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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遺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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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遺憾

楚瑾發現秦霜野好像真的整天對著手機,有時是在漫無目的地刷短視頻軟件,最後發現自己看不懂又退出去,有時則依舊是買買買,買回一堆雜七雜八的東西,最後不是被塞進櫃子吃灰就是拿去隨便找個人送了。

這還不是最重要的,秦霜野可以眼睛盯著屏幕一整天不說一句話。楚瑾某天實在看不過去,直接伸手輕輕拿過來關上放在床頭櫃上,盡量溫和地提醒她現在是休息時間,可等到楚瑾第二天醒來就會發現秦霜野在旁邊還在玩。起初楚瑾還以為是秦霜野醒得比較早,扭過頭一看電量才後知後覺秦霜野通宵看手機到現在。

這事楚瑾最初還只是笑笑不說話,把一切的原因都歸咎到秦霜野回來不久對這邊的壞境還不太習慣,亦或者她本來就在那邊變得惡劣,是楚瑾她自己不太適應而已。

到後來秦霜野愈發放肆,抽煙楚瑾她可以當做看不見適當就行,可她明明知道自己在吃的藥是不能喝一點酒的卻依舊趁著楚瑾外出工作在家裏喝了個爛醉,讓楚瑾回家看到歪七扭八躺在地上或茶幾上的酒瓶子和跟沒事人一樣沒骨頭靠在沙發上摁遙控器的秦霜野。

楚瑾當時看見就急了,上前一把拽著秦霜野要把她帶去醫院檢查,秦霜野只是面無表情地看著,沒有和她料想的那樣罵罵咧咧,好在秦霜野壓根就沒有按時吃藥以及喝的啤酒度數並不高,要不然當晚秦霜野就能安安靜靜地躺在急診室等著搶救了。

她真不知道秦霜野她到底是怎麽想的,反正楚瑾連續好幾次都要被她給嚇死了。

後來就咨詢了徐阿姨的意見,直接強硬地沒收了秦霜野的手機,一天只能玩四個小時,十點前必須上床睡覺,想要買除了煙酒、刀具以外的東西就告訴楚瑾一聲。也許真的是這種亂七八糟的規矩讓秦霜野真心覺得煩躁,她現在拋開了手機只剩下睡覺了。

秦霜野本以為楚瑾會真的受不了自己這樣,畢竟現在人家多自律一個人,沒想到一忍再忍,不過真和秦駭軟禁自己差不多,只不過之前楚瑾搬回來的鋼琴大概被她賣掉了自己沒得練琴、劉曉琳現在老老實實呆在監獄裏沒法遠程聊天,就連抽煙喝酒這兩個最大的樂趣也沒法完成。

從前她在秦駭那無論怎麽作死都沒關系,人家也會視而不見甚至沒有多上心,除了最後一個月當了一次真正的金絲雀,飛不走不能怒,在這個過程裏要是讓秦駭感到不舒服也許還能招來一頓打,打到她不能動彈才滿意,秦駭結束之後總會換一副嘴臉,裝作心疼模樣小心翼翼把她攬到懷裏哄著。

打一巴掌給一顆甜棗,他很會這種把戲。

她是個短命的人,酗酒、自私、濫情,只要有一不順心的事情就能夠無由來地大吵大鬧一場,鬧得所有人都心力交瘁,卻又乞求他人一句廉價的道歉與憐憫,得到後又不屑一顧地認為你輕飄飄的一句道歉怎能撫平你給我帶來的所有傷害。

·

4月7號清晨,秦霜野被一陣剁肉的聲音吵醒,煩躁地下床之後扶著墻壁到廚房看到楚瑾穿著圍裙在和面,剛弄好的餡料就整整齊齊地擺放在旁邊。

楚瑾和面的手法很熟練,幹了加水稠了加面,修長的手指上沾滿了白乎乎的面粉,她把面團揉搓成長條,扭過頭發現秦霜野在一邊看著自己就笑著低頭揪了一小塊面團捏在手心裏,伸手想要遞給她。

秦霜野望著她,皺著眉似乎不理解為什麽楚瑾會這麽做。

見她不為所動,楚瑾出聲提醒說:“喏,阿野你拿著啊。”

秦霜野一挑眉,遲疑地接了過來,望著楚瑾拿著個搟面杖將這些都搟成薄薄的一張面餅,思索後覺得這應該是要自己幫忙的意思,隨即走上前在她包餛飩的間隙拿過搟面杖想要把自己手裏的這一小團搟平。

楚瑾餘光瞥過來,放下手中的勺子,又拿了一些邊角料揉成一團又給她遞過去:“阿野你拿去玩啊,等會吃早餐。”

看樣子秦霜野此時非常不理解,低著頭大拇指捏了捏它,過會自知無趣直接扭頭走出廚房將這兩團面扔進垃圾桶。

楚瑾小時候在王敏她們和面時總喜歡搬個小板凳拉著哥哥到廚房那搗亂,王敏見他倆來了直接揪了兩團面遞給他們讓他們一邊自己玩去,還是小孩子的兄妹兩個總是玩得不亦樂乎,還要看看誰捏的更好看,哪怕現在自己已經三十歲了王敏還要揪個面團給她。

而秦霜野小時候宋思娣在時家裏連白面都吃不起,過年好不容易宋思娣肯包個素菜餃子也全塞給兒子,秦霜野分不到一個,她是姐姐得讓著弟弟,媽媽逃走之後就輪到她燒火做飯,小時候窮長大也是。

