求偶期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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求偶期28
言袖瞅瞅他。
身為密林如今最強的雄性獸人, 本以為他對保護他的話不會回應，沒想到對方很淡淡地說了‘好’。
她不由想起夢中蛇尾人身的青年，幽幽的紅瞳淡而嘲弄, 隱著一絲極不明顯的不屑。蛇尾悠悠藏於水下, 像遙遠邪異的神靈。
那才是他的性格吧。
高冷美人蛇。
而如今這截尾端抓在她手中。
言袖低頭, 摸著手裏滑溜溜又軟綿綿的蛇尾, 觸感實在舒服極了，尾巴越到尾部越細。
蛇的身軀天然帶著一點纏人勾繞的滋味, 哪怕它的主人並沒有這個意思。
深重的黑色蛇鱗在她手中被揉捏來揉捏去，言袖小心擡頭瞧瞧他，青年垂著蛇瞳沒有反應。
言袖想。
他又不知道她指的保護是什麽。
明明自己那麽厲害，卻也認真答應她保護他。
某種角度看, 盡管很冷漠, 可的確是條好哄的小蛇。
她靠在對方懷裏, 近距離聽著雄性獸人沈穩有力的心跳聲。蛇尾被她抓在手裏玩弄，它慢騰騰的勾繞，有時會不小心纏到她的手指。
因為自身的黏膩冰涼, 勾繞過去時會有種異樣的誘人感。無言的勾人。言袖簡直覺得這截尾巴在慢騰騰說來呀快活呀——
她看看銀則。
銀則沒表情。
換做以前這截尾巴不小心勾到她，肯定就慢吞吞繞開了。但如今它只是懶懶勾卷, 被她拿在手中，並沒刻意避開她的手指。
她好奇地撥了撥蛇身的鱗片，手指點在蛇尾的頂端, 抵著它左右晃晃。蛇尾輕顫, 有時會下意識般想要後退，但被言袖抓在手裏, 避無可避。
就這麽極盡手段地好奇玩弄了一會兒，言袖聽見頭頂傳來的聲音, 冰涼的淡漠：“…好了吧？”
言袖擡頭看銀則。
對方低著睫，感到她的註視，那截睫也輕顫了下，他眨動眼睛，漠無表情地把蛇尾往外抽了抽。
言袖乖乖松手，那截蛇尾很快消失在被中。
言袖很懂得見好就收，怎麽說銀則也是條高冷小蛇，尾巴給她玩這麽久已經夠可以了。
她覺得很滿足，剛才為了抱他貼得很近，這會兒也不想退開了，於是幾乎靠著他的頸窩閉上眼睛。
蛇蛇身上真舒服。
…
銀則微微閉了閉眼睛。
沒表情的時候，顯得高不可攀。
冬眠過後天氣就慢慢轉好了，溪水邊也開始結冰，從一整個冬天中熬過的動物們漸漸活躍起來。
也有不少冬眠中蘇醒的動物開始走出藏身地，出現在森林各處。
密林似乎在恢覆生機。
融化的雪，匯作潺潺的流水，地面厚厚的葉子下面都濕漉漉的，融雪匯入小溪。
水平面都上漲了些許。
言袖掐算過自己的生理期，便決定提前去找蒙厘他們。
原本蒙厘一家就極力邀請她，等開春一定要去住些時日。
至於蛇蛇……
言袖轉過頭，再三和他確認：“你真的會跟我一起哦？”
別說原劇情當中了。就算在言袖的印象裏，也覺得蛇蛇高冷得一批，鐵定不可能接受進入群居，說實話，也沒法想象他融入群居的樣子。
原劇情中毫無疑問沒這一段。
銀則是不可能接受的。
畢竟他其實很冷淡和疏離。
而此時在她的註視下，銀則依舊像前兩次她詢問時一樣，並沒有任何停頓和思考，回答：“嗯。”
他那雙蛇瞳還瞇起看看她。
蛇蛇瞇起眸子時，很自然的有些冷冰冰的審視感，似乎在審視她再三詢問他的意義。
言袖並沒註意到這些，得到肯定的回答就繼續收拾自己的登山包，收好後準備到蓄水池邊，洗洗手。
蛇的尾巴就在她必經之路上，並沒有卷在他自己身邊。
她跨過去對方的蛇尾時。一只手輕輕拉住她的手腕。
對方的力氣很輕，言袖覺得自己好像被一截軟軟的藤蔓掛住似的，她懵懵回頭，沿著白皙的長指，望見它的主人那張臉。銀則睫毛微微動了一動，紅色的豎瞳望著她。
他道：“我已經向你求偶了，對麽？”
言袖：“……對呀。”
“那為什麽總想丟下我？”蛇蛇握著她手腕，慢慢朝她靠近。
“…”
這可真是天大的冤枉，言袖頓時睜大眼睛，呆滯兩秒飛速否認：“我不是我沒有你不要瞎說。”
“我已經求偶了。”銀則似乎很少流露出這種表情，至少言袖印象裏沒有見過，冰涼發絲如黑色瀑布傾下，他蛇瞳陰冷毫無表情開口，不知怎麽隱約帶點躁郁，“就算你喜歡溫柔的。”
言袖：“……？”
他是跟她之前隨口一說的擇偶標準過不去了是吧？
但是從銀則的角度也可以理解，她當初說的擇偶標準，和他是兩個反面。讓她想想她說了什麽來著……她說實力不重要、容貌不重要，只要溫柔話多小太陽。
“……”
好。就是銀則的反面。
他抓著她的手指長而白皙，輕松就能握住一圈，言袖反牽住他的手，彎下腰哄小蛇，“那是逗小孩的，隨便說嘛。”
“……”銀則沒做反應。
顯然，他並不相信她此時的說辭。
小蛇雖然好哄，又不傻，要糊弄還是難的。
“總之，我絕對沒有不想和你一起去！我特別期待。”言袖大聲宣布，就差指天發誓。
銀則看她兩秒，神情裏透著審視以及略微放平下來的情緒。
半晌，他慢慢收回手。
並道，“嗯。”
言袖：“……”
雖然對方很高冷，但總覺得莫名有點黏人是怎麽回事——
…
她搖搖頭，收回這種錯覺，繼續往蓄水池走。
洗過手之後，她正要回山洞外側，衣角被一只手牽住。
“？”言袖回頭，對上銀則的視線，衣角被他牽著，他松開手，朝山洞中示意。
“什麽。”言袖疑惑。
她跟在銀則身後往山洞內走。頭頂是嶙峋的突出的怪石，掛在很高的地方，整個山洞顯得空蕩蕩的，形成天然的巨大巢穴，呈現一種原始的異族的美感。
以往這地方是不會有獸人或動物敢來的。
言袖在美人蛇帶領下，走到內部層疊的碎石塊前，他伸手掃過上面一層碎石，言袖發現底下露出紅色的晶瑩剔透的晶體。
她訝異睜大眼：“是……紅晶？”
晶石是獸世極為罕見稀有的資源，因為裏面蘊含著能量，被稱為‘獸神降福’，獸人一般通過特殊的儀式和方法吸收能量，能夠增強自身。
