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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落魄書生與萌寵白狐 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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蔣三公子一襲華貴無比的衣裝,陪著笑,給對方滿上酒,畢恭畢敬地回道:“回稟侍郎大人,小生不才,幸在鄉試中奪魁。”

“欸,既是解元,怎麽會不才呢。”禮部侍郎半點沒有從官者的姿態,飲了酒,抄起酒壺自斟一杯,高舉起酒壺,揚首道,“你們蔣家三兄弟的卷子我都閱過,為官多年,我掌管舉國科舉鄉試批閱審核,看過的卷子沒有萬也有數千,你們家三位公子的文章,落筆端方,措辭嚴謹,整篇結構完整,立意鮮明,而且一位比一位寫得更出彩,實屬我朝不可多得的人才!”

蔡淳攥緊了拳,心中不甘,這些肯定本該都是給予他的。

禮部侍郎又豪飲一杯,對著在場人大聲道:“今日在這兒的都是百裏挑一的讀書人,秋弄花盛,不如就借著鹿鳴宴,效仿古人來行酒令,可好?”

侍郎大人放話,自然無人敢說不好,紛紛應和起來。

禮部侍郎環視了一周:“人數眾多,那便每人只賦詩一句,就以這秋菊為題,吟不上來,罰酒三杯。”

蔡淳沖動之下,本要沖出去為自己鳴冤,聽了這話頓時停下腳步,這對滿腹詩書的他來說,無疑是展露的一個大好機會。

蔣三公子率先站了出來:“我先來!”他肚子裏墨水算不上多,生怕想好的幾句簡單的都被人搶了去。

“蔣解元得留到最後。”禮部侍郎一擡手,把蔣三公子按回席位上,大步走到最尾席,隨意指了一名書生,“就從你開始。”

那書生如獲大赦,張嘴就來句:“秋來霜寒百艷殺,聘聘婷婷獨展華。”

“俗,太俗。”禮部侍郎搖首,可人家總算是說上來了,便不罰酒,又指下一人。

兩三桌過去,吟出的詩千篇一律,措字也就那幾個,來來回回地用,禮部侍郎聽得都快膩了,再輪了幾桌,便有零星幾人說不上來了,越後面,說上來的人越少,幾乎不見詩詞,只聽見酒壺嘴與酒盞碰撞的聲音,待輪到最後,蔣解元這一桌時——最後一桌都是此次鄉試前十名的考生,前九人一個也沒說上來。

“蔣解元,請。”禮部侍郎滿懷期待地看著驚才絕絕的蔣三公子,等待一鳴驚人的好詩。

偌大的院子裏,每一人都停下手中或飲酒或進食的動作,一時間靜得落針可聞。

滿錢袋子空腦瓜子的富家少爺靜靜盯著腳邊的一株金菊,從來沒這麽厭惡過這貴氣的花團子。

“嗯?”禮部侍郎許久等不到,舉起杯盞在解元爺面前晃了晃,腳尖一下下點地,數著時間,“如何?”

蔣三少爺冷汗涔涔地冒出來,腦子裏除了菊花兩個字,什麽也想不到。

“三、二、一。”禮部侍郎停下腳步。

卻聽院子邊上一聲微顫的沙啞男音打破沈寂:“酒酣誰人觀孤筠,院凈何須坐菊花。”

“好詩!好一句‘院凈何須坐菊花’。”禮部侍郎緩緩鼓掌,看向詩音的來處,三兩步走過去,翻身利落跨過圍欄,走到蔡淳跟前,也不嫌棄邋邋遢遢的破衣衫,拍了拍書生的肩膀,“只是這院裏翠竹成林,說是孤筠未免寂寥了些。你也是本屆的舉人?叫什麽名?是第幾名的?”

蔡淳恭敬揖身:“回稟大人,小生蔡淳,本該是這一屆的舉人……不,本該是……”

“本該是?那便是沒考上。”禮部侍郎兀自打斷他的話,“我看你詩吟得妙,是不是寫文章不行?”