“阿野你看我給你包了你最喜歡的餛飩,還加了生燙肉和溏心蛋。”楚瑾滿臉笑意把兩碗熱騰騰的餛飩端上餐桌,這邊秦霜野漫無目的地窩在沙發上,聞聲才磨磨蹭蹭地坐起身穿好拖鞋走過去。

她拉開凳子坐下來,低頭面無表情地看著面前這完有葷有素賣相很好的餛飩,這邊楚瑾把她待會可能用到的勺子和叉子都給她遞過來了。

“嘗嘗啊,我這麽多年肯定有進步的。”楚瑾撐著下巴目不轉睛地看著秦霜野臉上的表情,似乎是很希望秦霜野能給自己一個中肯的評價。

秦霜野沈吟片刻,拿過勺子攪了攪後漫不經心地問:“有醋嗎?”

“有有有!”楚瑾聽到她問就如同離開弦的箭一般沖到調料臺那抱了一瓶陳醋回來。

有了酸味秦霜野才肯慢條斯理地吃起來,這邊楚瑾說:“阿野,待會我們去我媽那邊一起吃個晚飯,劉天生他們也會來,大家都很久沒在一起聚過了,並且也都很想你。”

秦霜野拿勺子刮走浮在湯上面的香菜和蝦皮,聞言只是漫不經心地“噢”了一聲,似乎並未放在心裏。

她本以為還是楚家在郊區的那個園林別墅,結果卻在市中心的別墅區,開車不用半小時就能到,聽楚瑾說這棟別墅本來是王敏很多年前買下來給楚瑾當婚房的,裝修也都是楚瑾喜歡的法式輕奢風,結果楚瑾並不打算結婚也和嚴宣和平分開了。楚瑾平時很少來這邊住,一般這棟房子都只是被閑置在這,王敏偶爾過來不方便回去就會過來,最近一次楚瑾在這過夜還是今年年初。

單從挑空和面積上就能知道楚家的壕無人性,地上四層地下一層,配車庫和保姆間,秦霜野還唏噓這人真的愛玩,地下室甚至還有電影室和健身房。

不過在看見臺球桌時她還是頓住腳步。

楚瑾這會在廚房和王敏在聊天,地下室只有劉天生他們幾個興致勃勃地拿過桿子躍躍欲試。也許是藏在記憶深處的秘密不知道被什麽東西觸動,秦霜野楞怔在原地不敢移動,生怕待會就會有人從哪裏沖出來把她摁倒在臺球桌上。

與此同時,楚瑾幫著王敏和周翠打著雞蛋,母女兩個有說有笑。

“小瑾,你什麽時候這麽有空把溫吞他們幾個一起叫過來玩的啊?”王敏日常調侃她,“阿野最近狀態怎麽樣,我剛才看她還是不搭理人。”

楚瑾餘光瞥了一眼她,笑道:“最近還好啦,今天早餐吃了七個餛飩喝了半碗湯,吃吃睡也還正常,不說話就是人家性格,在那邊臥底了這麽多年回來還需要適應一段時間的。”

周翠在一旁插嘴笑道:“我看小瑾你就是太敏感了,或許秦小姐她本來就沒這種心,我上次去你那邊她挺好的啊,睡了一下午,醒了就逗狗玩。”

“六出,我告訴你啊,你小媽要是打了左邊臉,你也得笑著把右邊臉也湊上去,知道沒?”楚瑾低頭逗了逗六出,隨即又擡頭張望了一下在用餐區的中式大圓桌那圍著坐在一起玩橡皮泥的幾個小孩子,田婉月這高考生則煩躁地蹲在一邊寫著她的卷子。

“媽,我跟你說,你別想著去做八點檔狗血劇裏的惡婆婆,也別說去內涵阿野,她情緒還是很不穩定,不是一點就炸就是一推就萎。”楚瑾還是不放心地說。

王敏擺擺手:“哎喲,知道了,我要當這惡婆婆人家雨桐早就是受夠了。”

楚瑾洗了把手,離開時還雙手比了個愛心:“Kiss,Kiss!”

王敏也不耐煩地回覆她了個拇指愛心。

她哼著歌坐著電梯來到地下室,發現劉天生他們幾個團團圍在臺球桌那。她走近看見秦霜野從宋鳴手裏接過桿子,俯下身扶著桿子,一推一個球就進了洞。

“嫂子,你是不是練過啊,我都沒法玩到一桿一個球的。”張聞勾著劉天生的脖子笑道,秦霜野卻不為所動,全當做他們是透明人。

楚瑾從一邊的飲水機那給她倒了杯熱水端過去,秦霜野凝望著這杯冒著白霧的水沒有動,片刻後才勉強擠出一個笑容將紙杯捏在手心裏。

楚瑾拿過桿子,磨了磨頂端,偏頭望著秦霜野笑起來:“雖然我玩得沒有阿野那麽好,但是呢我得讓你們這群小兔崽子知道這是在誰家。”

邵閔聞言毫不留情地“嘖”了一聲,說:“就是啊,瑾哥你出老千,這肯定有什麽機關。”

恰好這會自己的助理李佩琦也在這隨聲附和說:“就是就是。”

