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2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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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29 章
回家後, 趙小甜得意洋洋說著自己大殺四方的英雄事跡，曹振東無奈道：“看來和你合作，要有一顆強大的心臟。”
趙小甜笑嘻嘻的, 篤定道：“陳局長可是老油條, 指不定心裏門清, 這是故意做樣子呢！”
總要給兄弟單位一些面子, 壞人她來做, 陳局長總要那個好的身份當說客。
還真別說, 曹振東一想, 確實是這麽個道理。
合作多年，兩人還能相處這麽愉快, 依靠的不僅僅是趙小甜的個人魅力，更多的是彼此之間的了解和信任。
小汽車研發的危機基本解決的了，本省的許廠長當機立斷, 當天晚上就表示了肯合作的意思, 有了汽車廠的整車技術, 他們小轎車的落地只是時間的問題。
心頭大患解決, 趙小甜開始悲春傷秋了，扯著曹振東的袖口晃來晃去, 不讓他好好鍛煉。
曹振東挑眉，“你是想我背著你跑步？”
順手擰他一把，“你也不怕兵蛋子笑話。”
曹振東不疼不癢，甚至還故意放軟了肌肉讓她捏，“背自己媳婦有啥可笑話的，反正你在家裏也沒事, 跟我出去跑兩圈吧，跑不動我背你。”
趙小甜連連擺手, 他不怕被笑話，她還有嫌棄丟臉呢！
這男人經常仗著自己力氣大，動不動就單手扛著自己走，另一只肩膀還能扛泠泠，真是半點都不顧及自己團長的形象，十分懷念以前牽個手他都臉紅的日子。
非常不熱愛運動的趙小甜再次拒絕出門的提議，並且有理有據，“曹大哥，我想泠泠了，幾個月過去了，也不知道泠泠長多高了，上次打電話泠泠可開心了，聽起來一點都不想我們。”
雖然知道小媳婦可能在轉移話題，不過想念是真的，他也挺想閨女。
夫妻二人一商量，直接給厲凈秋去了電話。
對面像是未蔔先知一樣，電話鈴剛響了一聲就被接起來了，電話那邊傳來泠泠奶聲奶氣的聲音。
趙小甜眼淚差點刺激出來，竟然是泠泠接的電話，還這麽快！她是不是一直守在電話旁，默默等著父母的電話？是不是她也想回家，可害怕自己在家裏給父母添麻煩？
就在趙小甜的自我攻略將要上升到聲淚俱下的時候，只聽小奶音道：“咦，不是崔哥哥？是媽媽嗎？媽媽，泠泠在等電話，等會打給你！”
一腔母愛還沒來得及釋放，電話掛斷了。
霎時間，趙小甜咬牙切齒，“崔哥哥是誰？！”
曹振東幽幽來了句，“那是泠泠的崔哥哥，不是你的。”
發了火的眸子射過去，成功讓某個男人豎起求生欲，忙道：“一會泠泠會播回來的。”
老母親早就被氣成小河豚，不禁為三歲的女兒生出危機意識，孩子這麽小就要防豬了，果然不能掉以輕心！
足足等了五分鐘，電話才過來。
再次接起電話的趙小甜可謂是百感交集，本想給不長心的小姑娘一個教訓，可聽到泠泠嘰嘰喳喳的聲音，什麽氣都沒了。
“媽媽，爸爸，泠泠好想你們！”
一句話讓老父親和老母親心軟成面團。
泠泠的語言能力明顯見長，小嘴叭叭叭不停，一會兒的功夫，把這一周的事都說了，還提到了拱白菜的可疑人士。
“媽媽，崔哥哥好厲害，他能讓棍子變成武器，還能飛上天！”
小姑娘詞匯量少，但也不妨礙老母親知道這個崔哥哥似乎過於神話了，終於忍不住道：“把電話給你奶奶。”
厲凈秋接過電話哈哈直笑，“哈哈，小甜放心，她說的是隔壁崔老爺子家的小兒子，論輩分確實應該叫哥哥，年紀比東東還大呢，他是搞研究的，也不知道怎麽被泠泠纏上了。”
靴子落地，原來是大人，趙小甜略微無語，不過對自家閨女纏人的功力還是明白的。
說到了正事，厲凈秋道：“我這兩天帶著孩子過去，之後一直陪你們到明年開年，到時候小甜能和我一起回京城，你們應該也想孩子了。”
趙小甜有點不好意思，“媽，我們去接她就行，不用你來回跑。”
厲凈秋笑道：“反正我也清閑，我也看出來了，泠泠是個家裏關不住的，我正好有時間帶她走走，你們放心，保準養的精精神神，結結實實的。”
雖然這不太像養閨女的形容詞，不過趙小甜很喜歡。
曹振東聽出點題外意，“媽，你的意思是年底......”