蔡淳眼見等來了機會,立刻開口:“回稟大人,並非小生學問不行,那蔣家三少的卷子本……”

“大人。”柳州太守迎了上來,不著痕跡地擋開蔡淳,“您看這是鹿鳴宴,把解元爺與一眾舉人冷在一邊,是不是……”

禮部侍郎回頭一看,滿院子的人都停著盞箸,等他入席才敢繼續飲宴,只得無趣地搖頭轉身。

蔡淳急了,忙嚷道:“大人!小生這次未考上只因……”

太守一記眼刀過來,昨日聽聞家中進了刺客,最終什麽也沒捉到,如今聽蔡淳這麽說,不免對他起了疑。

“一次落榜不打緊。”禮部侍郎打斷蔡淳,大步入了席,回頭繼續說道,“興許只是時候未到,你學問不錯,下屆定然高中。”

蔣家老爺為了蕎麥地的事務,一年總要去幾次烏花村,自然認得村子裏最窮的蔡淳,況且三個兒子一舉中第,他也是從中作梗的一份子,忙拉了站在旁邊的一名下人,悄聲說了幾句。

蔡淳還要追上去申訴,被趕來的下人攔住:“蔡公子,您不是這一屆的舉人,按理在不該在這鹿鳴宴上,若再不離開,就休怪我們不客氣了。”

禮部侍郎調轉腦袋,又朝這邊嚷了一句:“蔡書生,好生回去念書,下一屆讓我好好見識見識你的真本事,三年後,我還來,屆時可要去你家了!”

“是是是,蔡書生好才華。”柳州太守應和著,“這一屆雖說失利,下一屆必然高中!”

這話仿佛一記強心丸,種進了蔡淳心坎裏,受禮部侍郎賞識,想來太守也不敢再打壓他,緊繃了數年的眉心,終於緩緩紓解開,穩了穩身後的書箱,在下人的恭送下出了蔣家大門。

臨走時,蔣家下人客氣地取出兩吊錢,塞給蔡淳,其中的意思不言而喻:“蔡公子,老爺聽說你娘身子不好,這些您就收下,濟濟家中的急,以後高中了,和咱家公子就算是同僚,無須客氣。”

君子不無端收受人錢財,蔡淳不願收,但想想家中揭不開鍋的境況,只能把當不了飯吃的空口儒書壓下,感激地行了一禮,收下了。

他明白得很,這兩吊錢就算是封口費,從此這樁上不了臺面的事,就互當不知,算揭過去了。

“恭喜恭喜。”蒼碧在書箱裏都感受到了蔡淳腳步的輕快。

“雪球,再過兩年,咱家就有好日子過了。”蔡淳難得居然叫了蔡母為小狐取的名。

不遠處,有個蹣跚的身影緩緩移來,蔡淳沈浸在喜悅中,沒註意,倒是那人越走越快,朝這邊揮手喊道:“阿淳,你總算回來了!”

蔡淳這才發現來的是自己的母親,忙跑上去扶穩人:“娘,不是讓你好好躺著,怎麽到這兒來了!”

蔡母咳了幾聲,話語中滿是焦急:“你一晚上沒回來,娘怎麽躺得住。是摔到哪兒了?怎麽弄成這副樣子。”

“沒事。”蔡淳佯裝鎮定地拉了拉褲腿,“走夜路的時候,不小心踩水坑裏了。”

“嗷嗚。”書箱裏的小狐配合地叫了一聲,似乎在認同他的說法。

“沒事就好。”蔡母心中大石總算放下。

蔡淳拍拍母親滿是皸裂紋的手背:“娘,我今天在蔣家,遇著禮部侍郎大人了,大人說我下一屆定然高中,我們就快有好日子過了。”

“那就好。”蔡母笑了起來,卻不是不因為蔡淳說能升官發財,只因見著了孩兒面上久違的笑容。

作者有話要說:

院凈何須坐菊花。——出自:沈輅《九日登高臺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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