奈何柯喬這會在一樓在陪著溫吞在奶孩子,否則笑得肯定比他們還大聲。

楚瑾“嘿”了一聲,隨即俯下身擺了個姿勢,這時卻無人發現一旁的秦霜野臉色微微凝滯,捏著杯子的都在微微發抖。

太像了。

就連握桿的手法和姿勢都是這麽的相似,甚至可以說看球的神情都是一樣的吊兒郎當、漫不經心。秦霜野原本放松的肩膀在一瞬之間繃緊,左手悄無聲息地伸到胸口捏緊了衣領。

隨著一聲悶響,楚瑾進球了。

“阿野,你怎麽了,是哪裏不舒服嗎?”楚瑾發現了她的不對勁。

如果楚瑾說出的是“阿霧”,秦霜野也許能害怕到捂著頭不停地對面前的人說“對不起”。

秦霜野不斷吐息,最終白著臉故作輕松地搖了搖頭。楚瑾還是不放心地走前些,把她往自己懷裏摟,搓搓她的背。

“我很好,真的。”秦霜野伸手在所有人的註視下禮貌地推開她,“你別碰我。”

楚瑾還是個抽煙喝酒打架三毒俱全的小太妹時總是跟著楚瑜到街邊黑心臺球館打球,因此上大學時放暑假,她嫌棄林見晨打的一手爛球,幹脆直接拉著人家一遍又一遍地教,林見晨學東西很快,沒幾天就會了,甚至打得很好。那會楚瑾總說總有兒子想當爹,翅膀硬了就飛到爸爸頭頂來啐口水了。

後來在飯桌上楚瑾她們努力和秦霜野找話題,但後者總會以沈默來回應,秦霜野不知道該聊什麽是其一,其二則是她依舊聽不懂所有人的話題,格格不入的她幹脆以一己之力把所有人都孤立了。

小孩子那桌吵吵鬧鬧,林雨桐和溫吞這倆老母親抱著碗到處追著小兔崽子餵飯,不像人家田夫人那樣幹脆,直接把小女兒捆在凳子上一勺一勺往人嘴裏餵飯。

等到夜幕徹底降臨,大家陸陸續續各回各家、各找各媽後楚瑾思來想去幹脆還是打算帶著秦霜野在這裏留宿一晚。主臥在三樓,是個套房,面積比楚瑾那個大平層大得多。

“阿野,我給你放熱水洗澡,待會你自己洗一會,我去給你找件睡衣。”楚瑾拿著花灑沖洗著浴缸,最後還是嫌臟在上面套了一層泡澡袋才放心地把秦霜野拉過來。

不過秦霜野依舊在發呆,對楚瑾的聲音無動於衷。

而等到楚瑾處理完事情回來,本應該在浴缸裏的秦霜野卻不見了。楚瑾在三樓翻了好一會,甚至還探身問了下王敏有沒有看見秦霜野,兜兜轉轉打算到衣帽間拿衣架時才發現蜷縮在櫃子旁邊躲著的秦霜野。

“阿野,你怎麽在這?”楚瑾急忙拿過毯子把秦霜野裹起來,雙手搓著她的臉,“你知不知道這樣會著涼的啊?”

秦霜野的肩膀繃得很緊,整個身體都在發抖,甚至眼眶發紅似乎下一秒就要流出眼淚來。

楚瑾把這種發抖定義為“冷”,隨即打算彎腰把她抱到床上再穿好衣服,秦霜野卻對她的接觸很抗拒,嘴裏依舊是無厘頭地說著一堆亂七八糟的東西:“他在那,我不去。”

他?楚瑾一挑眉,但依舊是耐心地哄著:“沒事兒寶貝,這裏只有我們兩個人,聽話,地上冷你還沒穿衣服。”

說著又要伸手去抱她,秦霜野推著她的手,哽咽道:“我不要,他就在那裏,痛痛痛。”

“哪裏痛?阿野你告訴我好不好。”楚瑾很有耐心地柔聲說,“沒有人的,就算有人我也幫你都趕走。”

說著直接強硬地把她抱起來,秦霜野崩潰了,捂著左手那條很深的疤痕就在哭,發現楚瑾在把自己往床邊帶就更亢奮,一頓踢踹都沒能讓楚瑾松手。楚瑾給她換上那種冬天穿的珊瑚絨睡衣後就打算給她蓋上被子哄她好好睡一覺,結果秦霜野直接伸手推開她就想往門邊跑,楚瑾只能又給她抓回來,說什麽都不想在床上待著。

飄窗不行,三樓會客廳的沙發不行,其他房間的床也不行,總之就是在哪裏都不行,哭哭唧唧等到她力氣耗完後楚瑾才能勉強讓她在床上躺下,王敏都穿著睡衣站在二樓老人房門口擔心地等了一會才敢進去,傭人們在樓下做著家務在竊竊私語。

楚瑾覺得秦霜野喊了這麽久不僅累了也渴了,停止對她的拍撫後起身倒了杯水拿過來,不過秦霜野看到那杯水就不太友好了,又應激著伸手推搡。

她是在害怕,但又是在怕什麽呢?楚瑾想不明白。

隨著秦霜野的動作,溫水灑了一些在杯壁上,哐當一聲直接砸在地上,玻璃碎片飛了一地,秦霜野臉色一怔,隨即拉著楚瑾的手臂不斷說著“對不起”,聲音顫抖到連她自己都聽不清了。

楚瑾把手抽出來,把被子嚴嚴實實地蓋過秦霜野的肩膀,手指把秦霜野額前的碎發勾到她耳後,盡力掩飾著自己聲音裏的心疼:“阿野,你總問我,我這些年過得好不好,那你呢,你過得好不好啊?”