厲凈秋哼了聲，“低調點，事先做準備吧。”
掛了電話，四目相對，趙小甜眸中點點星光映成海，“媽的意思，高考要恢覆了？”
曹振東含笑點頭，“是的，應該快放出消息了。”
“啊！這一天終於到了！”趙小甜幾乎手舞足蹈，這個消息她盼了太久了，真的聽到的時候，幾乎頭皮發麻，不能思考。
很快，曹振東想到了下一步，“你確定打算參加高考？你打算考哪裏？京大對吧？想過怎麽辦嗎？”
“那是肯定的呀！”趙小甜毫不猶豫。
“我是說機械廠，還有現在的小轎車生產線，據我所知，你們廠知青比較多吧，其餘工人也都是有文化的，高考恢覆，他們會怎麽辦？”
趙小甜抿抿唇，“這些都是次要的，曹大哥，我要是去京城上大學了，泠泠我肯定是要帶著的，你怎麽辦......不然我考黑省的大學吧，還能近點。”
曹振東搖頭笑道：“你的夢想是去京大上大學，不是去京大旅游，也不是上大學。再說，你是去上大學，又不是不回來了，我不怕等待，並期待更好的重聚。”
趙小甜用力點頭，“我會努力學習，早日畢業的！”
她記得第一屆大學生畢業很快，她也可以做到！
恢覆高考的消息還沒恢覆，趙小甜已經開始計劃大家都去考大學後，機械廠該怎麽辦了。
停工是不可能的，最多研發條線停一下，生產車間的流水線工人多數都不會參加高考，業務還是能正常運行的。
但她是廠長，去外地上大學，要不要停職還需要個說法。
很快，恢覆高考的消息像是長了翅膀一樣，像一劑強心劑般刺激著廣大知青們的心臟！
恢覆高考意味著什麽？他們數年的下鄉生活終於可以告一段落，城市的大門終於重新向他們打開！
喜大普奔！
倒是433農場的知青心情覆雜，回城確實是好事，也是他們剛下鄉時最大的理想。
可放眼看看433農場的知青，除了某些特別不爭氣的，例如他們財務大管家陸琦的哥哥陸軍，還有他的姘頭李燕，還有幾個嫁進當地吃軟飯的，剩下的基本都在433機械廠找到了自己的方向，並且幹的風生水起！
說句不要臉的話，他們感覺自己現在的前途遠比在城裏好，不想回去！
他們想考大學，想學更多東西，但他們不想離開廠子，不想和大家分別。
一時之間，知青點裏竟不知是能回城的喜悅多，還是將要分別的愁緒多。
趙小甜和陸琦翻出廠裏的花名冊，仔細合計了一下，廠裏員工知青共有17人，本地有小學以上文化的有24人，一共41人。
一筆不小的數字。
趙小甜摸著下巴感慨，“看來需要大一點的覆習教室，你看最南邊的庫房怎麽樣？扯上電線，拉幾張桌子，就是不錯的學習場所。”
陸琦透過門縫瞄了眼外面忐忑不安的知青們，下定決心道：“廠長，我不參加高考，你放心去吧，我肯定好好守著廠子！”
趙小甜揮了揮手，“別著急下決定，我們先開個會討論一下，未來是大家自己的未來，廠子是我們所有人的廠子，都不能妥協。”
有關於高考，大家看法不一，機械廠這些年輕知青還好，受趙小甜影響，身後並沒有家庭需要考慮，已經落地生根的老知青就不一樣了，他們肯定是要考回城裏的，至於怎麽安排自己的小家庭，只有他們自己心底裏知道了。
一時之間大家吵個不停，有人說，“我一定要回去！我爸媽年紀都大了，家裏哥哥不孝順，我要回去給他們養老！”
還有人說，“我就算了，老家沒負擔，也不用我養老，再說上學也是為了好工作，為了更好的生活，我感覺現在就不錯，只要廠長不嫌棄我，我能在機械廠幹一輩子！”
有些糾結想做兩手準備的，“雖說高考恢覆了，可我們這麽多年沒摸過書本，早就忘了，咱們這個偏遠地方也買不到書...”
當然，還有更清醒的，“各位同志，關於高考，我們不能只想自己，還要想想433機械廠！這裏的每一寸土，每個零件，都是耗費大家心血鑄造的，想通過高考回城的，難道對機械廠一點留戀都沒有嗎？”
當然有！無論想不想回去，肯定都舍不得機械廠，這個機械廠，讓他們覺得自己也是個有用的人，不再是手不能提肩不能扛的廢物！
趙小甜擡手壓了壓大家的聲音，“同志們，我知道大家心裏肯定都有想法，無論想法是什麽，我都全力支持！作為你們的廠長，也是一路成長的同行人，我由衷希望我們每個人都有更好的未來！”
“至於書本大家不用操心，我已經準備好了，學習地點也安排好了。等會想參加高考的來陸琦這裏報名，你們都有三種選擇，一種是在職備考，本職工作不能落下，這樣會辛苦點。一種是離職備考，以後你們就和433沒關系了，至於公分也不用操心，陳場長說了，在高考結束之前，你們不用賺工分，自己花銷自己擔著就行。至於最後一種，也是我的私心，之前我讓大家都帶過徒弟，距離高考還有三個月，你們可以半在職半教徒弟，盡量在高考之前讓徒弟出師，我也能保證，你們的編制肯定留在高考成績出來後，到時候海闊天空，大家自由徜徉！”
此話一出，剛剛還有小心思的人瞬間無地自容，廠長已經給他們最優厚的選擇了，也有人覺得自己很貪心，於是厚臉皮問了一句，“廠長，我要是考上大學了，等大學畢業再回來你還要我不？”
“對啊廠長，工農兵大學我聽過，出來的待遇未必比我們現在好，我們都很俗氣，其實覺得不考大學也行，只要廠長不嫌棄我們沒文化就行！”
說白了，大家還是有點膽怯，既想去試試，還怕沒有退路。
趙小甜很明白這樣的感受，也能理解他們，並不覺得他們很貪心，她不也是一樣嗎，想上大學，還不想放棄機械廠。
她輕笑了一聲，“剛剛有人問我，考上大學再回來行不行？當然行！機械廠的大門永遠朝有志之士敞開！現在的你可以，未來的你們一定也可以！”
“我懂大家的忐忑與不安，迷茫與不甘，很多同志這輩子出過最遠的門就是縣裏，知青們可能走的遠些，但我相信，你們出城那一剎那，心底是落寞的，由繁華走向鄉村不容易，每個鄉村人都會向往繁華，這沒有錯。”
