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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覆仇刺客與失憶王爺 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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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周陰冷彌漫,吞吐入胸口的空氣仿佛冰錐子般,尖利地游竄至四肢百骸,在身體各處烙下生生被剝去一層皮般的痛楚。

暗無天日的地窖中,陳設空乏,只角落放著個上鎖的大木箱,上頭點著一盞忽明忽滅的細短白蠟,昏黃的光線,將人的身影投映在坑坑窪窪的墻面上,恍如黃泉之下掙紮的癡鬼,而地窖中央的那一只“鬼”,雙手被綁縛,吊在窖頂梁上,半裸的身軀早已皮開肉綻,如雪般慘白的肌膚上橫亙著細數不清的鮮明鞭痕。

執鞭男子一身黑衣,冷然立於一旁,滿面憤恨的暴戾,擡手正要再為那“鬼”送上一條深刻的血道子,忽的眼中一閃,一股濃重得化不開的黑氣覆上瞳孔,下一刻,“啪”一聲。

令人心顫的鞭聲響起,長鞭抽在“鬼”身側的地面上,留下一條慘白長痕。

痛……

蒼碧耳中一陣嗡鳴,明明自己被割的是脖頸,頸項卻如在逍遙界時一樣,無任何不適,此刻侵蝕他的卻是遍布周身,火辣辣的鉆心之痛。

“小黑……”蒼碧痛得雙眼都睜不開,勉強撐開一條線,看向身下,沒找到帶著玄色鐲子的茸白前爪,映入眼簾的是一雙漆黑的長布靴,“連雲……”

蒼碧的努力往上擡起的眼皮還未找到答案,腦袋忽然傳來一陣劇烈的刺痛,一段不屬於他的記憶被灌入了腦海。

記憶中的他獨自身處一輛華貴馬車中,掀開車簾看去,明媚春色姹紫嫣紅。

他所處的似乎是一列行商的車隊,前頭兩輛是載人的馬車,庸俗的華蓋拖著搖曳的流蘇,一看便知車主是有錢沒品的富豪人家,後方足有十幾輛載貨馬車,貨物上蓋著厚重的灰布,均有兩名車夫坐在前頭,各個不茍言笑,似乎多說一句話便會被東家克扣工錢。

車隊平穩正行駛在寬闊的官道上,怡人春風迎面徐來,也送來後方突然殺出的嘈雜聲。

“有刺客!”隊末車夫禁示大喊,立時去拔藏在貨物下的長劍。

來者出手入電,連出鞘的時間都未留給對方,一劍洞穿車夫胸膛。車夫雙眼猶睜,仄身滾下馬車。

一時間後方所有車夫動作整齊劃一,棄車飛身躍起,自主分成兩隊,只六人迎上不速之客,餘下十幾人則面向外,包圍住前三輛載人馬車,執劍守衛。

那刺客一身黑色勁裝,面上也以黑布蒙住,只露出犀利雙目,一柄長劍在手中翻轉,挽出無數令人眼花繚亂的劍光,數息間便將六人性命奪了去。

“不過如此。”刺客口中冷哼一聲,隨手一甩,散落一小片紅艷花雨,融在盛綻春色中,劍尖指地,一步一步向前方三兩馬車踱來。

“保護老爺!”隊首的馬車中有道渾厚的中年男音喊道,“走!”

車夫們得令,又留下八人,其餘紛紛躍上馬車,嚴陣以待,車隊拋棄所有貨物,繼續向前方疾馳。

那刺客身手了得,一點多餘的招式都不擺,只是以常人無法看清的速度翻轉著手腕,在八人中左移右閃,穿行了兩周後,突出重圍,頭也不回追向三輛馬車,而那八名“車夫”,保持交戰的舞劍之姿,如柱鮮血從傷口噴湧而出,紛紛倒地。

“追上來了!”那中年男子一直探頭往後張望,額頭冷汗涔涔地滲出來,朝最後一輛車大喊,“繞道!散開跑!保護老爺!”

