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2章 紈絝公子與絕色小倌 二十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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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公子以前是何樣貌?”蒼碧問。

“公子以前的眸子是暗棕色的,自從那日見了你之後,就成了墨一般的黑,若不對著光線仔細看,確實不太明顯,但的確變了樣,你是不是施了什麽妖法。”

眸子的顏色,憶起初遇時的一幕,路玨平的眸子並非與連雲一般,而後來卻變了樣,晉安也說過這事,但畢竟太匪夷所思,當時蒼碧也沒得空追尋,路玨平隨口敷衍,就這麽過去了,現下經三七言辭鑿鑿一說,也越想越奇怪:“我什麽也沒做,我也想知道,他為何生了那樣一雙眼。”

可惜答案無人來回。

路玨平成了親,路夫人以原先的宅子不適宜新婚居住,讓他強行遷到了遠離的原居處的屋裏。他白日裏被路老爺關在書房裏,學習經商之道,入夜則被路夫人與少奶奶兩人的眼神架著,關在無形的牢籠中,哪都去不得,幾次經過蒼碧院前,無一不被下人攔住,說是他踏入屋裏,就讓舅父斷了蒼碧的藥。

一墻之隔,卻怎麽也跨不過去,路玨平心中郁結愈盛,每日對著賬簿,絞盡腦汁,終於在一日夜半三更,再也按捺不住,以睡不著,去書房對賬為由,連外衫也沒罩,跌跌撞撞沖出房間,仗著小廝丫鬟們大多睡去,新夫人半夢半醒也沒往心裏去,一路暢通無阻,闖進了蒼碧屋中。

“如雲,如雲。”路玨平喚著,叫醒了三七。

“少爺,你怎麽來了。”房中燭火未熄,三七竟沒睡在隔間,趴在蒼碧床榻邊,擡起頭,眼眶下一圈漆黑,顯是好幾日沒有好好休息了,手上還攥著一塊帕子,指縫間透出的部分,是暗紅色。

路玨平一步步走近,淺色的被褥上,觸目驚心的點點血斑映入眼簾——這是白日裏,蒼碧咯的血,三七還來不及收拾。

“如雲……身子還沒好嗎?”路玨平顫聲問道。

床邊櫃上,是幾張褶皺的空藥包,裏面還殘留著些許藥粉,三七另一手攥著一包沒打開的,這幾日藥不離手,不敢告訴少爺真相:“好……好些了,你看如雲公子睡得多沈,這些……我馬上收拾!”

“別亂動,別吵著如雲。”路玨平目不斜視看著蒼碧,厚厚的被褥將其下胸口微弱的起伏掩蓋,“明日,明日等他醒了再換吧。”

見不到也就罷了,這一見,卻是再欲罷不能,從那夜後,路玨平每日子時過後,都會偷偷摸摸來看如雲,只是每一次都不見如雲醒來,就這樣站在三七身邊,出神地看著,一站就是兩個多時辰,等天光微亮,才匆匆離開。

臘月到了頭,瑞雪紛飛,路家上下一樁喜事才辦完沒多久,就將迎來新年,這一整月都沈浸在喜悅中。

大年三十,家中擺起了數桌宴席,推杯換盞,熱鬧非凡,路玨平卻無心暢飲,齊英新悄聲在他耳邊說了句什麽,兩人走到廳門口。外頭大雪紛飛,從漆黑的夜空中飄散而下,院中兩個少年,不畏嚴寒,點著小爆竹,火花呲呲響著,少年們在屋檐下母親的催促下跑到一邊。

“你母親說得不錯,如雲與你,並非良配,但我不讚同她的做法。”齊英新道,“對不住,我騙了你,如雲的病我醫不好。”

路玨平仿佛早已知道這結果,愴然笑了起來。

嘭一聲炸響,爆竹在空中炸碎成數塊,淺淡煙灰揚下,路玨平擡頭看著,眼角流下兩行淚,嘴角勾著一抹淒然的弧度:“還能撐多久。”