她頓了頓，目光澄澈，語氣堅定，“想看看外面的世界一點錯都沒有！我也想去更遠的地方看看不一樣的風景，不怕告訴大家，這次高考我也會參加，並且以433廠長的身份！只要組織相信我，我一定會工作學習兩不誤！”
見大家眼底的火光被燃起，趙小甜滿意點頭，“在這小小的農場之外有省城，省城外面有京城，京城外面有世界，我們是艱苦的一代，也是幸運的一代，時代的風吹向了我們，我們要抓住機會，奮勇直飛！”
“奮勇直飛！”氣氛徹底被點燃，此時此刻，大家的雄心壯志達到前所未有的高度一致，一同振臂高呼。
怕機械廠員工情緒出問題，匆匆來送定心丸的陳平磊看這一幕微微啞然，轉而失笑，是啊，這才是趙小甜，這才是趙小甜帶出來的機械廠，怎麽會因為這點事情打敗。
今天這番談話，不僅僅是這些人，就連是他，也會永遠記得。
陳平磊此刻真的一語成讖，這些人或許會短時間的四散人海，但終有一個恰逢其時的某一刻，他們會如星星之火般燃起燎原之勢，會在這片黑土地上，鑄就時代最閃亮的一道光！
組織考慮到433機械廠的特殊性，特地給了優厚政策，所有的在職員工都可以帶薪參加高考，如果考上了，想回原籍上大學的只能好聚好散，如果留在黑省本地上大學的，433機械廠可以停職留崗！而廠長趙小甜，在組織多番做工作無果後，組織妥協了，行吧，愛去哪上大學就去哪，去哪都是433的廠長，跑不了！
組織能做出這個決定半分都不讓人意外，畢竟，趙小甜才是433機械廠的靈魂。
經過大家的討論後，在職員工中，15個知青決定參加高考，12本地人也決定試一試，還有三分之一有資格的人表示不去試了，自己根本不是讀書那塊料。
比如說陸琦，別看她算數厲害，可其他的一竅不通，參加高考也沒用。
趙小甜仔細確認過，大家確實沒有意氣用事，都是根據自己實際情況報考的。
緊張和覆習氣氛和學徒們的水深火熱成正比，備考的人被知識點虐的多麽痛苦，他們的小徒弟就會享受到雙倍的照顧。
成效斐然，學徒們拼了命的努力，就為了學會本事，遠離師傅這個可怕的物種。
**
努力的日子很快，這次高考覆習的時間不過三個月，十二月初，高考開始。
433農場大多數的考生考試地點都在本縣的一所中學，幸好機械廠不缺解放車，趙小甜豪起來一把，將廠裏三輛車都派出來，接送周邊幾個大隊的考生。
對於自家機械廠的人，她更是不吝嗇，自掏腰包，包下了考點附近招待所近二十間房，在考試的前一天，帶著員工住進了招待所。
曹振東帶著泠泠和趙小甜住在一起，她強烈婉拒了婆婆送她上考場的想法，實在太興師動眾了。
高考這一天，曹振東早早去了廚房給趙小甜炸了一根大麻花，還有兩顆水煮蛋。
趙小甜撲哧一聲，“你當我是泠泠啊，還要一百分的好意頭。”
曹振東也跟著笑笑，“這是我對你的祝福，湯湯水水的不能吃，麻花你放心吃，油很少，也幹凈。”
給趙趙小甜裹了兩層厚厚的大衣曹振東才放心，絮絮叨叨叮囑，“我知道你學的好，考場裏冷，做完就抓緊出來，我帶著泠泠在外面等你。”
趙小甜笑瞇瞇問：“別人家都是叮囑好好檢查，不要馬虎，就你另類，讓我早點出來，曹大哥，快說，你是不是有特殊目的？”
曹振東在她腦門上輕輕彈了下，“你個小沒良心的，你什麽水平我還不知道？這要是古時候，我們家怕是要出狀元了。”
“你要是參加高考也不會比我差的！”
曹振東笑，“我的發展方向不需要高考，快去吧，一會人多了。”
趙小甜略微遺憾，一想也對，部隊的培養路子和大學生可不一樣，尤其他已經是副團長了。
進考場前，趙小甜彎腰摸摸泠泠毛茸茸的頭，“泠泠要幫媽媽看好爸爸，媽媽要去考大學啦！”
泠泠乖乖點頭，“媽媽加油！保證爸爸好好的！等媽媽出來我就是大學生的閨女了！”
趙小甜：......
熊孩子有待繼續教育。
目送趙小甜進考場，曹振東看看手表，估算下時間，打算帶著孩子去暖和點的地方坐一會。
身旁有老鄉和曹振東是一個配置，也是帶著孩子送媳婦高考的，只是面相有些愁苦，連帶著孩子都可憐巴巴的。
滄桑的漢子主動搭話，“這位同志，你媳婦也是知青啊？唉，看你也是個有文化的人，咋不跟著去考呢，萬一考上了，也能和媳婦一起走。”
曹振東馬上猜出這人是什麽情況，沈聲道：“她不是知青，我沒她的能耐，考不了大學。”
滄桑漢子看向曹振東的目光不禁帶上了同情，低聲支招，“兄弟，我看你是個有主見的，孩子還小，你要早做打算。我總覺得，這次知青考上了，就不會回來了，咱們光桿老哥帶著孩子可不容易。”
曹振東不動聲色，“哦？大哥有什麽想法？”
滄桑漢子更苦了，“我能有啥想法，對她好點，只望她多長點良心唄。不要這個家行，至少把娃帶走，娃跟著我受苦啊。”他牽著的小男孩情緒低落，只是手緊緊的攥緊爸爸的衣衫，儼然沒安全感的表現。漢子也於心不忍，忍不住道：“我媳婦要是433機械廠的就好了，聽說那廠裏的男女老少都特別好，肯定幹不出來拋棄家庭的事。對了，兄弟，還沒問你是哪個大隊的？”
曹振東默了默，“我是60軍的。”
“啊，軍人啊！那就不怕了，軍人好，軍婚好啊！”
曹振東只能安慰，“向前看吧，要是她不在乎這個家，孩子跟著她也受苦，還不如跟著你吃點苦，還能快樂點。再說，事情還沒到那個地步，老哥不必太悲觀。”
考場確實很冷，只不過緊張能讓人暫時忽略這股冷意，作為為數不多胸有成算的考生，趙小甜在拿到最後一科政治試卷後，更加淡定了，也更冷了。
政治能答得好，還是需要點外力支援的。幸好她有公公準備的最近政要，還費心為她做了批註。
一筆一劃寫下最後一個字，趙小甜心底那股潛在的重擔似乎消弭於無形，她重重松了口氣，有那麽一瞬間，幾乎熱淚盈眶。
上輩子在最後的時刻，她還在想，如果她能上大學該多好，而今，她有機會了。
