竟這附近就他們兩個小孩,年紀相仿,而且她還天天和他見面。

步入小學的少年就略微抽條了,六七歲的年紀,沒有像五歲那麽奶,臉頰多了點漂亮的清瘦,個子也拉長了些。垂著眼的時候顯得溫和無害,溫順的黑發貼著後頸,耳際白皙。他已經越來越有劇情中黑月光boss的感覺。

言袖呆滯,只好鹹魚躺平。

因為她好像連普通朋友都沒混上。

言袖覆盤過去的相處,是的,蘇折熠並不拒絕她,也沒有對她很差,但她能夠清晰感覺到黑月光對她沒有任何特殊。

她一開始覺得失落,但很快又想通了,蘇折熠可是連他的父母都沒怎麽在乎的人啊!!

照這個劇情進展下去,他就會卷入血腥覆雜的各種兇殺案,被男女主盯上糾纏,在十幾歲的時候死亡,幾十年後只餘少年一張漂亮卻模糊的黑白相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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