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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覆仇刺客與失憶王爺 十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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蒼碧只得給無名使了個別輕舉妄動的眼色,硬著頭皮,在太監的攙扶下上了四人大轎。

禦花園中,清風微撫,夏花搖曳,將微熱的夜晚勾勒得舒爽,轎簾隨風輕擺,裏頭坐著身著華服,唇紅齒白的貌美王爺,只是王爺的神色,卻與這份安寧格格不入。

“小黑,怎麽辦?宮中事我什麽都不懂,定會露出破綻。”蒼碧壓著嗓子,把黑鐲子遞到唇邊,雙眼不斷環視周圍太監與侍衛。

溫熱的氣息掃在黑鐲子上,小黑猛然戰栗了一下,抖抖身子,游到蒼碧耳邊:“放心,不會有事的。”

轎下宮人聽到悉索聲,回頭揖身:“王爺,有何吩咐?”

蒼碧放下手,正襟危坐:“無事。”

四平八穩的大轎擡著心中七上八下的蒼碧,停在太後的慈寧宮門口,蒼碧在太監引路下,進了殿門。

殿內已擺開一大桌宴席,足夠十五人圍坐的大圓桌邊,卻只坐了兩人,一人蒼碧來時已經見過,正是當朝聖上,另一人則是太後,雖年過半百,未見多少皺紋,雍容端莊地掃了一眼等在蒼碧身後的太監,那太監立時帶著一眾宮人退出殿外。

偌大的殿中,只剩下三人,蒼碧心中忐忑,面上卻自然而然地掛上了一抹笑,仿佛這笑已為身前兩人綻放過無數次。

太後切切地看了蒼碧半晌,淚水盈上眼眶,顫顫巍巍伸出手:“程嗣,過來。”

“母後。”蒼碧乖順地坐到太後身側,毫無阻滯地執起那雙帶著指套的手,“孩兒不孝,令母後心憂。”

“回來就好,回來就好。”太後撫著蒼碧的臉龐,凝視許久,失而覆得地笑容揚上臉龐,親手給蒼碧盛了一碗魚翅羹,“看你,都瘦了。”

一口溫熱的羹下腹,蒼碧的心緒竟奇跡般穩了下來,似乎與眼前的萬金之軀這般切近,並無任何不妥。

圓桌雖大,三人坐得卻不遠,與尋常人家一般,兩兄弟各坐母親一側,不知是真是假的一家子,噓寒問暖,交談甚是自然。

不過多時,敲門聲響起,趙程胤允過,太監端上最後一道菜肴,蒼碧眼睛立刻亮了起來:“油香嫩豆腐!”隨後察覺自己失態,尷尬地笑著,收回已然探出的筷子。

太後與皇帝笑開了,趙程胤半點不怪罪:“程嗣,太醫說,你的頭受了傷,記憶有損,朕看你對這豆腐可是記得牢。”

“多吃些,在外頭受苦了罷。”太後將豆腐整完遞到蒼碧面前,“你自小便愛吃這油香豆腐,嘴還叼得很,放一滴醬油一點鹽都嫌鹹,非得吃清淡到沒味的,說什麽冬日裏燙熱了吃,暖身,夏日裏冰鎮了吃,解暑,這是方才才冰鎮過的,慢些吃,別凍著了。”

蒼碧一楞,這番油香豆腐的吃法,他曾經也與連雲說過,不知是巧合,還是凡間的人都愛這麽吃,原來趙程嗣也愛吃油香豆腐,難怪無名此前特地買了油香豆腐。

不對。

在這其樂融融的氛圍中,差點就忘了,他是個假王爺,那這嗜好即使無名有所途徑知曉,也不應用於他。

不等蒼碧理出個線頭來,只聽趙程胤說:“可還記得多少?”