想到考場外還有丈夫和女兒等她，趙小甜提前將近四十分鐘交了試卷，在監考老師怪異的視線中出了考場。
天是藍的，萬裏無雲，真好，明年一定是個好收成。
這一瞬間出現在腦海的，竟然是明年春耕要投入多少化肥，要派出去多少輛拖拉機。
她笑了笑，為了平凡而充滿期許的明天暗自喝彩。
出門的時候路過趙小梨的考場，趙小甜眸子掩下擔憂，不知道小梨考試會不會順利，也不知道這次高考錄取會不會考慮成分的問題。
小梨剛剛從趙家的大戶口本上分出來，如果仔細追究，就能查到趙家老五趙國安現在人還在農場接受改造呢，他可是沒辦法平反的，沒看大哥晉升都受到了影響。
希望一切順利吧，不過小梨還小，即便這次不行，還有下次呢，實在不行，她這個做姐姐的也不會坐視不理。
曹振東按照趙小甜平日裏做模擬卷的速度掐算，約莫時間差不多了，帶著裹成小企鵝的泠泠出門接媳婦。
門口已經有不少人在等了，還有幾家報社，泠泠騎在爸爸的脖子上，一出場便吸引了眼球。
坐的高，看得遠，曹振東剛站定沒多久，泠泠就在頭上手舞足蹈，“媽媽！媽媽出來了！媽媽是大學生了！爸爸去找大學生！”
扛著照相機的記者被孩子的稚言稚語吸引，舉著鏡頭對準這邊，在夫妻二人會合後，哢嚓一張合照。
這可是恢覆高考後第一場走出來的第一人，記者直覺這人不是炮灰就是有大能耐的，看他們一家子的表情，很有可能是後者。
照片要回去沖印才能出來，距離隔著遠，可記者莫名覺得剛出來的女同志有點眼熟，似乎哪裏見過，剛想上前談兩句，就見旁邊那個男人兇巴巴警告他一眼，嚇得他腳底像是生了根，只要一動就會變成軟面條！
泠泠這個鬼機靈十分調皮，“媽媽，爸爸扛著泠泠，泠泠都沒朋友了！”
趙小甜還是很給自己男人面子的，捏捏泠泠軟乎乎的臉蛋，“還是泠泠不夠可愛，不然怎麽會沒朋友呢？和你交朋友難道還要看爸爸嗎？”
泠泠歪著小腦袋陷入了沈思。
趙小甜忍笑與曹振東對視，夫妻二人均彎了眉眼。
被寄予厚望的高考正式落下帷幕，謎底還要等一個月才能揭曉。
高考結束的趙小甜，第一時間展開拒絕模式，無他，找她對答案的太多了。她明明不焦慮也不緊張，都快被他們給傳染患得患失了。
她現在有更重要的事，安排機械廠的工作，把參加高考的人都提前抽調出來，讓剩下的人好好適應工作節奏，至少他們不在時，整個廠不至於癱瘓。
考完了，大家心也定了，畢竟廠長說得對，志願早就報了，考試也結束了，努力以拼盡全力，剩下的要看天命。
高考結束的第二天，陳平磊親自來家裏問趙小甜，“你報了哪幾個學校？服從分配嗎？有本省的嗎？”
眼見曹振東還在慢慢悠悠的煮飯，他都跟著心急，“曹副團，你媳婦就要去上大學了，部隊沒啥說法？泠泠咋辦？”
能看出來著急的是陳平磊，連珠炮似的問了一堆問題，讓人應接不暇。
趙小甜的志願最先填好的，非常簡單，三個志願都報了京大，第一志願機械制造工藝設備及自動化，第二志願動力工程，第三志願國際經濟與貿易，趙小甜也不能保證自己肯定能進最高學府，畢竟天外有天，所以最後還是謙虛了一下，寫上了“服從組織分配”。
聽罷，陳平磊徹底死心了，他算是看出來了，趙小甜對京大愛的深沈，一個本省的大學都沒有，不過也說明她心裏有把握。
曹振東輕笑，“你不怕把你調劑到其他學校啊，實際上你可以選擇京大本校服從調劑的。”
趙小甜嗑瓜子之餘道：“我盡了最大的努力，若是上不了京大，證明無緣，我也不強求了，要是分配到不好的學校我也認了，大不了留在家裏辦好機械廠唄！”
陳平磊扶額，“你這話說的，我都開始心底陰暗了。”
趙小甜哈哈直笑，“陳局長，還得感謝你幫我說話，讓我繼續當這個廠長呢！”
陳平磊沒好氣道：“呵呵，你要是沒辦法做這個廠長，廠裏的技術誰還能用？”
趙小甜可算玩了一手陽謀，她提出的技術都申請專利了，旁人要是想卸磨殺驢，也要掂量掂量值不值得。這麽大的蛋糕怎麽可能沒人覬覦，不過是怕崩了牙，得不償失。
趙小甜故作乖巧，吧唧吧唧嘴，露出和泠泠同款茫然的傻笑。
陳平磊也沒脾氣了，還能怎麽辦，也不敢離。
“你去上學，機械廠也要有個主事人，我看你們這邊十有八九都去參加高考了，後面怎麽搞有說法嗎？”
趙小甜正色，“有，已經準備好了，日後我不在，陸琦擔任代理廠長，我每周保證兩次和她開會交流，至於其他崗位的人，我已經安排了......”
見趙小甜依然井井有條，433機械廠也能穩定的運行，陳平磊松了一口氣，他現在要求不高，影響可控就行。
轉眼間，433機械廠又陷入常規的忙碌中，像是高考從來沒發生過一樣，家裏同樣有個考生的陳西華都不免和媳婦感嘆，“霏霏真長大了，也成熟了，就拿參加高考這件事說吧，她竟然不是第一個和咱們兩個商量，就連專業也是找小甜解決的。”
姚清姿一針見血，“你是吃酸了吧！閨女有理想有能力是好事，再說高考找你能商量出什麽？你知道都有什麽大學，都有什麽專業嗎？”
陳西華扁扁嘴，有些委屈，“這不是覺得閨女大學報的太遠了。”
姚清姿看的開，“要我說，霏霏這麽多年多虧小甜拉一把，她不喜歡機械，也搞不明白技術，幸好語言天賦還不錯，能當個翻譯，不過在機械廠也只能做唐良的副手，她八面玲瓏的能力還差得遠。”
作為親媽，她咋能不知道閨女的想法，和唐良都這麽多年了，兩個人也沒能步入婚姻殿堂，說白了還是陳霏沒有安全感，覺得自己在依附別人而活，這次高考，對她來說是真正的登天路。
趙小甜給她選的是外語專業，很適合她，即便日後她還是不擅長交際，也能當個老師養活自己。
說實在話，姚清姿真的感謝趙小甜，她當年也是秉持不得罪，隨手撒網式交好，不覺的對趙小甜有什麽恩惠。自家男人也是秉公辦理，很多事情還承蒙人家的照顧，趙小甜能不離不棄的帶著霏霏，他們全家都記得這份恩情。
