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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落魄書生與萌寵白狐 二十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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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地裏的蕎麥花開花謝,熟透的蕎麥壓彎黑稭稈,冬雪落盡,春又來的時候蔡母的腦子清明了,對著右手一片斑駁傷疤的兒子,心疼了好半晌,抱著蒼碧又是好一頓嘮嗑,簡直把白狐真當成了兒子,她的身子也如華世醫所說,恢覆得沒什麽大礙了,要下地幹活自然不行,但操持些家裏的日常一點問題也沒有。

鄉試的日子越來越近,蔡淳成天練字,好在燒傷並沒有土郎中推斷得那麽嚴重,一手字竟寫得比傷前還蒼勁有力,看得蒼碧直在一旁讚嘆:“書生,憑你這字,就能考第一。”

各個錢袋裏的錢財越來越少,屬於蒼碧的那份只剩最後五個銅板的時候,蔡淳便背著書箱,去參加鄉試了。

參加科舉的試者行囊需經過嚴格的檢查,自然不能帶只狐貍去考試,蒼碧送蔡淳到院前的小道上,看著蔡淳走遠了,嘟噥起來:“放榜還得一個月,這就把我的豆腐錢用完了,那我不是一個月沒的口福,真蠢……”

“算了,不跟蠢書生計較。”蔡家母子待自己不薄,蒼碧盤算著,等蔡淳高中拿了俸祿,家中的狀況不那麽拮據了,便照小黑說的法子,回逍遙界去。

如雪的白狐站在盛綻的蕎麥花海邊,夏風吹過,揚起漫天碎花,一時間把嬌小的身影淹沒其中。

柳州城內,蔡淳第四次進入鄉試考場,接受完檢查,入了貢院,信心十足地挺起胸膛端坐等待開考的鐘聲,很快鐘聲響起,滿腹經綸的書生細細閱題,一刻鐘後開始奮筆疾書,然而那雙看向卷面的黑瞳卻透著微不可查的不安。

三日鄉試畢,蔡淳整理完行囊,剛出貢院,迎面便來了個人,攔住他去路。

來的正是柳州知府的主簿,笑得一臉諂媚,搓了搓手:“蔡書生,太守大人請您去府上一聚。”

蔡淳這一走,貢院門口炸開了鍋。

“這還沒放榜,怎麽就被太守大人請走了,該不是犯了什麽事吧?”

“你竟不認識蔡淳?三年前,蔣家鹿鳴宴上憑一句詩得禮部侍郎大人賞識,說是這一屆榜首非他莫屬呢,太守大人請他去,必定是先打點起來。”

考生們有不少聽說過當年的事跡,紛紛點頭,也有幾個不服的:“這算什麽,科舉考的又不只是詩詞歌賦,總不能侍郎大人一句話,就讓他升官發財吧。”

考生裏也有年少時與蔡淳一同念過書的,反駁道:“蔡淳學問從小做的好,十年磨一劍,考得上憑的當然是真才實學。”

“那怎麽先前那麽多屆都沒考上。”一名連考兩屆都沒考上的考生拈酸道,“我看太守請他去,是不是好事還指不定呢。”

這升官發財,還真就不是那麽容易的。

蔡淳被引著進了太守府書房,行草民的大禮跪下。

柳州太守正翻閱著考生名單,見他進來,意味不明地笑了笑,指著蔡淳的名字道:“蔡淳,烏花村人氏,家中有一母,應考秋闈四屆,前三屆都名落孫山,這一屆……”

太守沒再說下去,蔡淳心中有疑,卻不敢貿然逾距相問,跪了半個時辰,腿都麻了,正尋思著太後究竟所為何事,只聽身後傳來紛沓的腳步聲。

院子裏來了兩列各四人的衙役小隊,兩兩擡著個貼了封條上鎖的大木箱,擡進書房裏,整齊地挨墻放了一排,為首的衙役拱手弓腰稟告:“大人,本屆秋試的答卷都在這了,兩百六十八人應試,每場一卷,八百零四份卷子一份不差。”

“退下吧。”太守擺擺手,等人都走光了,主簿退出房間把門合上,他才恍然大悟般一拍桌子,“瞧我這記性,蔡書生還在這,怎麽就給忘了呢,快快起來。”

“謝大人。”蔡淳手撐著膝蓋,好不容易站穩,太守也沒下文,又不賜座,只能局促地站著。

又過了半晌,太守才慢條斯理地開口:“這一屆,你有什麽準備?”