·

翌日,秦霜野悠悠睜開眼,適應了周圍的環境後才把目光放在一旁收拾東西的楚瑾身上,半秒後才覺得楚瑾昨晚堆在自己那的被子壓得自己透不過氣起來。

楚瑾撓著腦袋似乎是不記得某個東西被自己放在哪了,回過頭發現秦霜野醒了,她下意識地勾起了個笑容走過去伸手揉了揉秦霜野的腦袋,低頭親了一口秦霜野的額頭:“阿野你醒了啊,待會咱們回個家拿個收據和病例去醫院做治療昂。”

秦霜野本來還處在一種蒙圈的狀態,一聽見楚瑾說的這個治療直接清醒且抗拒,推開她的手直接把被子拉過頭頂拒絕道:“我不要,我覺得我挺好的,沒必要浪費錢。”

這個目前最新針對類似於秦霜野這種重癥精神病的神經治療,療效還是很可觀的,就是一般的家庭做不起,一個療程大約六次。楚瑾當時聽見徐阿姨推薦與患者家屬反饋,花了幾天做了功課了解了一下才讓秦霜野簽下同意書。

但是秦霜野目前來說後悔的時候就是在那張破紙上簽了自己的名字,每個星期都要去醫院坐牢,全麻後醒來自己腦袋惡心站都站不住,甚至第一次做完前兩個小時話都說不利索,療效看不見,副作用倒是一堆,秦霜野現在記不太住東西,看過的書合上之後不到半小時就忘得一幹二凈。

“很快做好了啊,阿野你只需要睡一覺,醒來之後不就到家了嘛。”楚瑾微微蹲下來,和聲細語地說,她有足夠的耐心去對待秦霜野。

秦霜野掙脫她,義正言辭道:“要去你自己去!”

楚瑾又哄了一會,見軟的不行幹脆直接上手掀開秦霜野的被子把人抱起來,一手抱人一手拿包,在家裏傭人的註視下把秦霜野塞進後座。

秦霜野抗議不成直接在後座擺爛,滾了幾圈瞥到楚瑾放在匣子蓋上上面的包,按照楚瑾這種性格是很膈應有人隨便動自己的包,她想著,隨即秉承著只要不作就沒法讓楚瑾對自己煩的想法,伸手直接大搖大擺地拿了過來。

前排的楚瑾雙手握著方向盤,透過後視鏡瞥見秦霜野,但似乎並沒有對此有任何的不滿,沒一會又把目光放回前方。

這個包一看就是大牌包,質感和版型都很好,秦霜野漫不經心地翻到前面去,開口那有個香奈兒的logo,她打開後往裏一看有兩個手機,一個是楚瑾用來處理工作的華為手機,另一個則是楚瑾拍照娛樂用的iPhone,她又翻了會,裏面是楚瑾補妝用的化妝品以及防曬霜。

秦霜野觀察了一會小鏡子裏的自己,自覺無趣放回去之後拿過那一大疊紙翻起來。

不過在她看見上面的字時思緒卻瞬間怔在了原地。

——上面都是她這三個月治療和吃藥的開銷。

秦霜野看完第一張上面的五位數就不想再看下去了,將它們疊好整整齊齊地塞回了原來的位置,抖著手只拿過楚瑾用來娛樂的iPhone的手機打開。

楚瑾看見她的動作並沒有註意到她的臉色,她停在輸入密碼界面,楚瑾頭也不說地提醒她說:“密碼是181102。”

秦霜野聞聲倒也是毫不客氣地解鎖進去,徑直點開消消樂游戲開始玩起來,不過這個游戲是她好幾年前就下載的,楚瑾換了最新款的手機還是把它下載回來,賬號也還在,都沒動過。

她之前忙於工作就很少玩游戲,無意間點到了廣告下載的消消樂,後面也就跟著玩下去,三年前秦霜野是打到了一千多關,不過現在她無論怎麽玩都過不去,體力消耗完後幹脆煩躁地退出游戲、關上手機塞回包裏,閉上眼開始躺在後座閉目養神。

出乎楚瑾意料的是秦霜野現在並不再抗拒跟著她進醫院,就連後來進治療室、脫外套躺上病床、佩戴器具打針等等都安安靜靜,好像真的如楚瑾說的那樣只是睡一覺就好了。

楚瑾在門外一路跟著她到留觀室,由於秦霜野血糖偏低,護士還給她吊了一瓶葡萄糖,滴瓶裏的液體緩緩滴下。

她趁著這個時間到徐阿姨辦公室,這會徐阿姨臨近中午正準備換班,被匆匆而至的楚瑾攔住了去路。徐阿姨把身上的白大褂脫下來掛在門後的掛鉤上,走到洗手池拿擠了點洗手液嚴格按照七步洗手法在搓洗。

“她現在就可能有幻聽和幻覺這一類,昨晚就是無由來的驚恐,一個人躲在角落裏,我去哄就無規律地指著某個地方說‘他在那’,體溫低還渾身發抖。”楚瑾憂心忡忡地站在一邊說,“我很擔心她昨天是不是PTSD應激地太嚴重了,包括她對她現在的病情並不上心,酗酒熬夜,就算我拿著手機也不願意和人社交,攻擊性特別強。”

