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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紈絝公子與絕色小倌 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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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壁桌,紅顏樓的雛兒結香倒完最後一位的酒,旋身避開探向自己臀部的手掌,卻沒註意有人不懷好意地伸出了腿,半臺的腳勾在障礙上,當下就撲了出去:“啊!”

“五千兩次。”

玉壺蓋飛身落,香甜的酒了出來,醉雨般淋在棕紅色的圍脖上,也滴在拋下花牌,慌忙伸來的赭色衣襟上。

“姑娘小心!”晉安扶住溫香軟玉,把人扶穩,撣去沾在茸毛上的酒液,在對上那雙銅鈴似的大眼時,不知怎的就楞了楞,回過神來想起正在競價,卻來不及了。

“五千三次!恭喜路公子。”臺上鴇公落定成交的鈴聲,朝兀自出神的蒼碧催促,“如雲,怎麽還傻楞著,快跟你相公施禮。”

蒼碧本來對路玨平倒是有幾分好感,想到他的目的,心中不免有了芥蒂,面無表情一欠身,心不甘情不願道:“如雲這廂有禮。”

路玨平喜上眉梢,一步躍上高臺,伸手一挽,牢牢把纖細的腰肢環在臂彎,旋身一帶,寶藍色衣袂與鮮紅的嫁衣混在一起,令人目眩神迷。

還不待蒼碧掙紮,路玨平微俯下身,手勢一轉,輕而易舉就把纖瘦的蒼碧橫抱起來,踏著穩健的步子,在鴇公流淌著銅臭的笑意中,拐入游廊。

按春風道上的規矩,競拍當夜,新相公能入閨房與意中人暢談,只是不能逾距,需在大門合上前離開,白天的時候,為這一切準備,蒼碧就被六七名長工打著幫忙實為監視的名義,把所有東西都搬進了與綠華房間一般大的新住所。

奢靡的金絲鳥籠再寬敞,飛不出去與慘淡的囹圄有何差別,更何況,現下牢籠中,還進了一只披著君子皮囊的獸,不管這頭“獸”是不是真的暴戾又粗魯,至少此刻在蒼碧心中,與那夜綠華房中的禽獸是無異的。

“如雲。”路玨平把人穩穩當當抱到塌上,輕喚。

蒼碧往邊上挪了挪,丟給路玨平冷漠的側臉,為防新相公迫不及待壞了規矩,今日房門是大開的,外面守了兩名長工,想他也不敢做什麽。

“娘子?”路玨平坐到他身邊,伸手來握蒼碧柔荑,被毫不留情地避開,“怎麽?羞赧了?無妨,三日後坦誠相對之時,總會放下這些。”

“誰要和你坦誠相對。”蒼碧猝然轉頭,對上那雙墨黑的眸子,想到遙不可及的連雲,氣勢弱了幾分,“路公子,您能收回這五千兩,別買我嗎?”

“要買下你,五千兩可不夠。”

“我是說……”蒼碧難以啟齒,“別買我的那、那一夜。”

路玨平長眉一挑:“怎麽?難不成你更中意晉安?還是另有……”

“不,我誰都不中意。”中意的人根本不在這裏,蒼碧斷然道,“我不賣身。”

路玨平以折扇挑起蒼碧下頷,放肆一笑:“一個小倌,說自己不賣身,放到天南地北都是天大的笑話,你不怕你阿爹和媽媽,打死你?”

“我……”蒼碧霎時哏住,誰人不怕死,否則這樓裏哪還會有安分待客的小倌,只是,“沒人是自願被賣進春風道的,不管命運多舛,還是迫於生計,都是不得已,我不想賣身,有什麽奇怪。”

“我錢都花了,可由不得你。”門外長工輕叩門扉催促,以提示關門的時間快到了,路玨平起身,笑得好不得意,“乖乖等著,三日後,保管讓你欲|仙|欲|死,今後求著我來找你。”

大廳宴席散去,勝者心滿意足,敗者卻也沒多挫敗,晉安還在席位上喝酒,也不知是第幾壺了,出神地看著窗外散去的紅顏樓姑娘們,聽到出來的路玨平打招呼,全然忘了剛在風月場敗過一局,出口竟像是剛把愛女拱手讓給女婿的老岳父:“你若是負他,我絕不會放過你。”