試都考完了,還談什麽準備,蔡淳想了想,只能硬著頭皮答道:“小生這些年,廢寢忘食地讀書習文,便是為了應試做準備。”

太守把應試名錄倒扣在桌上,看向蔡淳,搖了搖頭:“你讀了大半輩子的書,聰明一世,現下卻如此糊塗。”

蔡淳摸不著頭腦,按理說,有禮部侍郎那句話,太守該不會太刁難自己才是,恭敬行了一禮:“還請太守大人明示。”

“當年蔣家大少爺應試那一年,也就是你第一次考的那一屆時,柳州城北三百裏外的姚江水患,淹了三個百戶村落,蔣家送來五百兩銀子,用於賑災,雖是不多,但也表了對朝廷的忠臣;蔣家二少年應試那年,西面的宿州幹旱,他家又捐贈了八百兩銀子;蔣家三少年應試那年,更是奉上一千兩銀子,資助北方邊境的軍需。”太守說著對於百姓來說的天價,雲淡風輕。

蔡淳總算聽出了端倪,這些錢雖說聽上去有名有頭,可與買官買榜有何區別,不禁憤怒地攥緊了拳,看著倒扣的名冊,那裏不知有多少人,又拱手奉上了錢財,只待坐收名利。

太守見他一幅不開竅的樣子,冷下臉,繼續道:“蔡淳,你文章寫得是好,可科舉仕途的第一道坎是在這,若是連慣常最基本的理都不懂,那往後這路必定不好走。當年你不過寫了句出彩的詩,得了侍郎大人賞識,卻可知這為官之道比起紙面上寫詩寫文,高深得多了。”

“小生明白,為官不是紙上談兵。”蔡淳從牙縫裏擠出話,“理應心中上有社稷,下有黎民,絕不可為謀取一己私利,懈怠職責。”

怎的這麽不識好歹,太守的臉徹底黑了下來:“你學識雖好,但若不知打點,上頭沒人撐著,就算高中也頂多得個芝麻官當當,別說仕途不好走,俸祿一路克扣下來,都不知還剩多少,別看現下是虧損了錢財,可家國百姓記著你,往後入了京,也多樣功績,封官得名,金銀珠寶還不都在囊中。”

“我不要什麽金銀珠寶,但求國泰民安,家和事興。”蔡淳低頭回道。

“算你要廉政為民,匡扶社稷,那也得爬得上那位置!”太守面露怒意,一拍桌面,震得茶水哐當一聲輕響,發覺自己失態,忙斂下神色,佯裝自若道,“聽聞你娘身子不好,這金銀珠寶就算你不稀罕,換些人參鹿茸給你娘補好身子,也不枉一個孝字。”

蔡淳默然。

“你且回去好好想想,想明白了再來與我說。”太守指尖敲著桌面,眼神指了指四箱試卷,“只是這些卷子再過兩天就要送上京了……”

太守沒說下去,讓蔡淳幹站了半刻鐘,喚來主簿送了客。

“大人,這蔡淳聽進去了沒?”主簿賊頭賊腦地關上門。

“最好是聽進去了,當年在蔣家鹿鳴宴上的說法,他顯然知情,若是送了錢財過來,不管多少,好歹也算趟了這渾水,倒是便不怕他說出去了。”太守氣定神閑,盤算得精當,怎麽能讓那窮書生有機會把自己收受賄賂的事告發上去。

“若是他沒聽進去呢?”

“那我也無計可施了,只能找人……”太守手並成掌,往自己頸項上一筆畫,“做了他。這麽個窮酸書生,一點家底沒有,怕他做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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