紅晶也可以用來治病以及當做貨幣交易。
由於這個世界的晶石品質不同，價值也不一樣，紅晶就是當中最具價值的一種。
碎石塊中盛著的紅晶，粗淺掃去竟然有一小袋之多，言袖驚訝地望向銀則，對方只是擡眸淡淡看了看石壁，“這裏有一小塊紅晶礦脈。”
言袖：“？”
“我最開始來到這裏發現的。”銀則垂眸看向她。他本身已經擁有非同尋常的力量，甚至會引得詛咒儀式，這些東西對他並沒有什麽用。
他拈起一枚紅晶，紅色與蒼白的指腹映襯，十分美麗。銀則把它丟回去，“帶上吧。”
“……”言袖覺得自己抱到了很牛的大佬大腿。
她知道黑月光很牛，但是她不知道這麽牛。
銀則的實力想獲得紅晶並不困難，但再怎麽說，那也是稀有的紅晶啊！在巢穴內部就有著一個紅晶礦脈是不是過於誇張了！！
難怪男主角拼了老命要拉他下水。
就這黑月光，只要存在就是讓雄性極為不爽，何況女主角還和黑月光有交集，甚至有一點好感……
言袖眼巴巴站在一小堆紅晶面前，問他：“你用不上？”
銀則：“嗯。”
少女結結巴巴比劃了一下，雙手圈出一個圓，她很白軟，看上去像只軟乎兔子，“你的意思不是都給我吧？”
也許是她的表情顯得過於好笑，言袖看見銀則眉梢輕微動了下，狹長蛇瞳舒緩地半搭下來，沒有笑，卻好像有一丁點的笑意。他的嗓音懶洋，有點低沈的輕聲。
“是都給你啊。”
**
言袖體會到一夜暴富的滋味。
是字面意思上切切實實的一夜暴富。
去獸人群居的地方自然需要貨幣，但是誰家會帶著一袋子紅晶去啊！銅幣都算闊綽的。
拿紅晶就像拿金子一樣，在獸世比金子還要珍稀許多，畢竟金子是普通的礦產而已，紅晶卻是有許多功用。
紅晶一般分布在極為危險的地區，並且據說紅晶中蘊含的能量會與強大的獸人有所感應，因此一般都是厲害的獸人才會有機會獲得。
眼下她就裹著一袋去村落。
言袖都不知道怎麽使用好了。
不過去黃牛的村落顯然不用帶多，言袖撿了幾顆，裝了一小袋。
拿在手裏拎一拎，沈甸甸的闊綽感仍舊明顯。
她捏起一顆紅晶，擡起來比在銀則的臉邊，“好像你的眼睛啊，銀則。”
銀則看著她。
言袖瞧瞧陽光下剔透的紅色晶石，再看看旁邊蒼白俊秀的面頰，垂著的狹紅雙瞳，不禁改口：“還是你的眼睛好看。”
寶石也不及他的眼珠。
一條完美蛇。
兩個人啟程去蒙厘他們的村落，路上言袖興致很好，想當年她獨自在密林中穿梭時還是一條單身狗，現在卻陪著蛇蛇男友。
言袖牽著他的手，手腕不時碰到他腕間的黑繩。
兩人的指節交錯在一起，對方頎長的指節顏色蒼白，摸上去有些冰涼。
他任由她拉著，游曳的蛇尾拖在身後，黑幽幽的，在陽光下蛇鱗很有光澤。
蛇蛇居然願意提出要陪她一起，實際上言袖有點感動，因為是很意外的。
她只不過就是生理期，離開幾天住鎮上而已。
但這次她肯定不會再確定蛇蛇的意思了，對方已經表達得很清楚。
再問，他甚至會帶點情緒地審視她的意思。
……言袖覺得，蛇蛇以為的意思，和自己想的，似乎不太一樣。
有銀則陪，言袖覺得自己這次痛經都能治好，只要他同意在痛的時候能玩玩尾巴——
蛇蛇的尾巴太好摸。
一路走走玩玩，銀則幾乎不會對她的行為提出任何異議，直到傍晚的時候兩人到達黃牛獸人群居的村落之外，言袖才松開他的手。
她探頭探腦朝村子裏望，然後回頭說：“你等等我，我先告訴蒙伯伯他們一聲，然後就來接你哦。”
“……”青年聞言只是慢慢睨她一眼，頷首，沒說話。
他淡淡瞥向村落裏蒙家所在的房舍。
如果突然拉著銀則出現在蒙厘一家面前，言袖懷疑兩頭中年黃牛獸人能立刻嚇暈過去。
即便銀則站著什麽也不做。
言袖背著小包向前走了兩步，回頭看看，小蛇沒什麽表情地融入黑夜裏，長長蛇尾在草叢中微微掃過。此刻看到她回頭，那雙紅色的瞳眸微微明滅，望向她的方向，在夜色中輕輕閃爍。
他只不過就是比較厲害，又是流浪獸人而已。
言袖想著。
她忽然蹭蹭蹭地跑回去，張開雙臂踮腳撲進他懷裏，臉頰接觸他冰涼的墨發和皮膚，銀則眼神微微定住。少女在他懷裏擡頭：“我馬上回來哦。”
銀則回答：“嗯。”
言袖看看他。
乖得實在有損密林大佬的頭銜。
她不再耽擱，背著包很快沿著小路下去，小跑進村落裏，因為天色黑暗，她身上又沒有獸人或者野獸那樣令人察覺到危險的氣息——言袖在這獸世屬實是弱得不行。她沒驚動任何人，纖細的影子很快輕盈越過小路，來到蒙家門外。
她敲了敲門。
吱呀——
門被打開，看見她出現在門外的蒙母臉上露出驚喜的神情。
雖然和言袖相處不多，但對方的外形和容貌、以及性格都讓人很親近，蒙母也是非常喜歡她。
“你來啦。”蒙母有些高興，連忙側身招呼她進門，並回頭笑著朝房內呼喚，“蒙厘！看看是誰來啦。”
言袖探頭朝屋內望去。
蒙厘馬上出現在房間門口，見到她欣喜地睜大眼睛，叫嚷著言袖姐姐，就跑出來撲進她懷裏。
言袖摸摸她頭上的兩只小小牛角。
或許因為救命之恩，以及在蛇蛇威壓氣質下的‘共患難’相處，蒙厘是真的喜歡她。
蒙家兄弟二人速度並不遜色蒙厘，面帶驚喜地來與她寒暄。
於是言袖說明自己的來意。她上次生理期就痛經，這次不知道會不會，因此言袖想住在鎮上，熬點姜茶之類的東西，原著中貌似是有紅糖的，言袖記得女主角曾用過。最好她能買點紅糖來熬茶，希望能止痛。
如果痛經可太難受了。
言袖大概說明來意後，蒙家一家自然都別無二議，蒙母道：“當然可以。快進來呀，孩子，只站在這兒做什麽呢。”
言袖眨眨眼，詢問：“我想問……您這裏村子中有沒有閑置的空房子呀，我想借住幾晚，我可以支付。”
她道：“我不是一個人來的。有人陪我。”
“誰呀？”蒙厘下意識好奇問，然後就飛快地猛然意識到什麽，瞬間倒吸一口涼氣，睜大眼睛望著言袖。
言袖笑瞇瞇對她點頭。
“天呀……”小丫頭捂住嘴。
蒙厘是真的很震驚。自然不是震驚對方需要空房子借住，而是震驚——那位大哥哥居然陪著姐姐嗎！！
