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4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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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2 章

大綱紙仙聞言,身形一僵。

他探過桑嶼的經脈氣息,確認無恙之後,將手拿開,後撤一小步,彎腰下來與桑嶼平視,很認真地望著她。

“你……你做什麽?”桑嶼被他盯的不自在,結巴起來。

下一秒大綱紙仙毫不留情地擡手在她額上輕敲一下,直起身,沒好氣地道:“我做什麽,我還能做什麽?”

“殺你?”

“我總不至於像跟你和百裏寂那般有深仇大恨。”

聽著大綱紙仙賤嗖嗖的回答,桑嶼心中的古怪平靜下來,她沒有像往常一樣惱怒地想要跳起來打大綱紙仙,只是擡手捂了捂額頭,擡眼望向他,“嗯,你這樣才正常。”

“我這樣是怎麽樣?”大綱紙仙問。

“就話多……一副很欠揍的模樣。”桑嶼直白道。

大綱紙仙聽了有些不快,擡高手又要打過來。

桑嶼下意識擡手擋……

誰知意料中的疼痛並沒有傳來,耳邊掠過一道風,腰間的十方袋顫了顫。

大綱紙仙的聲音飄到桑嶼耳邊:有人來了。

話音方落,桑嶼便覺著有什麽氣息侵入到了這片地方。

她不由得向後退了退,直到背抵在假山石上,再沒了退路。

“阿嶼。”百裏久霖的聲音突然出現。

桑嶼一驚,扭頭去尋聲音的來處。

甄府的花園打理得極好,在桑嶼背後的這座假山對面,還有一座更高些的假山,有水自上而下流下,水聲潺潺。

百裏久霖就站在那流水潺潺之前,照常穿一襲白衣,帶著磁性的聲音溫柔喚著她的名字。

雖然百裏久霖這人看上去哪都好,但……

桑嶼每次見他都覺著不自在,是一種完全沒來由的不舒服。

但念著自己加在他身上的金手指……

桑嶼扯出一個笑,“久霖,你怎麽來了。”

——“笑得真假。”

十方袋中的大綱紙仙旁觀著此處的景象,在桑嶼耳邊悄悄傳話。

桑嶼的笑僵了一瞬,恨不得立即把大綱紙仙掏出來打上一頓。

當然,打不打得過另說。

洩憤最要緊。

當下暮色正濃,百裏久霖看不清桑嶼的表情,開始同她說起正事,“說來是有要事……”

百裏久霖急急往前走了幾步,站到桑嶼身前。

桑嶼瞧著他面上的焦急,心下有些不安,“怎麽了?”

“小沐不見了。”



桑嶼:“小沐,小沐怎麽會不見?”

百裏久霖有些愧疚地低下頭,“說來也是我不周到,只隨意遣了幾個雜役去照顧他的起居,被門中事務纏著,好幾日沒有去看他了,也就是那些雜役今日一整天沒有瞧見小沐,方才才來向我稟報。”

“我不敢耽擱,所以才來告訴你。”

桑嶼有些愁,“可我……我也不曉得。”

想到之前在飲茶村看到的小沐,“說來小沐對我們這些仙,仇意大得很。”

“對了,他近段時間在門中情況如何,可好些了?”

“我抹去了他大半的記憶……但似乎因著過往的痛楚,他對我們總有些莫名的戒備,我曾與他談過話,他也說我們待他很好,可就是不願意同門中弟子一般學習仙法。”百裏久霖道。

“既然都抹去記憶了……會不會是他的記憶丟失太多,起了疑心,這才想要下山去尋?”桑嶼猜測道。

百裏久霖:“或許吧,不過我已經派人去尋了,或許很快就能找到。今日我只是來同你說一聲,叫你放心。”

“好。”桑嶼應下,只是轉念又一想,她有些防備地往旁側邁了一步,盡可能地拉開與百裏久霖的距離,“你今日是怎麽尋到我的,甄府雖然從前進過魔物,但今日魔物都已經跑走了,按理來說並沒有魔氣……”桑嶼頓了一下,想到了百裏寂,但百裏寂之前也無意同她提起過,他這般修為的魔,隱藏魔氣是很厲害的,再說之前百裏寂裝作阿白的時候,百裏久霖就未曾看出來。

桑嶼加重了語氣,問:“你,到底是怎麽尋來的?”