大能耐沒有，至少在433農場，在陳西華的地界，趙小甜的433機械廠他們都會盡百分之二百的努力照顧著。
陳西華也沒多少時間操心陳霏的事，高考結束後，最開始蠢蠢欲動的，是一些沒進機械廠的老知青，還有個別幾個喜歡偷奸耍滑，趙小甜不肯接收的年輕知青。
這些知青大多和本地人結婚了，不管家裏人同不同意，都想方設法參加了高考，這不，成績雖然沒出來，參加高考的人都覺得自己胸有成竹，能脫離這個窮苦的地方了，也在不用受本地人的氣，一時之間神氣的不行，完全不把自己另一半放在眼裏，事情鬧大了，鬧到了陳西華的眼皮子底下。
陳西華也生氣啊，這幫眼皮子淺的，找人結婚也不擦亮眼睛，臉好看嘴會說有啥用，是人是鬼都分不清。
這事誰都沒啥好辦法，天要下雨，牛鬼蛇神要現形，早晚的事。不過，陳西華覺得，這件事還算有點意義，說句風涼話，這事他管不了，不過能給自己閨女長點心。
被老父親拉來處理家庭糾紛的陳霏一臉迷茫，手指都蜷縮到一起了，為什麽要找她，她不行啊！
陳西華下了鐵令，“我和唐良說了，讓他這幾天別來找你，你也不許找小甜求助，不妨和你說實話，這事你爹我也沒有啥好建議，只能盡量安撫。這次就當給你鍛煉的機會了。”
陳霏很想說，這種莫名其妙的機會她一點都不想要。
聽聞此消息的趙小甜看到陳西華心有戚戚，這招狠啊，專門沖著陳霏的弱點攻，不愧是親爹。
她也很好奇陳霏能給出什麽答案。
沒想到，半個月後，陳霏交上來一份出人預料的答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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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家後, 趙小甜得意洋洋說著自己大殺四方的英雄事跡，曹振東無奈道：“看來和你合作，要有一顆強大的心臟。”
趙小甜笑嘻嘻的, 篤定道：“陳局長可是老油條, 指不定心裏門清, 這是故意做樣子呢！”
總要給兄弟單位一些面子, 壞人她來做, 陳局長總要那個好的身份當說客。
還真別說, 曹振東一想, 確實是這麽個道理。
合作多年，兩人還能相處這麽愉快, 依靠的不僅僅是趙小甜的個人魅力，更多的是彼此之間的了解和信任。
小汽車研發的危機基本解決的了，本省的許廠長當機立斷, 當天晚上就表示了肯合作的意思, 有了汽車廠的整車技術, 他們小轎車的落地只是時間的問題。
心頭大患解決, 趙小甜開始悲春傷秋了，扯著曹振東的袖口晃來晃去, 不讓他好好鍛煉。
曹振東挑眉，“你是想我背著你跑步？”
順手擰他一把，“你也不怕兵蛋子笑話。”
曹振東不疼不癢，甚至還故意放軟了肌肉讓她捏，“背自己媳婦有啥可笑話的，反正你在家裏也沒事, 跟我出去跑兩圈吧，跑不動我背你。”
趙小甜連連擺手, 他不怕被笑話，她還有嫌棄丟臉呢！
這男人經常仗著自己力氣大，動不動就單手扛著自己走，另一只肩膀還能扛泠泠，真是半點都不顧及自己團長的形象，十分懷念以前牽個手他都臉紅的日子。
非常不熱愛運動的趙小甜再次拒絕出門的提議，並且有理有據，“曹大哥，我想泠泠了，幾個月過去了，也不知道泠泠長多高了，上次打電話泠泠可開心了，聽起來一點都不想我們。”
雖然知道小媳婦可能在轉移話題，不過想念是真的，他也挺想閨女。
夫妻二人一商量，直接給厲凈秋去了電話。
對面像是未蔔先知一樣，電話鈴剛響了一聲就被接起來了，電話那邊傳來泠泠奶聲奶氣的聲音。
趙小甜眼淚差點刺激出來，竟然是泠泠接的電話，還這麽快！她是不是一直守在電話旁，默默等著父母的電話？是不是她也想回家，可害怕自己在家裏給父母添麻煩？
就在趙小甜的自我攻略將要上升到聲淚俱下的時候，只聽小奶音道：“咦，不是崔哥哥？是媽媽嗎？媽媽，泠泠在等電話，等會打給你！”
一腔母愛還沒來得及釋放，電話掛斷了。
霎時間，趙小甜咬牙切齒，“崔哥哥是誰？！”
曹振東幽幽來了句，“那是泠泠的崔哥哥，不是你的。”
發了火的眸子射過去，成功讓某個男人豎起求生欲，忙道：“一會泠泠會播回來的。”
老母親早就被氣成小河豚，不禁為三歲的女兒生出危機意識，孩子這麽小就要防豬了，果然不能掉以輕心！
足足等了五分鐘，電話才過來。
再次接起電話的趙小甜可謂是百感交集，本想給不長心的小姑娘一個教訓，可聽到泠泠嘰嘰喳喳的聲音，什麽氣都沒了。
“媽媽，爸爸，泠泠好想你們！”
一句話讓老父親和老母親心軟成面團。
泠泠的語言能力明顯見長，小嘴叭叭叭不停，一會兒的功夫，把這一周的事都說了，還提到了拱白菜的可疑人士。
“媽媽，崔哥哥好厲害，他能讓棍子變成武器，還能飛上天！”
小姑娘詞匯量少，但也不妨礙老母親知道這個崔哥哥似乎過於神話了，終於忍不住道：“把電話給你奶奶。”
厲凈秋接過電話哈哈直笑，“哈哈，小甜放心，她說的是隔壁崔老爺子家的小兒子，論輩分確實應該叫哥哥，年紀比東東還大呢，他是搞研究的，也不知道怎麽被泠泠纏上了。”
靴子落地，原來是大人，趙小甜略微無語，不過對自家閨女纏人的功力還是明白的。
說到了正事，厲凈秋道：“我這兩天帶著孩子過去，之後一直陪你們到明年開年，到時候小甜能和我一起回京城，你們應該也想孩子了。”
趙小甜有點不好意思，“媽，我們去接她就行，不用你來回跑。”
厲凈秋笑道：“反正我也清閑，我也看出來了，泠泠是個家裏關不住的，我正好有時間帶她走走，你們放心，保準養的精精神神，結結實實的。”
雖然這不太像養閨女的形容詞，不過趙小甜很喜歡。
曹振東聽出點題外意，“媽，你的意思是年底......”