他看起來哪像陪別人的人啊！！
雌性的卵子期確實會脆弱虛弱一點兒，但是有同為雌性的人照顧就行了，雄性陪伴只不過起到安慰作用。
關鍵——
蛇蛇大哥哥看起來也不像會陪雌性的人啊！
蒙厘想到幽黑陰冷的蛇身，以及那雙淡淡的冷漠的紅瞳，就不由抱抱胳膊。
大哥哥的冷漠威壓太強，她都沒敢看幾眼，腦子裏甚至還不太清晰對方的長相。
“姐姐，你真厲害。”蒙厘不由真誠地佩服說。
言袖：“……”
來自小朋友的誇讚總是讓人猝不及防。
蒙田蒙吉的神情也是驚詫，兩兄弟對視一眼，都沒有再說什麽，眼神裏的情緒卻清晰傳達給有默契的對方了。顯然，那名密林最強居然陪伴少女前來村落中……這實在……太訝異了。
蒙田蒙吉兄弟倆也不是沒有見過對方，印象裏，除了父親會提醒遠離那位危險的最強獸人，以及鎮上流傳著一些關於流浪蛇的悚人傳說之外……
他們兩個也曾正面見過那位。
光是墨色發絲下不經意擡來的深紅豎瞳，就令他們心驚膽戰。
對方看起來是完全冷淡的性格。
漠然得好像沒有事情能放在心上。
這種獸人居然……
而與兒女的反應不太相同，蒙父蒙母反而是純粹的隱隱害怕了，他們互相交流過後，歉疚地試探與言袖商量：“這裏確實有空置的房舍，我這就帶你們去，但是能否……能否不要驚動其他人……你也知道如果那位出現在其他人的視線中，會引起什麽轟動……”
當然會引起轟動。
言袖眨眨眼，想了想，覺得有些微意興闌珊，她並不希望這樣做，但是也不能強迫別人，她想了想道：“我問一問吧。”
蒙父蒙母點點頭。隨即，兩口子臉色就變得有些發白，他們對視一眼之後，顫顫巍巍地詢問：“我們……我們和你一起去吧？”
好歹也是要拿出點待客之道的。
蒙家父母相信言袖，再說那位大人物雖然本體是蛇，性格冷淡，卻的確從未傳出過傷害獸人的事情。又有言袖在這裏，聽蒙厘說對方竟會聽少女的話，蒙家父母還是放心的。
他們雖怕，卻願意去打個照面。
三人沿著小路往村外走。
漆黑的夜色下，天幕仿佛壓得很低，蒙母低著視線盯著腳下的路，出路出了村口後，聽見少女軟軟的嗓音笑瞇瞇說到了，她才小心翼翼地慢慢擡頭，一擡頭，心裏就是下意識地一驚，動作也僵住了。
地面上一截晦暗色澤的蛇尾，幽幽地鋪陳在草葉間，慢騰騰的，可誰敢覺得這份慢是柔軟無害呢，只是捕食者慵懶的姿態而已。
蒙母僵硬地沿著那截蛇尾往上，黑暗的夜色中看清楚幽幽似明火的兩顆璀紅眼瞳，深燦的紅，一線豎起，垂著眸子淡淡看著他們。
蒙母只覺得腿都軟了，大概蒙父也一樣。這是種天然的壓迫感。
蛇類就安靜無聲在原地看著他們，不只是他本體蛇的壓迫感，還有屬於強悍獸人的，似有似無的危險氣息。
言袖看出兩位的拘謹僵硬，也就沒有讓他們上前打招呼了，她自己跑過去，抓住蛇蛇白皙的長指，仰頭稍微有些苦惱道：“雖然有房子可以住，但是這裏住的都是黃牛獸人，對你的本體可能會害怕。”
她想想：“不然我買一些紅糖，我們住一晚就回去吧！”
銀則聞言卻微微挑起眉梢，沒有看兩名嚇得戰戰兢兢的黃牛獸人，只是對她道：“可以。”
言袖一楞：“什麽可以？”
“藏起來。”他說得理所當然。
言袖：“……”
她訝異又好笑地望著他半晌，和漂亮的紅瞳對視片刻。
腦子裏忽然浮上一些奇怪的刺激感覺……
把蛇蛇藏起來什麽的——
啊！不要想奇奇怪怪的事情啊！
言袖吸一口氣，忽然就覺得十分快樂，回頭去踮腳對兩名黃牛獸人道：“那麻煩伯伯伯母啦，帶我們去空置的房子吧！”
“好的。”蒙母忙不疊道。
與此同時，兩名中年人都在拿眼角餘光時不時地驚奇打量銀則。
他剛剛說‘可以’時分毫沒猶豫。
這可是密林最威風凜凜的——
蛇瞳朝他們瞥來一眼。
兩名黃牛獸人立刻就收回視線。
沒錯，還是那個冷漠的流浪蛇獸人。
威風凜凜，分毫不近人情。
空置的房舍比起正常有人居住的，陳設要簡單一些，不過已經是打掃過的了，言袖自然沒有什麽要求。
銀則跟她進來時微微收斂了，若是他不控制，即便是路過的氣息也可能會驚動其他獸人。
走進房間後，少女就笑吟吟仰頭對蛇蛇道：“不能再出去哦，乖乖待在家裏！”
銀則：“……嗯。”
“也不可以讓別人發現？”她湊過來神秘兮兮道。
銀則：“……嗯。”
他微微停頓了兩秒，似乎想猜透她為什麽這幅表情。
他仰頭打量片刻這所房間，對於自己需要‘藏起來’倒是沒什麽感覺。
但女友很有感覺。
言袖覺得簡直太可愛了，把小蛇藏在家裏，他還答應，誰能想到蛇蛇乖乖蜷在房間裏呢。
她回頭看了一眼，對方正安靜地打量屋子，他在房間中顯得格格不入，與簡單的房屋形成鮮明對比。青年容貌過於瑰麗，蛇身拖行，幽長而漆黑。
如寶珠擱置於房間之中。
藏起來——
言袖註視他的時候，銀則收回看向房間的視線，微微回過頭。墨發下一雙紅瞳望她，見她一臉淺笑的表情，沈默兩秒，還詢問：“怎麽？”
“沒什麽。”言袖忍笑搖頭。
就是太可愛啦！
**
把蛇蛇留在房間裏，言袖跟隨蒙父蒙母，到他們的房子裏去，蒙厘好奇地湊過來，問：“大哥哥來了嗎？”
“嗯。”言袖回答。
“真的呀！”小姑娘眼睛睜得溜圓，又是佩服地看看言袖，尚且不敢相信蛇蛇大哥哥，居然就在距離自己這麽近的地方。
蒙厘有些怕又覺得有些新鮮。
以後如果和她的玩伴們說，她近距離接觸過那位蛇蛇哥哥……小夥伴們可能都不會相信！
大家誰不是又敬又怕。
就是不可以和言袖姐姐一起睡了。
蒙厘是絕對不敢跑到蛇蛇大哥哥那邊房間，纏著姐姐睡的。
她對此頗有遺憾。
…
言袖是過來支付紅晶的，雖然借住這種事情，用普通貨幣支付就足夠，但是她沒有啊！
有錢人的煩惱竟然如此樸實無華。
她只有昂貴的紅晶，其他什麽貨幣都沒有。
因此當她把一顆紅晶拿出來，遞給對面的蒙家父母時，兩位長者眼睛都快要瞪出來了。
“這這這……借住幾晚，就，就給我們這個嗎？”蒙母十分震驚地問。