見桑嶼這般嚴肅,百裏久霖默了一瞬,走近一步想要摸一摸桑嶼的頭,但桑嶼歪了歪,躲過去了。

百裏久霖的手十分尷尬地滯在半空。

“阿嶼。”一道聲音從不遠處傳來。

不同於百裏久霖的聲音磁性低沈而語調溫柔,那道聲線本身就溫柔至極,可這道聲線的擁有者……

總是冷冰冰的,是傳聞中吃人不吐骨頭的魔尊——百裏寂。

桑嶼眼神一晃,向後頭望去,看到百裏寂不知道什麽時候跟了出來,站在兩人的身後。

百裏久霖將手放下,視線在桑嶼和百裏寂之間打轉。

百裏寂搶先開口,有些咄咄逼人地問,“這位兄臺,阿嶼問你呢,你怎麽找來的?”

見狀,百裏久霖也顧不得思慮其他,微嘆口氣,開始解釋道:“其實也是廢了一番功夫的。”

“前不久有弟子來稟報,說是你突然回到了門中,但礙於沒別的人看到,你回來也沒有什麽動靜,所以父親並不相信,反倒有旁人指證說那前來稟報的兩個弟子總是在訓練時沒了影子,一男一女,又躲在你的寢殿……”

“但他們又說,你們離開月辛門後,又去了瀛光樓。之前我沒想著要去問,只是出了小沐的事情,我才尋去,問了昌黎。昌黎雖然迷迷糊糊,但記得那日傍晚發生的事情,因為那日只去了你一人。”

“我便想著會不會就是你,問他要了卷宗的任務地址,便尋來了。在此之前,我才去過一趟逍遙樓,只是站了很久,並不見逍遙樓開門,又想到了另外一個語魔,看到了路邊的告示,這才過來碰碰運氣,誰知剛到甄府門口,便覺察到月辛劍道的氣息……”

“所以我才尋來的。”百裏久霖言辭懇切地交代了一番。

桑嶼緊繃的肩膀微微塌下去,“哦。”

“原來是這樣,是我誤會你了,對不住。”

“但那日前來稟報的弟子還說……你並不是一個人回來的,身旁還跟了個黑衣男子。”百裏久霖說著,視線又挪回到百裏寂身上,盯著百裏寂問,“那個黑衣男子,可是他?”

百裏寂在那頭站著,看了百裏久霖良久,沒有亮出真實身份,只是承認下來,“是。”

“他……”百裏久霖皺眉,看向桑嶼,問,“他是誰?”

“他是誰……”桑嶼從百裏久霖身邊擦過去,跑到百裏寂身旁站住腳,“他是誰並不重要。”

桑嶼還是有些擔心二人碰面會打起來,趕忙貼在百裏寂身邊,想要攔住他。

百裏寂卻耐心很好地順著桑嶼的話說下去,“對,我是誰並不重要。”

“倒是這位兄臺,該改一改喜歡隨意摸別人頭的毛病了。”

百裏久霖面色僵了一瞬,辯駁,“你不曉得的,我與阿嶼很是親近。”

“好了好了。”防止這個話題鬧個沒完,桑嶼及時出聲阻攔,“這個問題也不重要。”

“久霖,你忙著照顧小沐已經很是不容易了,還這般費勁地來找我……想來是累了,不如你先回門中歇息,待小沐有音訊了,你再來尋我?”桑嶼對百裏久霖說道。

夜色蒙昧中,百裏久霖的表情讓人看不清,良久,他應了一聲,帶著禮貌得體的笑意,“好。”

“那我便先走了。”

百裏久霖轉身走了幾步,走出甄府,念訣騰雲而起,很快回到月辛門中。

他從大門走進去,旁邊守門弟子規矩地朝他問候。

百裏久霖笑著點了點頭,看向門中高懸的月牙,望向其後那座在月辛門最高處的羽閣,很有閑情逸致地散步,朝上頭走去。

路上碰見了好幾個弟子,有些弟子禮貌地同他點了點頭。

有些同百裏久霖相熟的,直接上來問話,“師兄,去下界了?”