三輛馬車登時離散往三個方向,轉入周遭不遠處的林中,蒼碧被馬車震得腹中一陣翻江倒海,從搖擺不定的車簾中看出去,車前共有四名“車夫”,兩人坐在駕座上,另兩人擠不下,幹脆騎在馬背上,奮力驅馬。

那刺客顯然是沖著“老爺”來的,被中年男子那一聲喊,徑直追著蒼碧這輛馬車而來,在林木間飛躍輾轉,不過片刻竟欺至馬車頂上,一劍便送一名車夫上了西天。

另三人立時迎擊,守衛幾人功夫顯然比先前斷後一隊人好得多,三對一交手了半刻鐘,只是最終扔是不敵,一個個喪命滾下馬車。

就這耽擱間,林子到了盡頭,一路無人鞭策的馬兒恣意亂跑,長嘯一聲,奔騰沖出,前方再無平路,翻飛的車簾外,萬裏青空鋪陳。

蒼碧心中一凜,一雙手探了進來,像拎小雞似的抓起他後頸往外拖。

那刺客轉手住蒼碧的腰,蹬蹬蹬三腳,踏車轅,踩車蓋,最後落在懸崖邊上,一刻不歇,手成爪扣起蒼碧頸項,壓得他倒退數十步,脊背抵上粗壯的樹幹,看清面前的人後,怒喝一聲,把人惡狠狠地摔在地上:“怎麽是你!”

蒼碧整個人暈頭轉向,頭重腳輕地往後一栽,腦袋生生磕上一塊大石,便再也看不清眼前事了。

“說!秘莊在哪!”地窖內,拇指粗的鞭子再次擊在地上,黑衣人收鞭掀起一陣勁風,把蒼碧殘破不堪的碎衣袂掃去一片。

“秘莊……”蒼碧腦子裏一團亂,方才那段記憶該不是他的,卻映在腦海中,難道是現下這具身體原先的記憶,努力回想,卻終是憶不起之前事,甚至不知道這人為何如此對待自己,只得虛弱地回道:“什麽秘莊?”

黑衣人上前一步三指扣住蒼碧下頷,迫使他擡起頭,危險地瞇起眼,審視玉雕般的面容,在上面除了茫然,只看到一絲無助地畏葸之色:“你當真不知秘莊?”

“不……知……”蒼碧艱難的開口,尾音弱下,再支撐不住傷痛,頭一歪,暈了過去。

黑衣人立時松了手,狠戾的表情消失無蹤,墨黑色的瞳閃過一絲痛苦之色,解開綁縛蒼碧的麻繩,小心翼翼地抱穩身上幾乎沒有一塊好肉的人兒,走上木階。

打開地窖頂門,來到一間樸實無比的民宅中,黑衣人將蒼碧安放在床榻上,從櫃中取出一瓷罐傷藥,剜在手中,滿是劍繭的粗糲手掌如呵護最細膩的美玉般,輕柔游移,細細密密替蒼碧的傷口上完藥。

黑衣人顰眉握拳,指尖刺入掌心,猛然擡手一拳招呼向自己面門。

狠拳在觸及鼻梁前的瞬間堪堪停下,黑衣人挫敗地長出一口氣,回身找出套嶄新的白色中衣,替蒼碧穿上,這才到地窖入口處,蓋上木門,將櫃子移過蓋上。

他整頓完一切,便什麽也不做,只是站在榻前,出神的看著斂眉而眠的蒼碧。

也不知過了多久,天暗了,月升了,床榻上的人長睫閃動,不安地微微晃了晃腦袋,似是要轉醒,黑衣人才踩著悄無聲息的步子,走出屋子,帶上門。

蒼碧睜開發酸的眼,手臂微微一動,鉆心的痛蔓過全身,惹得他立起一大片汗毛,上一世他還感慨書生的際遇倒黴至極,想不到現下就輪到他了。

“小黑,這是在哪?”蒼碧轉過脖子,忍著劇痛環視屋內,桌椅床櫃在暗沈沈的夜色中露出黑峻峻的輪廓。

“無名的家。”小黑從蒼碧手腕上沿著幾條不深的傷口游上來,所過之處一片清涼,驅散了些許痛意,黑地龍停在蒼碧耳朵上,繞住耳廓,成了個耳飾的模樣,“無名便是那黑衣人。”

“你不會想告訴我,這輩子要親到他吧?”蒼碧無語問蒼天地看著房梁。

小黑幹脆利落打碎蒼碧內心的小期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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