言袖：“我沒有別的……”
她又道：“沒關系，之前我們買蠶絲的時候，也是用這個。您收著吧。”
這句話真是平平無奇的壕氣。
原來這就是有錢人的快樂。
家裏還有一條蛇蛇寶貝送的礦脈啊！！
蒙父蒙母感嘆言袖的大方，言袖感嘆銀則的大方。
他們最終還是推脫不過，收下了那枚紅晶。言袖這才離開，回到自己房子去。
她推開門，立刻小聲說：“銀則！”
“嗯。”
被藏起來的大佬移過來視線。房間中並沒有點火燈，他的容貌隱在黑暗中，言袖起身過去把窗微微打開。
傾瀉的月光照亮房間內小片的地界，她四處轉了轉，有點喜歡：“這裏還能洗澡耶。”
獸世不管是山洞還是房舍，洗澡都不算方便，又沒有淋浴頭之類的。她又不像蛇蛇不染灰塵還自帶體香，銀則體溫可高可低，沒事兒可以去水裏泡泡，但冬天的水溫對於言袖來說太低了。
冬天的洗澡都是煮水。
這會兒她就有些想洗個澡了，言袖看看房間的陳設，探出頭對銀則道：“銀則，我洗個澡哦。”
銀則視線移過來。
“你等等我，一起睡！”自從和對方同床共枕，言袖就不願意自己睡了。雖然不至於上手摸蛇蛇，但聞慣了那清幽的香，她覺得還挺舒服的。
銀則沒應答。
言袖就當他同意了，自己進入裏面的房間洗澡，脫到一半又探出腦袋：“算啦，你想睡可以自己先睡。”
畢竟洗澡也不知道要磨蹭多久。
她縮回腦袋。
寂靜的夜裏分毫聲音似乎都會被放大。窗外颯颯的風聲，樹葉微搖晃聲。房間內人的微微走動聲。
脫衣聲，輕微而窸窸窣窣，一件一件的，搭在房間的物件上。
水流聲。擦拭身體的細微聲響。
銀則默無聲息地停頓片刻，蛇尾慢悠悠蜷在椅子的一旁，尾尖無聲地纏著椅腳勾勾繞繞。
窗外的風似乎大了些。
一些微風輕輕拂進房間內，吹拂動青年黑墨的發絲。
他擡起眼，淡淡往窗外望了眼。
…
蒙母熱了點茶，四下看看，微微猶豫片刻後，還是打算給言袖也送一杯。
雖然她對那位有恐懼，但對方看樣子真的很聽少女的話。
這讓她不由覺得有些驚異。
這兩位的關系……
她想了想，深夜送東西，小孩子比大人合適，反正兩處房子也不過幾步路的距離，想著，她探探脖子，喊來蒙厘：“蒙厘——”
小牛姑娘很快噔噔噔跑過來。
“蒙厘，把這個送去給言袖姐姐吧。”蒙母把杯子遞給她，道，“她卵子期痛，提前喝點熱茶，到時候可能會好些。”
“好。”小姑娘雙手接過，原本興高采烈準備去找漂亮姐姐，但是忽然又定了定，回過頭，“但是大哥哥……”
見女兒露出害怕神色，蒙母也是覺得好笑，微微搖頭，“大人去，我怕打擾到人家。你年紀最小，你不是說大哥哥會聽姐姐話嗎？”
蒙厘：“可他不會聽我的話啊！”
蒙母：“……”
小牛嘴巴扁扁，還是端著茶杯準備過去了，安慰自己道：“言袖姐姐也在呢，我把茶杯端給她就回來！大哥哥也不會拿我怎麽樣的，他雖然看著對人冷，實際上……”
實際上就是很冷啊。
蒙厘沈默兩秒，繼續道：“實際上大哥哥根本懶得管我們！”
沒錯。
是這樣的。
她在母親好笑的眼光中晃晃腦袋，端著杯子出門去了。
蒙母嘆口氣，望著窗外漆黑的夜色，心裏的確對那位蛇類有些改觀。
是的，雖然危險，雖然冷淡，但似乎對很多事都只是不在意。
正如蒙厘所說，對方根本懶得管他們。
所以其實也不用那麽懼怕——
蒙厘敲了敲門，輕輕地推開，隨著輕微的吱呀一聲，她端著杯子探頭探腦地往房間中看：“言袖姐姐，你睡了嗎？”
她說：“我給你送來熱茶哦，你喝掉再睡。”
蒙厘踏步朝房間走進去，身後灑下來的月光照亮她腳下的一小段地面。
她小心地走進房間，因為沒有火燈，除了月亮照亮的一些地方，其他大部分都隱在陰影中。
姐姐不在，蒙厘認識到。
她只是來送東西的，一個人不在那就得麻煩另一個人，蒙厘聽見裏面的房間有水聲，姐姐可能在裏面洗澡吧。
她的步伐僵住，有些難以踏進去。
由於劇情的改變，蒙厘自然不知道自己和銀則有過什麽樣的交集。銀則的性格非常冷淡，完全不會主動管她這樣一只誤入森林的小牛獸人。
她並不知自己原本的淒慘下場。
但盡管不知道，她也仍覺得非常害怕銀則，她握著茶杯擡起頭，朝房間裏走了一步，小心翼翼的，卻恰好與椅中的紅瞳黑蛇對視。
猝不及防的對視正臉，來不及躲閃或者逃避，蒙厘也是第一次真正看清楚他的臉。
蛇蛇大哥哥，真漂亮。
蒙厘被月色中隱約而瑰麗的容貌驚得一呆，暗暗在想這麽漂亮的雄性獸人在姐姐身邊，姐姐可真厲害啊，還說她比較喜歡溫柔話癆的！
她收起思緒，手有點抖，連忙低著頭飛快說：“我我我來送一杯茶，我就走了。”
對方沒答話。
蒙厘當然不指望大佬搭理自己，趕緊微抖著小腿過去，把茶杯放在桌子上，離得稍微近了，還聞到空氣裏似有若無的淡香。她放下茶杯，趕快要轉身離開。
蒙厘步伐不慢，但她快要走到門口的時候，卻聽見身後那人的嗓音淡漠，叫住了自己。“等等。”
蒙厘：“……”
她嚇了一跳，小心翼翼回身。
月光被窗欞折出棱角分明的幾道，她哪敢看對方的眼睛，只能盯著一截雪白的下頜，光幽的蛇尾卷在椅子旁，驚悚又有種驚心動魄的美感，不管從獸類的角度還是從獸人的角度，不得不說，這截蛇身實在又詭譎又美麗，小姑娘都忍不住多看了兩眼。
然後她聽見青年長指慢騰騰叩了叩桌面，道：“坐。”
蒙厘快要哭了，只好挪過去，不敢擡頭，因為本能的害怕，還有不知道對方要做什麽，忍著淚在他對面坐下。
再然後，她就聽見對面古井無波的淡漠嗓音，在夜色中低而動聽，沒什麽情緒地對她道：“上次她說的，”
“？”蒙厘忍著眼淚汪汪擡頭，因為好奇和詫異而看向他。
她看見月色照亮蛇類青年半張臉，半張隱沒在暗影中，只透露紅瞳丁點的微光，另外半張被照著如雪白皙，半闔著眼看她。
