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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5章 悶騷東家與美人夥計 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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蒼碧猛然抓住逍遙手臂,發帶與靛藍色的衣料在他手中皺成一團,什麽對界神的敬意尊崇全拋到九霄雲外,語調不穩地問:“連雲究竟去哪了?你一定知道!告訴我他去哪了!”

逍遙仍舊一派事不關己的淡然,平平地吐出兩個字:“幽冥。”

幽冥界是一處地方,妖神去了,最多算撈過界,幽冥這兩字卻有完全不同的意義,那等同於死亡。連雲那麽神通廣大,怎麽會死呢。

蒼碧更願意接受是界神大人口誤說漏了一字:“他去幽冥界做什麽?”

“他去的是幽冥。”逍遙道。

蒼碧甩手就走:“我去找他!”

“你去了又如何。”逍遙做了個稍安勿躁的手勢,隔空把蒼碧按到了妝凳上。

蒼碧動彈不得,瞪著翡翠般的眼,血絲似要匯湧成河流,代替剛停下的淚決堤:“我能救他,千年前能,現在也能!”

逍遙無動於衷,把油香豆腐遞到妝臺,也不管蒼碧根本吃不到,氣定神閑地往凳上一坐:“他尋了你六百多年。”

蒼碧要出口的逞能話被這一句生生噎了回去,還不待他疑問,逍遙徑自說了下去:“六百年,對一只妖來說,不算太長,卻也不短,但一只妖六百年,不修煉不享樂,心無旁騖,只為了找一只小狐貍,這算不算荒廢?”

蒼碧啞口無言。

逍遙繼續道:“但連雲從不覺得,自你受難後,他生存的意義就只有一個——把你從終點是灰飛煙滅的輪回裏找回來。”

連雲輾轉四海八荒,崇山峻嶺,江河湖泊,一村一落,翻遍塵世每一個角落,終於在蒼碧最後一縷魂即將湮滅之際,把人尋了回來——他找到的是一株被山石砸垮的玉簾花,花瓣殘破,根葉催折。

連雲掬住那飄散而出,片刻就要消逝的白色魂螢,慎重地收入胸口,腳不點地地卷進了逍遙界。

“他憑一己之力,穩不住你的殘魂,只能找上我。”逍遙道。

連雲閣當時還不叫連雲閣,只是一所其貌不揚的牢獄,封押各處各種緣由不死或不得死的罪妖孽怪。逍遙暫時穩下蒼碧,讓他茍延殘喘地活了下來,作為代價,連雲陳諾協助界神看守這座牢獄,這才造起了讓蒼碧住得舒適的樓閣。

本來這一樁已算安定,但偷來的性命畢竟難長久,尋常生靈都有三魂七魄,蒼碧卻只有勉強穩下來的一魄,縱使連雲再細心照料,趁他熟睡時輸送妖力,始終不是萬全之策,終於,蒼碧的殘魂越來越不穩定,眼看這一切就要付諸東流……

“連雲無法,只能去拜訪冥神。”逍遙道。

“我的魂魄既已消散,便不在幽冥界,為何要找冥神?”蒼碧心緒紊亂,問聲帶著顫音。

逍遙:“當時你的碎魂自然不在幽冥,但曾經,消逝的當下,卻是到過幽冥的。綠衣掌管所有死者的魂魄,短暫收押過您的魂,連雲前去,就是請求她,把那幾筆收魂的記錄抹去,全當你輪回的那幾世,過世後不入幽冥。”

蒼碧沒理出頭緒,只被請求兩字狠狠地戳在心尖,他自以為連雲無所不能,從未想過神通廣大的心上人,竟也有請求別人的一天,逍遙似乎還嫌他不夠不好受,長袖一揮,幻出一道水鏡,鏡中,是透著死氣的幽冥界大殿,連雲直挺挺站在中央,恍如一具磐石鑿成的雕塑。

高座上,綠衣目光覆雜地看著他:“幽冥各鬼魂不管下界須臾,亦或負罪千載,均詳記在冊,如何改得?況且,便是改得,又如何?飛散的魂魄終將不覆。”

“玄蛟無德無能,但求冥神大人成全。”連雲毫無畏懼地對著地界無上的神祇,“只要能消去無煙輪回這數筆,無論冥神求什麽,玄蛟必當萬死不辭。”

綠衣:“便是我讓你毀這天,滅這地?”

連雲不動如鐘:“是。”

“我為何信你?”綠華一哂,“天下人皆道自己有情,到臨頭往往各為私己,你對他的情誼撐過了這一千年,便撐得下一千年?滄海萬年都能化作桑田,何況心。再者,你我更是毫無淵源,還一副理所當然的姿態,誠意都無,何談誠信……”

綠衣話音還未落,連雲便屈膝跪了下來,他上身崩得如一條將斷的弦,擲地有聲道:“大人若是不信,我願立契以證。”

綠衣媚然的眼中閃過一絲訝異,長指撫在暧昧不明的臉上,仿佛從連雲毅然的身形中看出什麽,一瞇眼,勾唇笑了起來,淒厲的笑聲回蕩在殿中,如鬼哭般哀慟:“好,我要你的魂,以你的魂,換他的,可願?”

“願。”

“不要……”蒼碧喃喃著,可惜水鏡中連雲的決定並不會因此改變。

他終於捕捉到了前因後果的線頭,啞聲道:“連雲去翼望山陰取瑉玉,制造匕首以穩住我每一世的殘魄,他……他那蛟身,如何能穿行入那……地獄般的荊棘林。”

“臨行前,我暫時抽了他大半魂魄,他是以地龍的身形去的,倒是沒受什麽傷。”逍遙道。

“那他手上的燒傷是怎麽來的?”蒼碧手上那條發帶已經被透出的手汗染濕了大半,指甲嵌進布紋中,勾起一條長破絲,他卻毫不自知。

“你已經記起每一世原本的經歷了,與你回溯的有何不同,自然也清楚。”逍遙長袖再揚,水鏡中畫面陡變,仿佛提醒蒼碧般,閃過一世世他受傷的映像,“連雲擅自更改過往,必是罪無可恕的,為持平衡,那些徒增妄消的傷,只能轉嫁由他來承受。”

蒼碧無言地捋著這些沖擊力太大的真相,事到臨頭還希望界神在說一個讓他死心的謊言,其實連雲只是安然無恙地飛升了,也果真從中發掘出了一個漏洞:“妖與人不同,魂身是相連的,按你說的,我魂魄都散了,怎麽還會有這具肉身?”

“造的。”逍遙又一次擡起廣袖,水鏡中的畫面定了,停在連雲房中,逍遙不言,示意蒼碧自己看。

連雲坐在床頭,手探入胸口,猝然成爪,就這樣直直刺了進去,血液沿著指縫流瀉,染在烏黑的衣衫上,只顯出一大片濕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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