徐阿姨甩了甩手上的水,拿過擦手巾:“酗酒熬夜這肯定是不要有的,首先就是大部分的藥都不能接觸酒精,其二就是不是什麽好的生活習慣,熬夜會造成更嚴重的失眠,當然也不能只躺著什麽都不做,還要有適當的運動。”

楚瑾若有所思地點點頭,徐阿姨於心不忍地在後面又補了一句:“小瑾,我覺得如果林相琇真的出現嚴重的幻視幻聽還突然信教說些無厘頭的話,不註重個人衛生對什麽都無所謂的話,我建議你要考慮一下是不是精神分裂癥,後續慢慢添加一些相關的藥物進行治療。”

“不可能,我覺得就是普通的癥狀,創傷事件給她留下太大的陰影,畢竟她無神論者。”楚瑾聞言出聲直接否決說。

徐阿姨揉了揉眉心,笑道:“預防一下總歸是好的。”

楚瑾走出辦公室望著樓下的留觀室,長長地籲了一口氣,舉步擠著人群走進電梯。

留觀結束後楚瑾見秦霜野醒後眼神渙散,估計是沒有醒透,楚瑾幹脆直接把人抱起來,回到家放在床上蓋好被子就好。

這一覺秦霜野睡得半夢半醒非常難受,而楚瑾做家務的動作都輕了不好,她作為家屬都給秦霜野提供一個相對安靜的休息環境。

不知過了多久,秦霜野迷迷糊糊坐起身,赤著腳搖搖晃晃扶著墻走出主臥,瞇著眼看見在竈臺前洗菜的楚瑾,覆又舉步走過去。

這邊楚瑾把袖子往上在擼了點,拿過瀝水籃把洗好的生菜放進去抖了抖水,嘴裏念念有詞,手指輕輕撫過吊櫃門,停住後打開取出來一包掛面,拆開放進沸騰的水裏。

調湯底時有一雙手猝然圈住她的腰。

楚瑾瞬間楞在原地,往後一扭頭發現秦霜野迷迷糊糊抱著自己,把臉貼在自己後背。

未幾,她試探性地問了一句:“餓了?”

秦霜野點點頭,吐出一口灼熱的氣息:“嗯……”

楚瑾小心翼翼扶著她的肩膀把她帶到沙發那,三下五除二收拾了一下把她放倒在上面蓋上被子,輕聲哄著:“阿野你先睡一會,待會就開飯昂,再等等,很快的。”

總之秦霜野覺得天旋地轉,腦袋疼得要炸了,不過她忍著沒有幹嘔,盡力把自己整個身體蜷縮進毯子。

“陽春面,加了你喜歡的醋。”楚瑾端著兩碗面放在茶幾上,見秦霜野撐起身子十分困難,楚瑾見狀慌忙起身扶起她,“慢點慢點,阿野你大半天沒吃東西了,待會就算再不想吃也好歹吃一點。”

秦霜野接過筷子但手抖地根本握不住東西,楚瑾輕輕嘆了口氣,從她手裏拿過來攪拌攪拌直接湊到她嘴邊,秦霜野就著她的手吸溜吸溜,不過看起來秦霜野是真的餓了,沒一會一碗面就連湯都見底了。

吃得又急又慌,生怕慢了就沒有了。

最後一口湯她直接被嗆到劇烈咳嗽,楚瑾放下碗筷,擡手輕輕拍著她的背替她順氣:“慢點吃,又不會有人和你搶,鍋裏還有。”

秦霜野下一秒就直接摟著她的脖子抱得楚瑾緊緊的,也不知道是難受還是其他什麽原因,秦霜野竟然委屈巴巴地哭起來。這倒是給楚瑾來了個措手不及,她試探性地又問:“阿野,你是沒吃飽嗎,還是什麽地方不舒服啊?”

她哭得稀裏嘩啦地像個小孩子,接過楚瑾遞過來的紙巾擦了眼淚鼻涕,聞言點點頭又含糊不清地說:“頭痛和手腕痛。”

楚瑾覺得應該是她昨晚口中的那個“他”又“來”了,松開秦霜野起身從茶幾下面的果盤裏抓了一把糖塞到秦霜野手裏,拿著碗又盛了一碗面過來,還有風油精和一板布洛芬。

她擦了點風油精在她太陽穴上,擼起秦霜野的袖子才發現她左手手腕上沒有新的傷口只有疤痕,擡眼看著秦霜野的眼神多了幾絲隱晦的含義。

·

那天之後秦霜野好像變了一個人,整天拽著楚瑾的袖子嚷嚷著讓她帶著自己出去玩,每天最大的樂趣也就是蹲在落地窗前看風景,說話語速很快甚至滔滔不絕,楚瑾思考與回覆的速度總不比不上秦霜野找到新話題的速度,甚至就連胃口都變好了,能吃完一碗飯。

楚瑾覺得應該是秦霜野進入躁期了,不會說特別低落,所有的委屈都是她沒能實現願望的撒嬌,她認為唯一要做好的就是不惹她生氣,想要買的東西給足錢就可以了,事事順著她,不讓狂躁出現就可以安然度過。