“就在這兩天了。”

宴廳裏傳來路母的喚聲,催促兒子歸席,少奶奶一身玫紅裙裝,嫣然嬌笑,花瓣盛綻的裙擺隨腳步翻飛,繞過圓桌,來到廳門,伸手一牽,落了空——路玨平頭也不會,疾奔出去,身影漸漸隱沒在白頂紅柱的游廊盡頭。

“三七,我想去外頭走走。”蒼碧服下藥,含著冰糖,不知怎的,今日精神異常得好,竟自己坐了起來。

三七不置一詞,沒勸也沒攔,由著蒼碧打開了房門,齊英新吩咐過,他的日子不多了,若是有什麽想做的,只要不礙著路家,便隨他去了。

刺骨的寒風灌入房中,蒼碧只穿著一身素白中衣,卻半點不覺冷,伸手掬了一掌藤葉上的雪,遠處此起彼伏的爆竹聲傳來,他如夢初醒般問道:“那是什麽聲響?”

“過年了,外頭在放爆竹呢。”三七說著,把厚實大氅抱出來,披到蒼碧身上,“如雲公子,外頭冷。”

“不冷。”蒼碧莞爾一笑,還是按住肩上的毛領,沒枉顧三七的好意,一步一步走到游廊邊,坐下,“這麽久了,才一年。”逍遙界幾百年卻如彈指瞬間般。

三七沒跟上去,見不遠處跑來的身影,識相地退入房中,把門帶上。

“我在人間輾轉了那麽久,幾年了?”蒼碧也不知在問誰,閉上眼算不清,“好像有幾萬年那麽久了……”

背後忽然抵上有力的胸膛,絲絲溫熱隔著厚大氅傳來,蒼碧頭也沒回,道:“路公子,你要不是路公子該有多好。”

路玨平把頭埋在蒼碧頸間:“那你就當我不是路玨平吧。”

“好。”蒼碧向後微仰,枕在路玨平肩頭,“原來凡人的死也有這麽痛楚的……”

“死,都是痛的,當事人也好,旁人也好。”路玨平從背後抱著他,緊緊攏住大氅,不讓一絲風灌入,卻捂不熱懷裏的體溫。

“旁人怎麽會痛呢?”蒼碧瞇眼問,零落的藤架上掉落一簇積雪,砸在他方才落足的腳印上。

“心裏空了,怎能不痛,或是不痛,只因五感盡失,行屍走肉,與死無異。”

蒼碧回首按住路玨平的嘴,袖口落下,露出相思子串成的手鏈,成為一抹刺眼的暖色:“別瞎說,你有妻子,將來還會有孩子,闔家幸福。我又不喜歡你,可不想擔你心痛的罪過。”

“那你就好好活著。”路玨平話音中帶著哭腔。

“恐怕不能了。”蒼碧替他擦去眼淚,聲調越來越弱,“你能親我嗎?”

大雪停了,烏雲散去,露出清冷的玄月,高掛天際,漠然俯瞰人間。

“不能。”路玨平一手探入衣襟,取出一柄通體雪白的匕首。

蒼碧用盡最後的力氣,回過頭來,想達成心願,入目所及,卻是被光滑白玉反射的月光,墨翠色的瞳孔不可思議地放大:“你、你騙我。”

瑉玉匕首柄段羅盤無聲走過一格,指向正北,路玨平手腕一轉,匕首壓在毫無血色的頸項,蒼碧咽了氣。

連雲的魂魄化作黑煙,從路玨平眉心升騰入匕首中,匕首憑空消散,一切重歸寧寂。

路玨平睜開眼,深棕色的瞳中滿是哀慟,把冰冷的如雲牢牢扣進懷中,如雲手臂滑下,玄色鐲子沒了蹤影,紅色珠串手鏈系繩崩斷,相思子如血淚,散了一地。

羌管悠悠霜滿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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