他說：“是哄小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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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袖瞅瞅他。
身為密林如今最強的雄性獸人, 本以為他對保護他的話不會回應，沒想到對方很淡淡地說了‘好’。
她不由想起夢中蛇尾人身的青年，幽幽的紅瞳淡而嘲弄, 隱著一絲極不明顯的不屑。蛇尾悠悠藏於水下, 像遙遠邪異的神靈。
那才是他的性格吧。
高冷美人蛇。
而如今這截尾端抓在她手中。
言袖低頭, 摸著手裏滑溜溜又軟綿綿的蛇尾, 觸感實在舒服極了，尾巴越到尾部越細。
蛇的身軀天然帶著一點纏人勾繞的滋味, 哪怕它的主人並沒有這個意思。
深重的黑色蛇鱗在她手中被揉捏來揉捏去，言袖小心擡頭瞧瞧他，青年垂著蛇瞳沒有反應。
言袖想。
他又不知道她指的保護是什麽。
明明自己那麽厲害，卻也認真答應她保護他。
某種角度看, 盡管很冷漠, 可的確是條好哄的小蛇。
她靠在對方懷裏, 近距離聽著雄性獸人沈穩有力的心跳聲。蛇尾被她抓在手裏玩弄，它慢騰騰的勾繞，有時會不小心纏到她的手指。
因為自身的黏膩冰涼, 勾繞過去時會有種異樣的誘人感。無言的勾人。言袖簡直覺得這截尾巴在慢騰騰說來呀快活呀——
她看看銀則。
銀則沒表情。
換做以前這截尾巴不小心勾到她，肯定就慢吞吞繞開了。但如今它只是懶懶勾卷, 被她拿在手中，並沒刻意避開她的手指。
她好奇地撥了撥蛇身的鱗片，手指點在蛇尾的頂端, 抵著它左右晃晃。蛇尾輕顫, 有時會下意識般想要後退，但被言袖抓在手裏, 避無可避。
就這麽極盡手段地好奇玩弄了一會兒，言袖聽見頭頂傳來的聲音, 冰涼的淡漠：“…好了吧？”
言袖擡頭看銀則。
對方低著睫，感到她的註視，那截睫也輕顫了下，他眨動眼睛，漠無表情地把蛇尾往外抽了抽。
言袖乖乖松手，那截蛇尾很快消失在被中。
言袖很懂得見好就收，怎麽說銀則也是條高冷小蛇，尾巴給她玩這麽久已經夠可以了。
她覺得很滿足，剛才為了抱他貼得很近，這會兒也不想退開了，於是幾乎靠著他的頸窩閉上眼睛。
蛇蛇身上真舒服。
…
銀則微微閉了閉眼睛。
沒表情的時候，顯得高不可攀。
冬眠過後天氣就慢慢轉好了，溪水邊也開始結冰，從一整個冬天中熬過的動物們漸漸活躍起來。
也有不少冬眠中蘇醒的動物開始走出藏身地，出現在森林各處。
密林似乎在恢覆生機。
融化的雪，匯作潺潺的流水，地面厚厚的葉子下面都濕漉漉的，融雪匯入小溪。
水平面都上漲了些許。
言袖掐算過自己的生理期，便決定提前去找蒙厘他們。
原本蒙厘一家就極力邀請她，等開春一定要去住些時日。
至於蛇蛇……
言袖轉過頭，再三和他確認：“你真的會跟我一起哦？”
別說原劇情當中了。就算在言袖的印象裏，也覺得蛇蛇高冷得一批，鐵定不可能接受進入群居，說實話，也沒法想象他融入群居的樣子。
原劇情中毫無疑問沒這一段。
銀則是不可能接受的。
畢竟他其實很冷淡和疏離。
而此時在她的註視下，銀則依舊像前兩次她詢問時一樣，並沒有任何停頓和思考，回答：“嗯。”
他那雙蛇瞳還瞇起看看她。
蛇蛇瞇起眸子時，很自然的有些冷冰冰的審視感，似乎在審視她再三詢問他的意義。
言袖並沒註意到這些，得到肯定的回答就繼續收拾自己的登山包，收好後準備到蓄水池邊，洗洗手。
蛇的尾巴就在她必經之路上，並沒有卷在他自己身邊。
她跨過去對方的蛇尾時。一只手輕輕拉住她的手腕。
對方的力氣很輕，言袖覺得自己好像被一截軟軟的藤蔓掛住似的，她懵懵回頭，沿著白皙的長指，望見它的主人那張臉。銀則睫毛微微動了一動，紅色的豎瞳望著她。
他道：“我已經向你求偶了，對麽？”
言袖：“……對呀。”
“那為什麽總想丟下我？”蛇蛇握著她手腕，慢慢朝她靠近。
“…”
這可真是天大的冤枉，言袖頓時睜大眼睛，呆滯兩秒飛速否認：“我不是我沒有你不要瞎說。”
“我已經求偶了。”銀則似乎很少流露出這種表情，至少言袖印象裏沒有見過，冰涼發絲如黑色瀑布傾下，他蛇瞳陰冷毫無表情開口，不知怎麽隱約帶點躁郁，“就算你喜歡溫柔的。”
言袖：“……？”
他是跟她之前隨口一說的擇偶標準過不去了是吧？
但是從銀則的角度也可以理解，她當初說的擇偶標準，和他是兩個反面。讓她想想她說了什麽來著……她說實力不重要、容貌不重要，只要溫柔話多小太陽。
“……”
好。就是銀則的反面。
他抓著她的手指長而白皙，輕松就能握住一圈，言袖反牽住他的手，彎下腰哄小蛇，“那是逗小孩的，隨便說嘛。”
“……”銀則沒做反應。
顯然，他並不相信她此時的說辭。
小蛇雖然好哄，又不傻，要糊弄還是難的。
“總之，我絕對沒有不想和你一起去！我特別期待。”言袖大聲宣布，就差指天發誓。
銀則看她兩秒，神情裏透著審視以及略微放平下來的情緒。
半晌，他慢慢收回手。
並道，“嗯。”
言袖：“……”
雖然對方很高冷，但總覺得莫名有點黏人是怎麽回事——
…
她搖搖頭，收回這種錯覺，繼續往蓄水池走。
洗過手之後，她正要回山洞外側，衣角被一只手牽住。
“？”言袖回頭，對上銀則的視線，衣角被他牽著，他松開手，朝山洞中示意。
“什麽。”言袖疑惑。
她跟在銀則身後往山洞內走。頭頂是嶙峋的突出的怪石，掛在很高的地方，整個山洞顯得空蕩蕩的，形成天然的巨大巢穴，呈現一種原始的異族的美感。
以往這地方是不會有獸人或動物敢來的。
言袖在美人蛇帶領下，走到內部層疊的碎石塊前，他伸手掃過上面一層碎石，言袖發現底下露出紅色的晶瑩剔透的晶體。
她訝異睜大眼：“是……紅晶？”
晶石是獸世極為罕見稀有的資源，因為裏面蘊含著能量，被稱為‘獸神降福’，獸人一般通過特殊的儀式和方法吸收能量，能夠增強自身。
紅晶也可以用來治病以及當做貨幣交易。