厲凈秋哼了聲，“低調點，事先做準備吧。”
掛了電話，四目相對，趙小甜眸中點點星光映成海，“媽的意思，高考要恢覆了？”
曹振東含笑點頭，“是的，應該快放出消息了。”
“啊！這一天終於到了！”趙小甜幾乎手舞足蹈，這個消息她盼了太久了，真的聽到的時候，幾乎頭皮發麻，不能思考。
很快，曹振東想到了下一步，“你確定打算參加高考？你打算考哪裏？京大對吧？想過怎麽辦嗎？”
“那是肯定的呀！”趙小甜毫不猶豫。
“我是說機械廠，還有現在的小轎車生產線，據我所知，你們廠知青比較多吧，其餘工人也都是有文化的，高考恢覆，他們會怎麽辦？”
趙小甜抿抿唇，“這些都是次要的，曹大哥，我要是去京城上大學了，泠泠我肯定是要帶著的，你怎麽辦......不然我考黑省的大學吧，還能近點。”
曹振東搖頭笑道：“你的夢想是去京大上大學，不是去京大旅游，也不是上大學。再說，你是去上大學，又不是不回來了，我不怕等待，並期待更好的重聚。”
趙小甜用力點頭，“我會努力學習，早日畢業的！”
她記得第一屆大學生畢業很快，她也可以做到！
恢覆高考的消息還沒恢覆，趙小甜已經開始計劃大家都去考大學後，機械廠該怎麽辦了。
停工是不可能的，最多研發條線停一下，生產車間的流水線工人多數都不會參加高考，業務還是能正常運行的。
但她是廠長，去外地上大學，要不要停職還需要個說法。
很快，恢覆高考的消息像是長了翅膀一樣，像一劑強心劑般刺激著廣大知青們的心臟！
恢覆高考意味著什麽？他們數年的下鄉生活終於可以告一段落，城市的大門終於重新向他們打開！
喜大普奔！
倒是433農場的知青心情覆雜，回城確實是好事，也是他們剛下鄉時最大的理想。
可放眼看看433農場的知青，除了某些特別不爭氣的，例如他們財務大管家陸琦的哥哥陸軍，還有他的姘頭李燕，還有幾個嫁進當地吃軟飯的，剩下的基本都在433機械廠找到了自己的方向，並且幹的風生水起！
說句不要臉的話，他們感覺自己現在的前途遠比在城裏好，不想回去！
他們想考大學，想學更多東西，但他們不想離開廠子，不想和大家分別。
一時之間，知青點裏竟不知是能回城的喜悅多，還是將要分別的愁緒多。
趙小甜和陸琦翻出廠裏的花名冊，仔細合計了一下，廠裏員工知青共有17人，本地有小學以上文化的有24人，一共41人。
一筆不小的數字。
趙小甜摸著下巴感慨，“看來需要大一點的覆習教室，你看最南邊的庫房怎麽樣？扯上電線，拉幾張桌子，就是不錯的學習場所。”
陸琦透過門縫瞄了眼外面忐忑不安的知青們，下定決心道：“廠長，我不參加高考，你放心去吧，我肯定好好守著廠子！”
趙小甜揮了揮手，“別著急下決定，我們先開個會討論一下，未來是大家自己的未來，廠子是我們所有人的廠子，都不能妥協。”
有關於高考，大家看法不一，機械廠這些年輕知青還好，受趙小甜影響，身後並沒有家庭需要考慮，已經落地生根的老知青就不一樣了，他們肯定是要考回城裏的，至於怎麽安排自己的小家庭，只有他們自己心底裏知道了。
一時之間大家吵個不停，有人說，“我一定要回去！我爸媽年紀都大了，家裏哥哥不孝順，我要回去給他們養老！”
還有人說，“我就算了，老家沒負擔，也不用我養老，再說上學也是為了好工作，為了更好的生活，我感覺現在就不錯，只要廠長不嫌棄我，我能在機械廠幹一輩子！”
有些糾結想做兩手準備的，“雖說高考恢覆了，可我們這麽多年沒摸過書本，早就忘了，咱們這個偏遠地方也買不到書...”
當然，還有更清醒的，“各位同志，關於高考，我們不能只想自己，還要想想433機械廠！這裏的每一寸土，每個零件，都是耗費大家心血鑄造的，想通過高考回城的，難道對機械廠一點留戀都沒有嗎？”
當然有！無論想不想回去，肯定都舍不得機械廠，這個機械廠，讓他們覺得自己也是個有用的人，不再是手不能提肩不能扛的廢物！
趙小甜擡手壓了壓大家的聲音，“同志們，我知道大家心裏肯定都有想法，無論想法是什麽，我都全力支持！作為你們的廠長，也是一路成長的同行人，我由衷希望我們每個人都有更好的未來！”
“至於書本大家不用操心，我已經準備好了，學習地點也安排好了。等會想參加高考的來陸琦這裏報名，你們都有三種選擇，一種是在職備考，本職工作不能落下，這樣會辛苦點。一種是離職備考，以後你們就和433沒關系了，至於公分也不用操心，陳場長說了，在高考結束之前，你們不用賺工分，自己花銷自己擔著就行。至於最後一種，也是我的私心，之前我讓大家都帶過徒弟，距離高考還有三個月，你們可以半在職半教徒弟，盡量在高考之前讓徒弟出師，我也能保證，你們的編制肯定留在高考成績出來後，到時候海闊天空，大家自由徜徉！”
此話一出，剛剛還有小心思的人瞬間無地自容，廠長已經給他們最優厚的選擇了，也有人覺得自己很貪心，於是厚臉皮問了一句，“廠長，我要是考上大學了，等大學畢業再回來你還要我不？”
“對啊廠長，工農兵大學我聽過，出來的待遇未必比我們現在好，我們都很俗氣，其實覺得不考大學也行，只要廠長不嫌棄我們沒文化就行！”
說白了，大家還是有點膽怯，既想去試試，還怕沒有退路。
趙小甜很明白這樣的感受，也能理解他們，並不覺得他們很貪心，她不也是一樣嗎，想上大學，還不想放棄機械廠。
她輕笑了一聲，“剛剛有人問我，考上大學再回來行不行？當然行！機械廠的大門永遠朝有志之士敞開！現在的你可以，未來的你們一定也可以！”
“我懂大家的忐忑與不安，迷茫與不甘，很多同志這輩子出過最遠的門就是縣裏，知青們可能走的遠些，但我相信，你們出城那一剎那，心底是落寞的，由繁華走向鄉村不容易，每個鄉村人都會向往繁華，這沒有錯。”
她頓了頓，目光澄澈，語氣堅定，“想看看外面的世界一點錯都沒有！我也想去更遠的地方看看不一樣的風景，不怕告訴大家，這次高考我也會參加，並且以433廠長的身份！只要組織相信我，我一定會工作學習兩不誤！”
見大家眼底的火光被燃起，趙小甜滿意點頭，“在這小小的農場之外有省城，省城外面有京城，京城外面有世界，我們是艱苦的一代，也是幸運的一代，時代的風吹向了我們，我們要抓住機會，奮勇直飛！”
“奮勇直飛！”氣氛徹底被點燃，此時此刻，大家的雄心壯志達到前所未有的高度一致，一同振臂高呼。