百裏久霖:“嗯。”

弟子:“去做什麽了?”

“突然想逛逛,便下去了。”

弟子沒多想,嘴快道:“下界有什麽好逛的,景色也不如咱們百丈天怡人,吃食也沒咱們百丈天精致。說起這,還得多虧師兄你,要不是你,咱們還得跟那些粗鄙凡人呆在一處搶地盤。”

百裏久霖面上的笑意深了,“的確不如百丈天。”

弟子拍了拍百裏久霖的肩膀,“那我先走了,還得去換班呢。”

百裏久霖笑著道:“快去吧。”

看著弟子走遠的身影,百裏久霖擡手拂了拂自己的肩膀,正好是方才被那弟子拍過的地方。

百裏久霖目光冷下來,收住笑,轉過身,繼續朝上頭走去,行至羽閣前,推開門。

羽閣是月辛門一處禁地,門中弟子一般無權來此。

但這條禁令對月辛門掌門,也就是百裏寂的便宜爹百裏沨,還有百裏沨風光霽月的另一個兒子百裏久霖並不管用。

只是眼下這羽閣中還有第三人的存在。

羽閣中央的一襲冰淩床上,一個面色蒼白的孩童平躺於上,這孩童托桑嶼的福,前不久剛來月辛門,有了自己的新名字——沐雪明。

可這個名字,他自己都一次未曾聽過。

百裏久霖走上前,走到冰淩床邊,兩指在他身上點過一遍,看著仙根浮出來的氣息,十分安心地笑了起來。

百裏沨從一旁走出來,看著百裏久霖,眉宇間壓著些顧慮,“久霖,你當真要如此嗎?”

百裏久霖轉過身,對上百裏沨的目光,笑起來,“爹,怎的這般憂愁,我又不是要做什麽壞事。”

“我所圖謀的,若是有朝一日成了,整個百丈天都要為我歡呼鼓舞的。”

*

百裏久霖離去之後,四周一下安靜下來。

想到自己現下還擋在百裏寂身前,桑嶼後撤一步,與百裏寂拉開距離,擡眼看了看他。

百裏寂卻沒有垂眼對上她的視線,目光有目的地落在不遠處方才百裏久霖站過的地方,神情有些嚴肅,而他頸前那塊吊墜,不安分地跳動著,散發出黑色霧氣。

“百裏寂……”桑嶼輕聲喚他。

百裏寂眉心展開,“嗯?”

也不知道他在望什麽望得這般起勁,要不是確認過四下確實無人,她真要再回頭看一眼,“你就沒有什麽想問我的?”

百裏寂:“沒有。”

“那要同我說的話呢?”

“有。”

桑嶼一楞,“什麽?”

百裏寂:“那百裏久霖,你還是少與他接觸為妙。”

桑嶼下意識想問為什麽,但很快反應過來在百裏久霖跟前,百裏寂從來沒討到什麽好,同為掌門之子,待遇卻是天差地別。

還有上次在逍遙樓,他一下子把幻化成百裏久霖的狐妖打出去的場面……

桑嶼閉上了嘴,點點頭,只當百裏寂是不喜歡百裏久霖,而她現在跟他在一處,不讓她接觸百裏久霖,或許就是百裏寂自己不待見百裏久霖,不想被他影響好心情,而已。

“那阿嶼呢,阿嶼有什麽想問我的嗎?”百裏寂出聲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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