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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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9 章

第一屆技術分享課堂, 就在紡織廠小小的辦公室裏誕生了。

趙小甜完全沒有藏私,也沒搞特殊化,辦公室門大開, 想聽的人隨意。

沒有黑板, 幾個工人臨時支起一張厚鐵皮, 趙小甜就在上面寫寫畫畫。

被擠到老遠的張素和李廠長感嘆, “生不逢時。”

已經退休多年的老師傅跛著一只腳, 顫顫巍巍的往樹上爬, 想聽得更清楚些。

張素眉心一跳, 忙著阻止,“胡老師傅, 您怎麽能爬樹呢?”

胡老師傅吹著胡子,“多好的學習機會,我可不能錯過, 你們兩個不懂技術, 別在這裏湊熱鬧, 趕緊走遠點。”

張素和李廠長嘴角下垂, 直接被這幫如饑似渴,愛學習的人攆出來了。

這堂課從下午上到淩晨, 直接講到趙小甜喉嚨沙啞,幾乎說不出話來,最後還是有個伶俐的,直接將廠裏的喇叭拿過來。讓趙小甜對著喇叭講。

第二天上午,趙小甜離開廠子的時候,所有人都出來相送。

大家表達謝意都很實在, 東家給兩個雞蛋,西家送點襪子手套。

東西都不多, 卻也是這些人能出的最大誠意了。

或許之前,他們都為了自己那麽點小心思藏著掖著,但是從今天開始,好像有什麽不一樣了。

這個年代大多數人還是淳樸的,趙小甜傾囊相授的舉動,真真正正感染了這些喜歡技術,熱愛研究的人。

或許現在他們還微不足道,可假以時日,星星之火也能燎原。

東西趙小甜一個都沒收,這份熱情她收下了。

望著眼睛發亮,對未來充滿憧憬的人,趙小甜本來沒抱什麽希望的心底砰的一聲,爆發出希望的光。

這次傳授經驗只是心裏覺得重生的自己該做點什麽,她完全沒想過改變這些平日裏只掃門前雪的工人們,也沒想過能得到什麽好處。

嘴角笑意加大,她站上臺階,朗聲道:“同志們,我知道大家都想學一手吃飽肚子,但一手是不夠的,只要我們大家聯合起來,那我們就是最強的集體!”

宋大柱第一個站出來迎合,“沒錯,我們一個人不行,那就十個人,十個人不行,那就一百個人,總有一天,我們要造出屬於自己的紡織機,不用再受這些進口洋貨的氣!”

此話一出,瞬間引起工人的共鳴。

是啊,洋機器確實時髦,可他們玩不轉,要是自家的機器,他們一定能行!

一時間,大家看趙小甜的神色十分柔和。

聰明,不藏私,肯奉獻,還大度,這樣的孩子太難得了,這要是他們家的孩子,他們都能笑傻了。

也就是老趙家那些不明白事理的,別以為他們不知道,都是一個公社的,誰家還沒親戚呢。他們家那點事,想打聽都能知道。

他們之前確實沒管,還有看笑話的心思,這麽一比,心底頓覺不是滋味。

臉紅,懊惱,羞愧,百味雜陳。

這樣不計前嫌的孩子太少了。

幾個知道細情的工人當場拍手,“以後小甜就是我親妹子,她的事就是我的事!”

趙小甜無私奉獻,他們給不起東西,但做後盾還是足夠的,以後誰說趙小甜的不是,就是找他們不痛快!

此時工人們還不知道趙小甜日後要離開這裏,不管真心實意,都在認真表決心。

見大家熱情高漲,趙小甜只是笑笑,沒多解釋,打算抓緊回去準備離開的事。

出門前,張素廠長再次叫住她,語氣很嚴肅,“小甜,萬德錄已經三天沒來廠裏了,我趁我聽說他最近和你二哥走的很近。”

趙小甜斂目,遮住眼底的嘲諷,輕松道:“謝謝廠長,再見了。”

張素面露擔憂,“不然你別回去了,有什麽事情我幫你辦,你妹妹的事情就放心吧,我會好好照顧她的。”

趙小甜搖頭,這件事她非辦不可,也非她不可,面不改色,“要離開家裏了,雖然和家裏有點矛盾,但我還是想多看看他們,日後還指不定什麽時候能見到。”

張素心裏更難受了,多好的孩子,趙家真的太過分了,就因為孩子性格好便隨便欺壓,哪有這種道理!

不行,她日後去公社開會時要和其他廠長說說,可不能吸納這樣愛吸血的人進廠。

告別張素廠長,趙小甜在旁人看不到處不自然的笑笑,這還是她第一次抱著不良目的說假話,沒想象中的艱難,反倒覺得痛快。

回村裏騎的是自行車,張素廠長借給她的,她的東西都放在鎮裏張素廠長的親戚家,等她走那天直接騎自行車換行李就行。

趙小甜想了想,這樣確實方便很多,要是坐程嬸子家齊大哥的車,很有可能驚動旁人。

幸好上輩子學過騎自行車,天已經要黑了,她準備直接回大隊,處理完那件事後直接去車站。

繞過這片山頭就要到家的時候,面前突然攔著一個風塵仆仆的人。

“葉自秋?”趙小甜很是訝異,自從上次縣裏一別,他們還沒見過呢。

一路猛蹬自行車,就怕和趙小甜錯過,葉自秋來不及擦頭上的汗,眼神炯炯,“你要離開這裏了?”