就是還有一個特別苦惱的事情就是——秦霜野主動到就連楚瑾她自己都不適應了。

徐阿姨推薦的治療的效果還真的不錯。楚瑾感嘆道。

秦霜野的病情好轉讓楚瑾覺得自己可以適合到外面拍攝的工作了,聯系了蕭遙和李佩琦這兩個準備一下後天找好外景開拍,打完電話一瞥一旁在和六出自言自語的秦霜野,順手點進微博看看昨晚新發的動態下面的評論。

她這段時間心情都很好,再加上秦霜野拽著自己到哪裏玩都會一頓拍拍拍,因此就把這些天天弄成九宮格發在網上,算一種變相的秀恩愛。

不過最新的那條動態可能自己在健身房穿的衣服很正常在他人眼裏很清涼,楚瑾意料之內地看到了某些跳腳破防人。

1L:4000給?[doge]

2L:不務正業,家裏一堆鍋碗瓢盆等你去洗,怕是夜店女嫁不出去吧。在等,在等一個有錢人。

3L:183假的吧,哪有女的這麽高,讓人家不好下手啊[呲牙]

4L:這種不是生不出娃就是不檢點,三十多沒嫁出去有原因咯。

……

楚瑾只是略略掃了一眼就截圖把這些人舉報了,隨即拉黑刪評一條龍,只不過沒想到私信也有臭傻逼。

海闊天空:jin主年紀不大形象ok配你綽綽有餘,175大專學歷,家裏有廠,在本地有兩套房,會給你安排住處,有零花錢至少五千,偶爾送名牌小禮物。你很有挑戰性哦,哥哥懷裏很暖,試試?

楚瑾眼皮跳了跳,截圖後點擊舉報隨即拉黑。網絡戾氣太大,楚瑾只能佛系晚上沖浪,有段時間也被人騷擾過,當時就是連續半年的私信騷擾,舉報無果後楚瑾也只能說無關痛癢,誰知道年初那人直接發了她家小區門口的照片,王敏知道後立馬就要趕過來,因為在郊區沒有那麽快直接就讓嚴宣趕過去陪她。

當時楚瑾就讓嚴宣先回家陪嘉嘉,自己報警,一個人在家裏待了一晚上不敢睡,淩晨一兩點鐘自己的手機猝然響起來,像往常她也許會看看來電顯示,那會也許是真的心力交瘁,接了電話對方卻遲遲沒說話,她自己詢問了好多次,後來才聽見話筒對面的人帶著哽咽說了句:“不好意思啊,打錯了。”

對面的看樣子是真的打錯了,後來第二天楚瑾搬去市中心的那棟別墅時翻自己手機那一大串通話記錄才發現昨晚那一通電話來自緬甸。

楚瑾把手機拿去充電,走進房間才看到秦霜野在書房那坐著。

她唇邊面前勾起一個笑容,敲敲門示意自己進去後發現秦霜野在自己素描本空白的那一頁寫寫畫畫,秦霜野見她來了直接放下圓珠筆將那頁撕下來揉皺扔進碎紙機按下按鈕。

“為什麽不給我看看啊?”楚瑾揉揉她腦袋,仔細觀察著秦霜野的神情。

秦霜野則聳聳肩,說:“畫得不好看,沒好意思給別人看。”

說罷,又仰起頭笑道:“我們玩個做迷藏吧,我躲起來,你找我。”

楚瑾覺得可以,自覺地捂著眼睛在門後默默數到十,秦霜野站在主臥門口,思來想去還是決定直接躲進被窩裏,順便還摸出楚瑾扔在枕邊的手機解鎖打開完美鋼琴。

沒一會楚瑾就看見床上的凸起就知道她家寶貝就躲在那,楚瑾悄無聲息地走前拉起被子,秦霜野白得如一顆無暇的煮雞蛋的臉就映入她眼簾:“找到你啦。”

說著,低頭輕輕碰了碰秦霜野的唇,秦霜野的回應也很可以,甚至要更熱烈,不過就是三心二意,秦霜野的手肘碰到一旁的手機,鋼琴琴鍵一起按下時發出的噪聲使得她分心。

下一秒只聽楚瑾“嘶”的一聲,秦霜野被迫松開唇:“阿野,你咬到我舌頭了。”

秦霜野對她的疼痛並不上心,瞥了她一眼就繼續拿過手機玩起來,不過琴鍵對她的手指來說還是太小了,不是摁錯就是誤觸,最後秦霜野幹脆一發火就不玩了,把手機扔在一邊就不搭理人了。

楚瑾瞬間覺得委屈巴巴,但還是給秦霜野掖好被子。

但秦霜野的思緒這會總是很跳脫,下一秒生氣就煙消雲散,眼睛放光地看著楚瑾:“我想看電影,懶得到客廳。”

“現在是休息時間了。”楚瑾嘴上說著不行但身體已經很實誠地到書房去搬投影儀了,幕布放下來調節好就可以拿手機選劇了,“看什麽,美劇不錯。”

秦霜野扔了個枕頭給她,言辭義正地拒絕說:“我又看不懂,懶得看中文字幕。”

楚瑾把手機遞給她,隨即舒舒服服地雙手枕著頭往後一靠:“那你自己選啊。”

“這個可以,如果聲音不記得。”秦霜野選了個前幾個月很火的國產電影,隨後就把手機換回去。

“……阿野,我說要不我們換一部看?”楚瑾看著越來越讓她皺眉頭的劇情,生怕秦霜野過度共情,不過扭頭一看卻發現秦霜野此刻根本共情不了,抱著一個蛋糕罐子在聚精會神地看著屏幕上女主跟男主決裂,轉身時張碧晨的那首《騙》應景放起。