由於這個世界的晶石品質不同，價值也不一樣，紅晶就是當中最具價值的一種。
碎石塊中盛著的紅晶，粗淺掃去竟然有一小袋之多，言袖驚訝地望向銀則，對方只是擡眸淡淡看了看石壁，“這裏有一小塊紅晶礦脈。”
言袖：“？”
“我最開始來到這裏發現的。”銀則垂眸看向她。他本身已經擁有非同尋常的力量，甚至會引得詛咒儀式，這些東西對他並沒有什麽用。
他拈起一枚紅晶，紅色與蒼白的指腹映襯，十分美麗。銀則把它丟回去，“帶上吧。”
“……”言袖覺得自己抱到了很牛的大佬大腿。
她知道黑月光很牛，但是她不知道這麽牛。
銀則的實力想獲得紅晶並不困難，但再怎麽說，那也是稀有的紅晶啊！在巢穴內部就有著一個紅晶礦脈是不是過於誇張了！！
難怪男主角拼了老命要拉他下水。
就這黑月光，只要存在就是讓雄性極為不爽，何況女主角還和黑月光有交集，甚至有一點好感……
言袖眼巴巴站在一小堆紅晶面前，問他：“你用不上？”
銀則：“嗯。”
少女結結巴巴比劃了一下，雙手圈出一個圓，她很白軟，看上去像只軟乎兔子，“你的意思不是都給我吧？”
也許是她的表情顯得過於好笑，言袖看見銀則眉梢輕微動了下，狹長蛇瞳舒緩地半搭下來，沒有笑，卻好像有一丁點的笑意。他的嗓音懶洋，有點低沈的輕聲。
“是都給你啊。”
**
言袖體會到一夜暴富的滋味。
是字面意思上切切實實的一夜暴富。
去獸人群居的地方自然需要貨幣，但是誰家會帶著一袋子紅晶去啊！銅幣都算闊綽的。
拿紅晶就像拿金子一樣，在獸世比金子還要珍稀許多，畢竟金子是普通的礦產而已，紅晶卻是有許多功用。
紅晶一般分布在極為危險的地區，並且據說紅晶中蘊含的能量會與強大的獸人有所感應，因此一般都是厲害的獸人才會有機會獲得。
眼下她就裹著一袋去村落。
言袖都不知道怎麽使用好了。
不過去黃牛的村落顯然不用帶多，言袖撿了幾顆，裝了一小袋。
拿在手裏拎一拎，沈甸甸的闊綽感仍舊明顯。
她捏起一顆紅晶，擡起來比在銀則的臉邊，“好像你的眼睛啊，銀則。”
銀則看著她。
言袖瞧瞧陽光下剔透的紅色晶石，再看看旁邊蒼白俊秀的面頰，垂著的狹紅雙瞳，不禁改口：“還是你的眼睛好看。”
寶石也不及他的眼珠。
一條完美蛇。
兩個人啟程去蒙厘他們的村落，路上言袖興致很好，想當年她獨自在密林中穿梭時還是一條單身狗，現在卻陪著蛇蛇男友。
言袖牽著他的手，手腕不時碰到他腕間的黑繩。
兩人的指節交錯在一起，對方頎長的指節顏色蒼白，摸上去有些冰涼。
他任由她拉著，游曳的蛇尾拖在身後，黑幽幽的，在陽光下蛇鱗很有光澤。
蛇蛇居然願意提出要陪她一起，實際上言袖有點感動，因為是很意外的。
她只不過就是生理期，離開幾天住鎮上而已。
但這次她肯定不會再確定蛇蛇的意思了，對方已經表達得很清楚。
再問，他甚至會帶點情緒地審視她的意思。
……言袖覺得，蛇蛇以為的意思，和自己想的，似乎不太一樣。
有銀則陪，言袖覺得自己這次痛經都能治好，只要他同意在痛的時候能玩玩尾巴——
蛇蛇的尾巴太好摸。
一路走走玩玩，銀則幾乎不會對她的行為提出任何異議，直到傍晚的時候兩人到達黃牛獸人群居的村落之外，言袖才松開他的手。
她探頭探腦朝村子裏望，然後回頭說：“你等等我，我先告訴蒙伯伯他們一聲，然後就來接你哦。”
“……”青年聞言只是慢慢睨她一眼，頷首，沒說話。
他淡淡瞥向村落裏蒙家所在的房舍。
如果突然拉著銀則出現在蒙厘一家面前，言袖懷疑兩頭中年黃牛獸人能立刻嚇暈過去。
即便銀則站著什麽也不做。
言袖背著小包向前走了兩步，回頭看看，小蛇沒什麽表情地融入黑夜裏，長長蛇尾在草叢中微微掃過。此刻看到她回頭，那雙紅色的瞳眸微微明滅，望向她的方向，在夜色中輕輕閃爍。
他只不過就是比較厲害，又是流浪獸人而已。
言袖想著。
她忽然蹭蹭蹭地跑回去，張開雙臂踮腳撲進他懷裏，臉頰接觸他冰涼的墨發和皮膚，銀則眼神微微定住。少女在他懷裏擡頭：“我馬上回來哦。”
銀則回答：“嗯。”
言袖看看他。
乖得實在有損密林大佬的頭銜。
她不再耽擱，背著包很快沿著小路下去，小跑進村落裏，因為天色黑暗，她身上又沒有獸人或者野獸那樣令人察覺到危險的氣息——言袖在這獸世屬實是弱得不行。她沒驚動任何人，纖細的影子很快輕盈越過小路，來到蒙家門外。
她敲了敲門。
吱呀——
門被打開，看見她出現在門外的蒙母臉上露出驚喜的神情。
雖然和言袖相處不多，但對方的外形和容貌、以及性格都讓人很親近，蒙母也是非常喜歡她。
“你來啦。”蒙母有些高興，連忙側身招呼她進門，並回頭笑著朝房內呼喚，“蒙厘！看看是誰來啦。”
言袖探頭朝屋內望去。
蒙厘馬上出現在房間門口，見到她欣喜地睜大眼睛，叫嚷著言袖姐姐，就跑出來撲進她懷裏。
言袖摸摸她頭上的兩只小小牛角。
或許因為救命之恩，以及在蛇蛇威壓氣質下的‘共患難’相處，蒙厘是真的喜歡她。
蒙家兄弟二人速度並不遜色蒙厘，面帶驚喜地來與她寒暄。
於是言袖說明自己的來意。她上次生理期就痛經，這次不知道會不會，因此言袖想住在鎮上，熬點姜茶之類的東西，原著中貌似是有紅糖的，言袖記得女主角曾用過。最好她能買點紅糖來熬茶，希望能止痛。
如果痛經可太難受了。
言袖大概說明來意後，蒙家一家自然都別無二議，蒙母道：“當然可以。快進來呀，孩子，只站在這兒做什麽呢。”
言袖眨眨眼，詢問：“我想問……您這裏村子中有沒有閑置的空房子呀，我想借住幾晚，我可以支付。”
她道：“我不是一個人來的。有人陪我。”
“誰呀？”蒙厘下意識好奇問，然後就飛快地猛然意識到什麽，瞬間倒吸一口涼氣，睜大眼睛望著言袖。
言袖笑瞇瞇對她點頭。
“天呀……”小丫頭捂住嘴。
蒙厘是真的很震驚。自然不是震驚對方需要空房子借住，而是震驚——那位大哥哥居然陪著姐姐嗎！！
他看起來哪像陪別人的人啊！！