趙小甜眉頭微蹙,這件事目前只有張素廠長、李廠長以及宋大柱知道,旁人瞞得死死的,不知道葉自秋從哪裏得到的消息。

葉自秋上前一步,“是我猜到的,你做了很多事,但沒有一項是打算親手長遠做的。”

話都說到這個份上了,趙小甜含糊不過去,只能點頭,“沒錯,我大哥在北大荒給我找了對象,我去看看。”

這也是她對所有人的說辭。

葉自秋眸色發深,胸腔堵著一團火,“趙小甜同志,我那天...”

“說起來那天我有事,直接走了,不知道你奶奶身體怎麽樣。”趙小甜打斷葉自秋的話。

葉自秋沒有第一時間回答,黝黑的眸子死死盯著趙小甜的眼睛,像是要把她看進心裏。

趙小甜沒給他再次表白的機會,他們不合適,還不如止步到這裏。

仔細一琢磨,其實葉自秋對她的感情也來的莫名其妙,他們上輩子沒能相遇,十幾年後他家庭美滿,夫妻恩愛,事業有成,是再美好不過的人生。

她心動過,卻也知道這不是她的。

這輩子她不想和他有過多的牽扯,若是真的答應了,總覺得她在偷走別人的人生。

笑了一下,“葉自秋同志,我不是家裏親生的,從小見慣了人情冷暖,往後的日子裏,我只想要一段被長輩祝福的人生,也祝福你能夠早日找到幸福。”

耽誤這麽一會時間,天已經麻麻黑了,趙小甜不欲多解釋,蹬上自行車跑出老遠。

葉自秋異常沈默,卻也沒動,任憑黑暗將他籠罩。

趙國平約趙小甜今天晚上村東頭的小樹林裏見面,趙小甜沒直接去,轉頭回了家。

她還擔心會遇到家裏人,沒想到家裏一個人都沒有,掐指一算計,才想起今天是家裏每年走親戚的時間,趙大山和王翠花會帶著家裏的孩子去隔壁村“榮歸故裏”。

每年也就這麽幾天,是她能喘息的時候,因為這種走親戚,從來輪不到她。

家裏沒人,她還覺得有些遺憾。不敢浪費時間,趕緊在自己的房間裏翻找。

或許上次王翠花也被趙國平膈應到了,這段時間似乎沒有人進她的房間,房間裏還保持著原貌。

趙小甜在床頭的破簍子裏翻出一件嶄新的棉襖,是她工作後在紡織廠裏撿回來的碎布條拼接成的,準備送給趙大山。

現在看來沒必要了,家裏不缺錢,肯定也不在乎她這件衣服,還不如把它給更需要的人。

又在破簍子裏翻出兩副手套,趁著落日餘光出門了。

一路上故意避著人,將懷裏的棉襖一股腦扔進牛棚,在門口小聲道:“我要走了,這些送給您,您保重,家人還在等你呢。”

做完這些,也不管牛棚裏的人是什麽反應,轉頭就跑。

這也算償還了上輩子他的恩情,希望廖老能撐過去。

不是她非要出聲暴露自己,是怕廖老不敢接受來歷不明的東西。

算著時間,覺得差不多了,拎起一根棒子在手裏,準備去赴約。

還沒走兩步,腳步一滯,飛速躲在老槐樹後面。

這個時代沒有娛樂活動,也沒有電,家家戶戶為了省錢,從來不點煤油燈,天黑透就睡了。此刻外面突然出現兩個人,怎麽看怎麽詭異。

趙小甜側耳細聽,頓時瞪大眼睛,是趙國平和村裏的小寡婦!

心中一喜,原來他沒去走親戚,真是得來全不費工夫。

也對,今天可是他把她賣了的大日子,怎麽能這個時候離開村子呢。

看見二人遠去的方向,趙小甜頓時有了主意。

萬德錄最近心裏可不太好,不知道縣裏出了什麽問題,最近一直在盯著舅舅家裏,導致他最近都不敢在鎮上活動,生怕被抓到把柄。

幸好趙國平那個蠢的,隨便說上兩句就答應幫他約趙小甜出來。

想到趙小甜那稚嫩的臉龐,還有不堪一握的小腰,心底發燙。

嗤嗤,還不是為了錢送上門來。

還敢當眾拒絕他,看今晚不給她好看。

一陣寒風吹過,萬德錄不免打個冷顫,嘴裏嘟囔著,“不是說好了這個時間,竟然還拿喬。”

趙國平可是說了,趙小甜面皮薄,心裏是有他的,就是父母之命,一定要嫁給癩子。

癩子這個人他知道,窩裏橫,沒什麽能耐,平時他是不怕的,可現在非常時期,不能惹事,只要忍下這一次,不過這頂綠帽子,他一定要送給他。

正當他打算主動去找趙小甜時,一個帕子包裹成的四方物體沖他頭部襲來,他下意識抓住,之見背後娟秀的字體寫著:

“村西小木屋,夜間寒涼,心急如火,要快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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