怕機械廠員工情緒出問題，匆匆來送定心丸的陳平磊看這一幕微微啞然，轉而失笑，是啊，這才是趙小甜，這才是趙小甜帶出來的機械廠，怎麽會因為這點事情打敗。
今天這番談話，不僅僅是這些人，就連是他，也會永遠記得。
陳平磊此刻真的一語成讖，這些人或許會短時間的四散人海，但終有一個恰逢其時的某一刻，他們會如星星之火般燃起燎原之勢，會在這片黑土地上，鑄就時代最閃亮的一道光！
組織考慮到433機械廠的特殊性，特地給了優厚政策，所有的在職員工都可以帶薪參加高考，如果考上了，想回原籍上大學的只能好聚好散，如果留在黑省本地上大學的，433機械廠可以停職留崗！而廠長趙小甜，在組織多番做工作無果後，組織妥協了，行吧，愛去哪上大學就去哪，去哪都是433的廠長，跑不了！
組織能做出這個決定半分都不讓人意外，畢竟，趙小甜才是433機械廠的靈魂。
經過大家的討論後，在職員工中，15個知青決定參加高考，12本地人也決定試一試，還有三分之一有資格的人表示不去試了，自己根本不是讀書那塊料。
比如說陸琦，別看她算數厲害，可其他的一竅不通，參加高考也沒用。
趙小甜仔細確認過，大家確實沒有意氣用事，都是根據自己實際情況報考的。
緊張和覆習氣氛和學徒們的水深火熱成正比，備考的人被知識點虐的多麽痛苦，他們的小徒弟就會享受到雙倍的照顧。
成效斐然，學徒們拼了命的努力，就為了學會本事，遠離師傅這個可怕的物種。
**
努力的日子很快，這次高考覆習的時間不過三個月，十二月初，高考開始。
433農場大多數的考生考試地點都在本縣的一所中學，幸好機械廠不缺解放車，趙小甜豪起來一把，將廠裏三輛車都派出來，接送周邊幾個大隊的考生。
對於自家機械廠的人，她更是不吝嗇，自掏腰包，包下了考點附近招待所近二十間房，在考試的前一天，帶著員工住進了招待所。
曹振東帶著泠泠和趙小甜住在一起，她強烈婉拒了婆婆送她上考場的想法，實在太興師動眾了。
高考這一天，曹振東早早去了廚房給趙小甜炸了一根大麻花，還有兩顆水煮蛋。
趙小甜撲哧一聲，“你當我是泠泠啊，還要一百分的好意頭。”
曹振東也跟著笑笑，“這是我對你的祝福，湯湯水水的不能吃，麻花你放心吃，油很少，也幹凈。”
給趙趙小甜裹了兩層厚厚的大衣曹振東才放心，絮絮叨叨叮囑，“我知道你學的好，考場裏冷，做完就抓緊出來，我帶著泠泠在外面等你。”
趙小甜笑瞇瞇問：“別人家都是叮囑好好檢查，不要馬虎，就你另類，讓我早點出來，曹大哥，快說，你是不是有特殊目的？”
曹振東在她腦門上輕輕彈了下，“你個小沒良心的，你什麽水平我還不知道？這要是古時候，我們家怕是要出狀元了。”
“你要是參加高考也不會比我差的！”
曹振東笑，“我的發展方向不需要高考，快去吧，一會人多了。”
趙小甜略微遺憾，一想也對，部隊的培養路子和大學生可不一樣，尤其他已經是副團長了。
進考場前，趙小甜彎腰摸摸泠泠毛茸茸的頭，“泠泠要幫媽媽看好爸爸，媽媽要去考大學啦！”
泠泠乖乖點頭，“媽媽加油！保證爸爸好好的！等媽媽出來我就是大學生的閨女了！”
趙小甜：......
熊孩子有待繼續教育。
目送趙小甜進考場，曹振東看看手表，估算下時間，打算帶著孩子去暖和點的地方坐一會。
身旁有老鄉和曹振東是一個配置，也是帶著孩子送媳婦高考的，只是面相有些愁苦，連帶著孩子都可憐巴巴的。
滄桑的漢子主動搭話，“這位同志，你媳婦也是知青啊？唉，看你也是個有文化的人，咋不跟著去考呢，萬一考上了，也能和媳婦一起走。”
曹振東馬上猜出這人是什麽情況，沈聲道：“她不是知青，我沒她的能耐，考不了大學。”
滄桑漢子看向曹振東的目光不禁帶上了同情，低聲支招，“兄弟，我看你是個有主見的，孩子還小，你要早做打算。我總覺得，這次知青考上了，就不會回來了，咱們光桿老哥帶著孩子可不容易。”
曹振東不動聲色，“哦？大哥有什麽想法？”
滄桑漢子更苦了，“我能有啥想法，對她好點，只望她多長點良心唄。不要這個家行，至少把娃帶走，娃跟著我受苦啊。”他牽著的小男孩情緒低落，只是手緊緊的攥緊爸爸的衣衫，儼然沒安全感的表現。漢子也於心不忍，忍不住道：“我媳婦要是433機械廠的就好了，聽說那廠裏的男女老少都特別好，肯定幹不出來拋棄家庭的事。對了，兄弟，還沒問你是哪個大隊的？”
曹振東默了默，“我是60軍的。”
“啊，軍人啊！那就不怕了，軍人好，軍婚好啊！”
曹振東只能安慰，“向前看吧，要是她不在乎這個家，孩子跟著她也受苦，還不如跟著你吃點苦，還能快樂點。再說，事情還沒到那個地步，老哥不必太悲觀。”
考場確實很冷，只不過緊張能讓人暫時忽略這股冷意，作為為數不多胸有成算的考生，趙小甜在拿到最後一科政治試卷後，更加淡定了，也更冷了。
政治能答得好，還是需要點外力支援的。幸好她有公公準備的最近政要，還費心為她做了批註。
一筆一劃寫下最後一個字，趙小甜心底那股潛在的重擔似乎消弭於無形，她重重松了口氣，有那麽一瞬間，幾乎熱淚盈眶。
上輩子在最後的時刻，她還在想，如果她能上大學該多好，而今，她有機會了。
想到考場外還有丈夫和女兒等她，趙小甜提前將近四十分鐘交了試卷，在監考老師怪異的視線中出了考場。
天是藍的，萬裏無雲，真好，明年一定是個好收成。
這一瞬間出現在腦海的，竟然是明年春耕要投入多少化肥，要派出去多少輛拖拉機。
她笑了笑，為了平凡而充滿期許的明天暗自喝彩。
出門的時候路過趙小梨的考場，趙小甜眸子掩下擔憂，不知道小梨考試會不會順利，也不知道這次高考錄取會不會考慮成分的問題。
小梨剛剛從趙家的大戶口本上分出來，如果仔細追究，就能查到趙家老五趙國安現在人還在農場接受改造呢，他可是沒辦法平反的，沒看大哥晉升都受到了影響。
希望一切順利吧，不過小梨還小，即便這次不行，還有下次呢，實在不行，她這個做姐姐的也不會坐視不理。
曹振東按照趙小甜平日裏做模擬卷的速度掐算，約莫時間差不多了，帶著裹成小企鵝的泠泠出門接媳婦。
門口已經有不少人在等了，還有幾家報社，泠泠騎在爸爸的脖子上，一出場便吸引了眼球。
坐的高，看得遠，曹振東剛站定沒多久，泠泠就在頭上手舞足蹈，“媽媽！媽媽出來了！媽媽是大學生了！爸爸去找大學生！”