雌性的卵子期確實會脆弱虛弱一點兒，但是有同為雌性的人照顧就行了，雄性陪伴只不過起到安慰作用。
關鍵——
蛇蛇大哥哥看起來也不像會陪雌性的人啊！
蒙厘想到幽黑陰冷的蛇身，以及那雙淡淡的冷漠的紅瞳，就不由抱抱胳膊。
大哥哥的冷漠威壓太強，她都沒敢看幾眼，腦子裏甚至還不太清晰對方的長相。
“姐姐，你真厲害。”蒙厘不由真誠地佩服說。
言袖：“……”
來自小朋友的誇讚總是讓人猝不及防。
蒙田蒙吉的神情也是驚詫，兩兄弟對視一眼，都沒有再說什麽，眼神裏的情緒卻清晰傳達給有默契的對方了。顯然，那名密林最強居然陪伴少女前來村落中……這實在……太訝異了。
蒙田蒙吉兄弟倆也不是沒有見過對方，印象裏，除了父親會提醒遠離那位危險的最強獸人，以及鎮上流傳著一些關於流浪蛇的悚人傳說之外……
他們兩個也曾正面見過那位。
光是墨色發絲下不經意擡來的深紅豎瞳，就令他們心驚膽戰。
對方看起來是完全冷淡的性格。
漠然得好像沒有事情能放在心上。
這種獸人居然……
而與兒女的反應不太相同，蒙父蒙母反而是純粹的隱隱害怕了，他們互相交流過後，歉疚地試探與言袖商量：“這裏確實有空置的房舍，我這就帶你們去，但是能否……能否不要驚動其他人……你也知道如果那位出現在其他人的視線中，會引起什麽轟動……”
當然會引起轟動。
言袖眨眨眼，想了想，覺得有些微意興闌珊，她並不希望這樣做，但是也不能強迫別人，她想了想道：“我問一問吧。”
蒙父蒙母點點頭。隨即，兩口子臉色就變得有些發白，他們對視一眼之後，顫顫巍巍地詢問：“我們……我們和你一起去吧？”
好歹也是要拿出點待客之道的。
蒙家父母相信言袖，再說那位大人物雖然本體是蛇，性格冷淡，卻的確從未傳出過傷害獸人的事情。又有言袖在這裏，聽蒙厘說對方竟會聽少女的話，蒙家父母還是放心的。
他們雖怕，卻願意去打個照面。
三人沿著小路往村外走。
漆黑的夜色下，天幕仿佛壓得很低，蒙母低著視線盯著腳下的路，出路出了村口後，聽見少女軟軟的嗓音笑瞇瞇說到了，她才小心翼翼地慢慢擡頭，一擡頭，心裏就是下意識地一驚，動作也僵住了。
地面上一截晦暗色澤的蛇尾，幽幽地鋪陳在草葉間，慢騰騰的，可誰敢覺得這份慢是柔軟無害呢，只是捕食者慵懶的姿態而已。
蒙母僵硬地沿著那截蛇尾往上，黑暗的夜色中看清楚幽幽似明火的兩顆璀紅眼瞳，深燦的紅，一線豎起，垂著眸子淡淡看著他們。
蒙母只覺得腿都軟了，大概蒙父也一樣。這是種天然的壓迫感。
蛇類就安靜無聲在原地看著他們，不只是他本體蛇的壓迫感，還有屬於強悍獸人的，似有似無的危險氣息。
言袖看出兩位的拘謹僵硬，也就沒有讓他們上前打招呼了，她自己跑過去，抓住蛇蛇白皙的長指，仰頭稍微有些苦惱道：“雖然有房子可以住，但是這裏住的都是黃牛獸人，對你的本體可能會害怕。”
她想想：“不然我買一些紅糖，我們住一晚就回去吧！”
銀則聞言卻微微挑起眉梢，沒有看兩名嚇得戰戰兢兢的黃牛獸人，只是對她道：“可以。”
言袖一楞：“什麽可以？”
“藏起來。”他說得理所當然。
言袖：“……”
她訝異又好笑地望著他半晌，和漂亮的紅瞳對視片刻。
腦子裏忽然浮上一些奇怪的刺激感覺……
把蛇蛇藏起來什麽的——
啊！不要想奇奇怪怪的事情啊！
言袖吸一口氣，忽然就覺得十分快樂，回頭去踮腳對兩名黃牛獸人道：“那麻煩伯伯伯母啦，帶我們去空置的房子吧！”
“好的。”蒙母忙不疊道。
與此同時，兩名中年人都在拿眼角餘光時不時地驚奇打量銀則。
他剛剛說‘可以’時分毫沒猶豫。
這可是密林最威風凜凜的——
蛇瞳朝他們瞥來一眼。
兩名黃牛獸人立刻就收回視線。
沒錯，還是那個冷漠的流浪蛇獸人。
威風凜凜，分毫不近人情。
空置的房舍比起正常有人居住的，陳設要簡單一些，不過已經是打掃過的了，言袖自然沒有什麽要求。
銀則跟她進來時微微收斂了，若是他不控制，即便是路過的氣息也可能會驚動其他獸人。
走進房間後，少女就笑吟吟仰頭對蛇蛇道：“不能再出去哦，乖乖待在家裏！”
銀則：“……嗯。”
“也不可以讓別人發現？”她湊過來神秘兮兮道。
銀則：“……嗯。”
他微微停頓了兩秒，似乎想猜透她為什麽這幅表情。
他仰頭打量片刻這所房間，對於自己需要‘藏起來’倒是沒什麽感覺。
但女友很有感覺。
言袖覺得簡直太可愛了，把小蛇藏在家裏，他還答應，誰能想到蛇蛇乖乖蜷在房間裏呢。
她回頭看了一眼，對方正安靜地打量屋子，他在房間中顯得格格不入，與簡單的房屋形成鮮明對比。青年容貌過於瑰麗，蛇身拖行，幽長而漆黑。
如寶珠擱置於房間之中。
藏起來——
言袖註視他的時候，銀則收回看向房間的視線，微微回過頭。墨發下一雙紅瞳望她，見她一臉淺笑的表情，沈默兩秒，還詢問：“怎麽？”
“沒什麽。”言袖忍笑搖頭。
就是太可愛啦！
**
把蛇蛇留在房間裏，言袖跟隨蒙父蒙母，到他們的房子裏去，蒙厘好奇地湊過來，問：“大哥哥來了嗎？”
“嗯。”言袖回答。
“真的呀！”小姑娘眼睛睜得溜圓，又是佩服地看看言袖，尚且不敢相信蛇蛇大哥哥，居然就在距離自己這麽近的地方。
蒙厘有些怕又覺得有些新鮮。
以後如果和她的玩伴們說，她近距離接觸過那位蛇蛇哥哥……小夥伴們可能都不會相信！
大家誰不是又敬又怕。
就是不可以和言袖姐姐一起睡了。
蒙厘是絕對不敢跑到蛇蛇大哥哥那邊房間，纏著姐姐睡的。
她對此頗有遺憾。
…
言袖是過來支付紅晶的，雖然借住這種事情，用普通貨幣支付就足夠，但是她沒有啊！
有錢人的煩惱竟然如此樸實無華。
她只有昂貴的紅晶，其他什麽貨幣都沒有。
因此當她把一顆紅晶拿出來，遞給對面的蒙家父母時，兩位長者眼睛都快要瞪出來了。
“這這這……借住幾晚，就，就給我們這個嗎？”蒙母十分震驚地問。
言袖：“我沒有別的……”
她又道：“沒關系，之前我們買蠶絲的時候，也是用這個。您收著吧。”