秦霜野刮刮罐子將最後一口吃完含著勺子,搖搖頭:“我懶得換,我覺得這個挺好的。”

畢竟是秦霜野要看,如果楚瑾強行拒絕的話也許秦霜野會猝然暴怒,到時候更難收場。

隨著劇情推進到女主決定接受MECT治療,最後再開一次直播和粉絲告白那會,楚瑾的眉毛已經擰成了一團,秦霜野擦擦嘴把罐子和包裝紙扔進垃圾桶後走到衛生間刷了個牙。

電影還沒有播完,秦霜野把藥吃完後掀起被子上床,摟著楚瑾的脖子和她接了今晚的晚安吻之後就躺下了,楚瑾揉搓著她的手,輕輕將她哄睡,最後她還是耐著性子將這部劇看完,在片尾曲時把投影儀關上,收好幕布。

吃完她自己的藥之後,楚瑾也躺下開始冥想,不知過了多久秦霜野哼哼唧唧翻了個身滾到楚瑾枕頭上,右手直接搭在楚瑾胸口上抱得緊緊的。

楚瑾瞬間石化在原地,未幾,才機械地伸出手到床頭櫃上的擴香精石那滴了幾滴精油,順便拿過自己的深睡滾珠精油在手心塗抹上湊到鼻腔前深呼吸幾次。

秦霜野在,她直接就是一個小鹿亂撞根本就睡不著,嘗試著閉上眼躺了會發現沒有效果之後把一切都歸咎於現在這個天氣實在的太熱了,她摸索出空調遙控器打開了空調。

翌日,秦霜野悠悠睜開眼,發現楚瑾擦著頭發把兩個小盒子放進床頭櫃鎖起來,皺著眉頭就問:“你洗澡了啊?”

楚瑾聞言並不否認:“嗯。”

秦霜野起身想要下床去洗漱,離開被子的那一瞬間就被凍到打了個噴嚏,楚瑾見狀把空調給關上:“阿野現在還早,你再睡一會,我衣服還沒洗。”

“我想出去玩。”秦霜野百無聊賴地扣著自己的手指甲,“去青年廣場看音樂噴泉,我還沒去過。”

楚瑾哼哼唧唧搓洗著衣服:“可以啊,我們今天晚上去,晚上還有燈光,比早上去好看。不過阿野,那裏人比較多,要牽好我噢。”

她白了她一眼,拉過被子繼續看天花板思考人生。

楚瑾拿著洗手間的垃圾袋出來打算待會丟了,目光瞥見床頭櫃上的藥瓶隨口問了一句:“阿野,我怎麽發現你這幾天好像都沒有吃碳酸鋰啊。”

“吃了啊,你沒有看見吧。”

楚瑾若有所思地點點頭,自顧自走到客廳吹頭發。

·

秦霜野好像很重視這次外出的機會,在衣帽間裏挑了一條做工很精美的長裙後甚至還花了個妝才拿著小包高高興興地攬著楚瑾的手臂出門去。

她一路上都在拿著手機拍拍拍,楚瑾跟在她後面幫她拍著照。青年廣場這楚瑾從出生開始到現在已經來了無數次,楚瑾覺得就只是看風景,音樂碰泉看完之後就只有環湖騎行才樂趣了,不過秦霜野穿的是裙子,租自行車會不方便。

而秦霜野蹦蹦跳跳,好像對什麽東西都抱有期待。

她沒見過什麽世面,因此對什麽東西都抱有好奇。

路過攤位時楚瑾看見秦霜野在一個商販面前頓住腳步,她由著她的目光看去,發現秦霜野的手指在逗著小罐子裏的小金魚,不僅是小金魚,這裏還賣烏龜和鸚鵡。

秦霜野從來沒見過,少年時一放假就去南榆訓練,大學到北京也沒有機會去隨便玩,而工作後也總是忙到抽不出身。她覺得它很可愛,眼睛睜得圓滾滾像顆珍珠。

“阿野,這些都賣10塊錢,買回去養不活的。”楚瑾拍拍她的肩膀示意她回家。

秦霜野這才戀戀不舍地牽著她的手回家。

回到家秦霜野的第一件事情就是去衣帽間挑一件睡裙,隨後就到浴室去洗個澡,洗完後對著鏡子抿了抿下唇像是做了莫大的決定似的拿過香水噴上。

楚瑾這會抱著電腦坐在床上辦公,秦霜野慢慢悠悠湊到她跟前。楚瑾剛想問一句怎麽了,秦霜野卻故意讓她放下電腦看過來,楚瑾哭笑不得地伸出手揉了揉秦霜野的耳垂,上面有一個淺淡的疤痕,昔日的耳釘早已不翼而飛。

她鬼使神差地湊前吻了吻秦霜野眼尾的朱紅小痣,秦霜野嘴唇微動,隨即伸手一顆一顆解開她的睡衣扣子:“做嗎?”

楚瑾動作一頓,似乎是覺得自己聽錯了:“可以嗎?”

秦霜野點點頭,楚瑾略微沈吟片刻,伸手拿過枕頭下邊的皮筋把頭發紮起來,雙手扶著秦霜野的肩膀笑道:“不舒服跟我說,知道嗎?”