扛著照相機的記者被孩子的稚言稚語吸引，舉著鏡頭對準這邊，在夫妻二人會合後，哢嚓一張合照。
這可是恢覆高考後第一場走出來的第一人，記者直覺這人不是炮灰就是有大能耐的，看他們一家子的表情，很有可能是後者。
照片要回去沖印才能出來，距離隔著遠，可記者莫名覺得剛出來的女同志有點眼熟，似乎哪裏見過，剛想上前談兩句，就見旁邊那個男人兇巴巴警告他一眼，嚇得他腳底像是生了根，只要一動就會變成軟面條！
泠泠這個鬼機靈十分調皮，“媽媽，爸爸扛著泠泠，泠泠都沒朋友了！”
趙小甜還是很給自己男人面子的，捏捏泠泠軟乎乎的臉蛋，“還是泠泠不夠可愛，不然怎麽會沒朋友呢？和你交朋友難道還要看爸爸嗎？”
泠泠歪著小腦袋陷入了沈思。
趙小甜忍笑與曹振東對視，夫妻二人均彎了眉眼。
被寄予厚望的高考正式落下帷幕，謎底還要等一個月才能揭曉。
高考結束的趙小甜，第一時間展開拒絕模式，無他，找她對答案的太多了。她明明不焦慮也不緊張，都快被他們給傳染患得患失了。
她現在有更重要的事，安排機械廠的工作，把參加高考的人都提前抽調出來，讓剩下的人好好適應工作節奏，至少他們不在時，整個廠不至於癱瘓。
考完了，大家心也定了，畢竟廠長說得對，志願早就報了，考試也結束了，努力以拼盡全力，剩下的要看天命。
高考結束的第二天，陳平磊親自來家裏問趙小甜，“你報了哪幾個學校？服從分配嗎？有本省的嗎？”
眼見曹振東還在慢慢悠悠的煮飯，他都跟著心急，“曹副團，你媳婦就要去上大學了，部隊沒啥說法？泠泠咋辦？”
能看出來著急的是陳平磊，連珠炮似的問了一堆問題，讓人應接不暇。
趙小甜的志願最先填好的，非常簡單，三個志願都報了京大，第一志願機械制造工藝設備及自動化，第二志願動力工程，第三志願國際經濟與貿易，趙小甜也不能保證自己肯定能進最高學府，畢竟天外有天，所以最後還是謙虛了一下，寫上了“服從組織分配”。
聽罷，陳平磊徹底死心了，他算是看出來了，趙小甜對京大愛的深沈，一個本省的大學都沒有，不過也說明她心裏有把握。
曹振東輕笑，“你不怕把你調劑到其他學校啊，實際上你可以選擇京大本校服從調劑的。”
趙小甜嗑瓜子之餘道：“我盡了最大的努力，若是上不了京大，證明無緣，我也不強求了，要是分配到不好的學校我也認了，大不了留在家裏辦好機械廠唄！”
陳平磊扶額，“你這話說的，我都開始心底陰暗了。”
趙小甜哈哈直笑，“陳局長，還得感謝你幫我說話，讓我繼續當這個廠長呢！”
陳平磊沒好氣道：“呵呵，你要是沒辦法做這個廠長，廠裏的技術誰還能用？”
趙小甜可算玩了一手陽謀，她提出的技術都申請專利了，旁人要是想卸磨殺驢，也要掂量掂量值不值得。這麽大的蛋糕怎麽可能沒人覬覦，不過是怕崩了牙，得不償失。
趙小甜故作乖巧，吧唧吧唧嘴，露出和泠泠同款茫然的傻笑。
陳平磊也沒脾氣了，還能怎麽辦，也不敢離。
“你去上學，機械廠也要有個主事人，我看你們這邊十有八九都去參加高考了，後面怎麽搞有說法嗎？”
趙小甜正色，“有，已經準備好了，日後我不在，陸琦擔任代理廠長，我每周保證兩次和她開會交流，至於其他崗位的人，我已經安排了......”
見趙小甜依然井井有條，433機械廠也能穩定的運行，陳平磊松了一口氣，他現在要求不高，影響可控就行。
轉眼間，433機械廠又陷入常規的忙碌中，像是高考從來沒發生過一樣，家裏同樣有個考生的陳西華都不免和媳婦感嘆，“霏霏真長大了，也成熟了，就拿參加高考這件事說吧，她竟然不是第一個和咱們兩個商量，就連專業也是找小甜解決的。”
姚清姿一針見血，“你是吃酸了吧！閨女有理想有能力是好事，再說高考找你能商量出什麽？你知道都有什麽大學，都有什麽專業嗎？”
陳西華扁扁嘴，有些委屈，“這不是覺得閨女大學報的太遠了。”
姚清姿看的開，“要我說，霏霏這麽多年多虧小甜拉一把，她不喜歡機械，也搞不明白技術，幸好語言天賦還不錯，能當個翻譯，不過在機械廠也只能做唐良的副手，她八面玲瓏的能力還差得遠。”
作為親媽，她咋能不知道閨女的想法，和唐良都這麽多年了，兩個人也沒能步入婚姻殿堂，說白了還是陳霏沒有安全感，覺得自己在依附別人而活，這次高考，對她來說是真正的登天路。
趙小甜給她選的是外語專業，很適合她，即便日後她還是不擅長交際，也能當個老師養活自己。
說實在話，姚清姿真的感謝趙小甜，她當年也是秉持不得罪，隨手撒網式交好，不覺的對趙小甜有什麽恩惠。自家男人也是秉公辦理，很多事情還承蒙人家的照顧，趙小甜能不離不棄的帶著霏霏，他們全家都記得這份恩情。
大能耐沒有，至少在433農場，在陳西華的地界，趙小甜的433機械廠他們都會盡百分之二百的努力照顧著。
陳西華也沒多少時間操心陳霏的事，高考結束後，最開始蠢蠢欲動的，是一些沒進機械廠的老知青，還有個別幾個喜歡偷奸耍滑，趙小甜不肯接收的年輕知青。
這些知青大多和本地人結婚了，不管家裏人同不同意，都想方設法參加了高考，這不，成績雖然沒出來，參加高考的人都覺得自己胸有成竹，能脫離這個窮苦的地方了，也在不用受本地人的氣，一時之間神氣的不行，完全不把自己另一半放在眼裏，事情鬧大了，鬧到了陳西華的眼皮子底下。
陳西華也生氣啊，這幫眼皮子淺的，找人結婚也不擦亮眼睛，臉好看嘴會說有啥用，是人是鬼都分不清。
這事誰都沒啥好辦法，天要下雨，牛鬼蛇神要現形，早晚的事。不過，陳西華覺得，這件事還算有點意義，說句風涼話，這事他管不了，不過能給自己閨女長點心。
被老父親拉來處理家庭糾紛的陳霏一臉迷茫，手指都蜷縮到一起了，為什麽要找她，她不行啊！
陳西華下了鐵令，“我和唐良說了，讓他這幾天別來找你，你也不許找小甜求助，不妨和你說實話，這事你爹我也沒有啥好建議，只能盡量安撫。這次就當給你鍛煉的機會了。”
陳霏很想說，這種莫名其妙的機會她一點都不想要。
聽聞此消息的趙小甜看到陳西華心有戚戚，這招狠啊，專門沖著陳霏的弱點攻，不愧是親爹。
她也很好奇陳霏能給出什麽答案。
沒想到，半個月後，陳霏交上來一份出人預料的答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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