這句話真是平平無奇的壕氣。
原來這就是有錢人的快樂。
家裏還有一條蛇蛇寶貝送的礦脈啊！！
蒙父蒙母感嘆言袖的大方，言袖感嘆銀則的大方。
他們最終還是推脫不過，收下了那枚紅晶。言袖這才離開，回到自己房子去。
她推開門，立刻小聲說：“銀則！”
“嗯。”
被藏起來的大佬移過來視線。房間中並沒有點火燈，他的容貌隱在黑暗中，言袖起身過去把窗微微打開。
傾瀉的月光照亮房間內小片的地界，她四處轉了轉，有點喜歡：“這裏還能洗澡耶。”
獸世不管是山洞還是房舍，洗澡都不算方便，又沒有淋浴頭之類的。她又不像蛇蛇不染灰塵還自帶體香，銀則體溫可高可低，沒事兒可以去水裏泡泡，但冬天的水溫對於言袖來說太低了。
冬天的洗澡都是煮水。
這會兒她就有些想洗個澡了，言袖看看房間的陳設，探出頭對銀則道：“銀則，我洗個澡哦。”
銀則視線移過來。
“你等等我，一起睡！”自從和對方同床共枕，言袖就不願意自己睡了。雖然不至於上手摸蛇蛇，但聞慣了那清幽的香，她覺得還挺舒服的。
銀則沒應答。
言袖就當他同意了，自己進入裏面的房間洗澡，脫到一半又探出腦袋：“算啦，你想睡可以自己先睡。”
畢竟洗澡也不知道要磨蹭多久。
她縮回腦袋。
寂靜的夜裏分毫聲音似乎都會被放大。窗外颯颯的風聲，樹葉微搖晃聲。房間內人的微微走動聲。
脫衣聲，輕微而窸窸窣窣，一件一件的，搭在房間的物件上。
水流聲。擦拭身體的細微聲響。
銀則默無聲息地停頓片刻，蛇尾慢悠悠蜷在椅子的一旁，尾尖無聲地纏著椅腳勾勾繞繞。
窗外的風似乎大了些。
一些微風輕輕拂進房間內，吹拂動青年黑墨的發絲。
他擡起眼，淡淡往窗外望了眼。
…
蒙母熱了點茶，四下看看，微微猶豫片刻後，還是打算給言袖也送一杯。
雖然她對那位有恐懼，但對方看樣子真的很聽少女的話。
這讓她不由覺得有些驚異。
這兩位的關系……
她想了想，深夜送東西，小孩子比大人合適，反正兩處房子也不過幾步路的距離，想著，她探探脖子，喊來蒙厘：“蒙厘——”
小牛姑娘很快噔噔噔跑過來。
“蒙厘，把這個送去給言袖姐姐吧。”蒙母把杯子遞給她，道，“她卵子期痛，提前喝點熱茶，到時候可能會好些。”
“好。”小姑娘雙手接過，原本興高采烈準備去找漂亮姐姐，但是忽然又定了定，回過頭，“但是大哥哥……”
見女兒露出害怕神色，蒙母也是覺得好笑，微微搖頭，“大人去，我怕打擾到人家。你年紀最小，你不是說大哥哥會聽姐姐話嗎？”
蒙厘：“可他不會聽我的話啊！”
蒙母：“……”
小牛嘴巴扁扁，還是端著茶杯準備過去了，安慰自己道：“言袖姐姐也在呢，我把茶杯端給她就回來！大哥哥也不會拿我怎麽樣的，他雖然看著對人冷，實際上……”
實際上就是很冷啊。
蒙厘沈默兩秒，繼續道：“實際上大哥哥根本懶得管我們！”
沒錯。
是這樣的。
她在母親好笑的眼光中晃晃腦袋，端著杯子出門去了。
蒙母嘆口氣，望著窗外漆黑的夜色，心裏的確對那位蛇類有些改觀。
是的，雖然危險，雖然冷淡，但似乎對很多事都只是不在意。
正如蒙厘所說，對方根本懶得管他們。
所以其實也不用那麽懼怕——
蒙厘敲了敲門，輕輕地推開，隨著輕微的吱呀一聲，她端著杯子探頭探腦地往房間中看：“言袖姐姐，你睡了嗎？”
她說：“我給你送來熱茶哦，你喝掉再睡。”
蒙厘踏步朝房間走進去，身後灑下來的月光照亮她腳下的一小段地面。
她小心地走進房間，因為沒有火燈，除了月亮照亮的一些地方，其他大部分都隱在陰影中。
姐姐不在，蒙厘認識到。
她只是來送東西的，一個人不在那就得麻煩另一個人，蒙厘聽見裏面的房間有水聲，姐姐可能在裏面洗澡吧。
她的步伐僵住，有些難以踏進去。
由於劇情的改變，蒙厘自然不知道自己和銀則有過什麽樣的交集。銀則的性格非常冷淡，完全不會主動管她這樣一只誤入森林的小牛獸人。
她並不知自己原本的淒慘下場。
但盡管不知道，她也仍覺得非常害怕銀則，她握著茶杯擡起頭，朝房間裏走了一步，小心翼翼的，卻恰好與椅中的紅瞳黑蛇對視。
猝不及防的對視正臉，來不及躲閃或者逃避，蒙厘也是第一次真正看清楚他的臉。
蛇蛇大哥哥，真漂亮。
蒙厘被月色中隱約而瑰麗的容貌驚得一呆，暗暗在想這麽漂亮的雄性獸人在姐姐身邊，姐姐可真厲害啊，還說她比較喜歡溫柔話癆的！
她收起思緒，手有點抖，連忙低著頭飛快說：“我我我來送一杯茶，我就走了。”
對方沒答話。
蒙厘當然不指望大佬搭理自己，趕緊微抖著小腿過去，把茶杯放在桌子上，離得稍微近了，還聞到空氣裏似有若無的淡香。她放下茶杯，趕快要轉身離開。
蒙厘步伐不慢，但她快要走到門口的時候，卻聽見身後那人的嗓音淡漠，叫住了自己。“等等。”
蒙厘：“……”
她嚇了一跳，小心翼翼回身。
月光被窗欞折出棱角分明的幾道，她哪敢看對方的眼睛，只能盯著一截雪白的下頜，光幽的蛇尾卷在椅子旁，驚悚又有種驚心動魄的美感，不管從獸類的角度還是從獸人的角度，不得不說，這截蛇身實在又詭譎又美麗，小姑娘都忍不住多看了兩眼。
然後她聽見青年長指慢騰騰叩了叩桌面，道：“坐。”
蒙厘快要哭了，只好挪過去，不敢擡頭，因為本能的害怕，還有不知道對方要做什麽，忍著淚在他對面坐下。
再然後，她就聽見對面古井無波的淡漠嗓音，在夜色中低而動聽，沒什麽情緒地對她道：“上次她說的，”
“？”蒙厘忍著眼淚汪汪擡頭，因為好奇和詫異而看向他。
她看見月色照亮蛇類青年半張臉，半張隱沒在暗影中，只透露紅瞳丁點的微光，另外半張被照著如雪白皙，半闔著眼看她。
他說：“是哄小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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