說罷,俯下身輕輕碰了碰秦霜野的耳垂,流連到紅唇時秦霜野急忙說:“等、等一下。”

楚瑾立馬停止了動作,秦霜野扶著她的肩膀,耳尖微紅:“你有指.套嗎?”

“有,在床頭櫃裏面,鑰匙在枕套裏面,阿野你幫我拿一下好嘛?”楚瑾熾熱的鼻息就在耳邊,秦霜野照做了。

秦霜野的肩膀一直繃得很緊,楚瑾撩.撥纏綿的吻在她唇上,她機械式地迎合著她。等到要再深入一些時,秦霜野像是被抽了一鞭子時把楚瑾的手推開、急忙拉過被子把自己縮進去,一瞬之間兩人都是一楞。

她意識到後下意識地拽住楚瑾的手臂不停地說著“對不起”“我知道錯了”,就連聲音都帶了哽咽。楚瑾把扣子一個個扣好,把被子輕輕撩起來,她把自己的手臂抽出來,而後把秦霜野撈到自己懷裏輕輕擦掉她的眼淚。

“真的準備好了嗎?”楚瑾苦笑道。

秦霜野點頭,楚瑾擡手一彈她的腦門:“說謊鼻子會變長噢,趕緊去把衣服換掉,穿這個會著涼。”

見秦霜野一直郁郁寡歡,楚瑾幹脆把燈關了直接把她拉過來:“為什麽要這樣啊,我說過這種事情我們兩個人都要舒服的,你沒必要為了什麽亂七八糟的事情來討好我的。”

月光透過窗戶落在她們身上。

“我不知道那個人教了你什麽亂七八糟的思想,但在我這,我覺得愛這個事情它不是性,愛是相互且美好的,應該是我們在黃昏下牽手接吻、我天天給你拉琴你朝著我笑、每天一句早晚安和小小的擁抱。”楚瑾笑著搓搓秦霜野的腦袋,“包括,性本身並不是羞恥的,它是人的本性。”

秦霜野凝望著她的臉並不說話,楚瑾又說:“你沒有必要過來靠這個來討好我,因為我對你的付出並不是想獲得這個,人的快樂有很多種,我又沒有必要只在這停留,我想要你平安快樂,你沒必要帶著他的手銬過一輩子。”

王敏對於他們三姐弟的教育是按照年齡慢慢調整的,而傳統的中國家庭親子關系中缺少的性教育、愛教育、死亡教育他們根本就不缺,楚瑾心裏就有一根很好的標尺,這是王敏和楚璇在她很小的時候就構建的。這些東西都是正常的,若是一味地將它們視作洪水猛獸,那什麽才是正常的呢?

中國式的家長很矛盾,在孩子上大學之前義正言辭地對子女說要是早戀就滾出去,不允許與異性接觸,而上大學後又著急忙慌地安排相親,不會與人相處又責怪孩子沒有眼力見。兩人搭夥湊活在一起結婚後,又想要讓孩子一夜之間學會該怎麽樣承擔責任,成為父母,要有體面的工作與事業有成,要“顧家”又獨立。

所有的一切都只是為了一句,都是為你好啊你得懂事。

楚瑾十八歲時王敏送的生日禮物是一盒避.孕.套與最後一次課程,從此她會從母親手裏飛走,飛向更大的天空時懂得自尊自愛與知曉自身身體完整。

如果有人開著鬼火帶你兜了幾圈風、送了你一把糖,你就要感激涕零地愛上他。

那不就顯得你太過廉價了嗎?

見秦霜野狀態不太對,楚瑾思索片刻低下頭輕輕親了一口她的額頭,笑道:“等明天忙完,我帶你出去轉轉,阿野,你想去哪裏玩啊?”

秦霜野沈默片刻,把臉埋進被子:“我想去看海。”

楚瑾即將脫口而出的答應又緘默了,大家互相又不說話了。

看海這個要求在北桐根本做不到,Y省是西南的內陸省,距離海岸線十萬八千裏,要去的話必須得出省。秦霜野被省廳那邊的人下了禁令方便監視,三年內都不能離開北桐,出省的車票機票根本買不了。

三年之期過了也不代表她就能離開這片牢籠,只是相對放寬。

“阿野你有想吃的零食嗎?”楚瑾開始把話題引向另一個方向。

秦霜野在她懷裏思考了會,片刻後小心翼翼地回答說:“我想吃冰淇淋。”

她一頓,又補了一句:“要草莓味的。”

楚瑾若有所思:“你喜歡吃草莓啊 。”

秦霜野鼻子悶悶的:“……嗯。”

“別不開心啦,要不阿野你給我唱首歌怎麽樣?我好久都沒聽過你唱歌了。”楚瑾揉著她的頭發,溫和的眼神裏滿是愛意。

後面慢慢地就聽見秦霜野爬起來低聲唱起了歌,聽起來應該是張碧晨的《騙》。

“如果愛是擁有占據/我怎麽松開手放棄/任兩顆心拉遠距離/卻無能為力”

“像烏雲住進了身體/亮著燈也感覺壓抑/在孤獨中同樣擁擠/再見了相遇”

“越是平靜的痛越徹底/那種無法回頭的心情/想要忘記/如何忘記”

“……”

起風了,夜好涼,好像還下了雨。

溫熱的雨一滴滴落在她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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