“那是自然。”路玨衣袂翩然,揚長而去。

紈絝公子一擲五千兩,世人都當他圖個新鮮,就連路玨平本人似乎也沒往心裏去,聽了一頓母親不重不輕的訓斥,在三天後提前半個時辰踏入了青殷樓,自斟美酒,等待即將入懷的溫香軟玉敞開閨房。

嶄新的紅帳垂掛在床前,與紅衣艷艷的身影相比,竟失了幾分顏色。

蒼碧坐在床榻邊,臉上掛著時下富家小姐出嫁最喜歡的妝容,紅唇殷殷,眼梢含桃,本該是明艷動人的一張臉,硬是被他的愁緒擠出了西施胸痛的顰眉樣。

今日門口一如既往地守了兩個長工,自他那日逃跑以來,便時時刻刻都有人盯著,一點機會都不留給他,還有一刻鐘,吉時就要到了,那將是來者的仙境,他的地獄……

要離開這裏……天涯海角,去哪裏都好,總之不能呆在這裏被玷汙,還有,若是不出去,怎麽去尋親吻的對象,怎麽回逍遙界。

到這裏後,蒼碧一門心思都在逃跑上,這才想起這事,眼下也沒時間問小黑了,輕手輕腳貼到門扉邊側耳傾聽。

外面一人打了個哈欠:“老弟,我去蹲個茅房,你先守一會兒。”

“快去快回。”另一人隨口應道。

確認腳步聲漸遠了,蒼碧快步走到桌案邊,倒了杯茶水,紅唇貼上杯沿,用力地抹了一下,再撚了幾滴水往臉頰擦拭,他的膚色本就白皙,不需上什麽脂粉,只是如雲雖生著與他一般的模樣,也不知是被命運蹉跎還是怎的,臉上沒多少血色,白得幾分病態,因此施裝者替他塗了一層不薄的胭脂,被這一折騰,霎時就不和諧地白了一塊,還花了美唇。

蒼碧吱呀一聲打開大門:“哎呀,快去找人來給我補妝!”

“少爺,您這是……”縱使這般模樣,也美得不可方物,長工近距離看著,呼吸一滯,總還算記得自己的職責,“您再等等,等……”

“等什麽呀,再等新相公就來了,你就讓我這副模樣見他!”蒼碧故作氣極地轉身關上門,重重插上門閂,生怕外頭人聽不到似的,“不見了不見了!醜死了!見不得認了!”

長工只能妥協,反正現下樓裏熱鬧得很,也不怕那麽大個人跑到哪去:“好好好,我這就去叫人,少爺您可千萬別亂跑。”

最後的機會,蒼碧想跑想瘋了,根本沒做盤算,聽人一走,立時打開大門,一股腦朝游廊跑去,才跑出兩步,那解手的長工就回來了,邊追邊大叫:“快來人!如雲要逃跑!”

蒼碧沒命地奔著,倉促間回頭,眼看長工離自己越來越近,擡手就把頭頂鳳冠扯下砸了過去,正中長工腦門。鳳冠落地,長工痛得眼冒金星,臉上多了數條被裝飾劃開的血口子,捂臉呼痛,再顧不上追趕。

墨發披散,隨著慌亂的腳步揚起,蒼碧終於踏上游廊,不遠處的拐角盡頭,就是宴廳,那裏有通往自由的門扉,然而尚且不論宴廳中早已賓客滿堂,根本沒有讓他出逃的罅隙,即使此時要逃過這短短幾步也是不可能的了。

梳妝完畢出來迎客的綠華一把扯住飄過身前的長發,回手一扯:“什麽模樣!你便是這樣迎接新相公的!”

蒼碧頭猛地朝後一仰,痛得咬住嘴唇,卻一點沒有停止掙紮的意思:“你放開我!”

“這怎麽回事!”被蒼碧支走的長工,一回屋見人不在了,片刻不待去請了鴇公,鴇公勃然大怒,“大好的日子,被你整成什麽模樣了!明日有你好看的!”

“放手!”拐角處一聲低喝,震得綠華下意識松了手,蒼碧往前沖的力道收不住,就這樣生生撲了出去,撞進寬闊的胸膛中,臉頰貼上上好的錦緞,擡頭一看,原來是路玨平等過了時間,還不見人來請,就親自進來了,收了笑容,不悅道,“誰敢讓他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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