“只記得當日馬車遇襲,差點墜入懸崖,千鈞一發之際,何郎出現,把我從懸崖邊救了回來,此後悉心照料,直到我憶起身份,將我送至宮門口。”蒼碧沈下心,道出無名教好的話,姿態又拘謹了起來,“再往前的事,就不記得了。”

“那刺客呢?逃匿與否,有無看到他的真面目。”趙程胤問。

這一問無名不曾教過,蒼碧想了想,未免皇帝派人追查,幹脆回來:“與侍衛一道墜入懸崖,該是殞命了。”

皇帝下箸的手微微一頓,繼續道:“那何郎,你預備如何安置?”

蒼碧本就打算說這一茬,正好就坡下驢:“何郎家中父母雙亡,又無妻無兒,空有一身本領,卻尋不得好差事。他救了我一命,我想,就將他安置在宮中,做我的貼身侍衛,皇兄,能否應允。”

趙程胤正要說什麽,太後先一步開了口:“即使程嗣的救命恩人,那也是皇室的貴人,皇帝,你看要不給那何郎封個武官當當。”

“母後,何郎不善與人交涉,還是莫要給他官職,做我的侍衛就好。”讓對王室有弒殺之心的人做了武官,那還得了,蒼碧趕緊婉拒。

“程嗣,你自小被母後慣壞了,沒個王爺的架子,與知底細的宮人走得近也就罷了,只是這何郎,還需小心對待,畢竟是宮外人。”趙程胤叮囑。

“皇兄說得是,程嗣牢記於心。”蒼碧應下。

一頓飯了,蒼碧許久沒吃過這麽多佳肴,頂著鼓鼓的肚皮,端起不嫻熟的架子上了轎,在令人沈靜的夜色中,回想著無名口中的昏君,並不像是兇狠暴戾的濫殺無辜之人。

另一方面,剛踏出殿門的趙程胤也在思索著,京兆尹此前傳來消息,說趙程嗣與一名黑衣人一道劫了京兆府邸,其中緣由,他未問,趙程嗣也只字未提。他這弟弟,自小被母後與自己捧在懷裏疼,不通什麽明爭暗鬥,從來直來直往,這其中一定有問題。

“傳太傅。”皇帝召太監總管到跟前。

“陛下,這都快子時了。”太監總管提醒了一句,但見皇帝愁緒萬千的神色,不再多言,“小的這就去請人。”

一刻鐘後,太傅匆匆趕來,伏地行大禮:“皇上,聽聞王爺回來了,此乃天佑王室啊。”

“愛卿平身。”趙程胤揮退太監,將自己的擔憂與太傅道來,想將那來路不明的何郎弄出宮去,又怕趙程嗣因此對自己心懷芥蒂。

“臣以為,何郎此人必有不可告人的目的。”太傅拱手道出推測,眼神緊緊跟隨來回踱步的皇帝,“懸崖下發現的屍首只有侍衛,並無黑衣刺客,往最壞處想,若何郎便是那刺客,哄騙失憶的王爺,混入宮中,欲對王室不軌……”

趙程胤眉心擰做一團:“永樂宮加派兩隊侍衛,把何郎盯好,切不可讓程嗣遇險。”

“臣這就命人去安排。”太傅沒有退下,依舊保持著彎腰拱手的姿態。

李太傅從先帝時便伴在君側,趙程胤十五登基,更是一路受他輔佐,了解這是這位老臣子還有話要說的表示:“愛卿,還有何計策。”

太傅嘴角微不可查地一勾,直起身,滿臉為君為社稷的擔憂:“王爺記憶有所缺失,且難保陪伴身側的是巧言令色的奸佞之人,在人前難保說出做出些有損社稷的話,微臣建議,在王爺康覆前,無需上朝……”

“繼續說。”趙程胤扶額,太傅有政見,花花腸子也多,這一套也不知使了多少便,“朕赦你無罪。”

太傅俯首:“王爺失憶,若是傳出去,對王室絕無好處,讓王爺在永樂宮好生養病,莫要踏出宮門,省的外界傳言。”

趙程胤長嘆一口氣:“那便如此吧,安排下去。”

待太傅行完禮,要退出宮殿之際,趙程胤又叫住了人:“慢著,程嗣愛玩,關在宮中閑不住,讓他莫要踏出東宮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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