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乍起

關燈
乍起

瓊山山腰春風寨。

今年第二波寒潮來臨,今早西南地區下了今年的第二場雪,現在地上的積雪到了傍晚已經化得差不多了,到處濕乎乎一片,人走在上面還要時刻擔心自己會不會被滑倒。

篝火中的木炭猛地炸開,發出劈裏啪啦的脆響,秦霜野和衣半靠在一旁的藤椅上,伸出雙手專心致志地烤著火,她的臉在火光中看不清喜怒。

堂屋內燈火通明,幾個大男人在裏頭劃拳猜酒,一股難以言喻的氣味在裏面彌漫,酒瓶橫七豎八地倒在地上,他們說著一般人聽了都會臉紅的葷段子,吵吵嚷嚷讓秦霜野難以靜下心來好好思考。

“拙哥,你放心就好啦,這次肯定和之前那樣一點差錯都不會發生的,你只需要和老板等著數錢就好啦,朱老板一口氣買下我們這邊多貨我還來不及高興呢,怎麽你就發愁上了?”頭頂瞧上去是地中海的男人嬉皮笑臉地端起酒瓶子朝著吳拙說到,滿臉都是喝高了的興奮。

吳拙慢條斯理地吐了口煙圈,而後瞇起眼朝著門外篝火旁那個單薄的背影看了一眼之後用煙點點他,嗤笑道:“最近條子查得忒兇了,上次我們就是白白損失了價值百萬的貨,而這又是北桐和南榆的交界地帶,肯定會死死地抓著這裏不放。”

“喲,那得謹慎點了。”那地中海若有所思地摩挲著自己的下巴,忽然瞥到秦霜野,“那是老板娘吧,我聽我在那邊的兄弟說老板去哪都帶著她,肯定是受不得小別勝新婚的場景,怕是想要黏在老板身上吧。”

吳拙撣了撣煙灰,皮笑肉不笑地說:“她倒是不想當那個狗皮膏藥。”

地中海一知半解地撓了撓自己的小平頭,隨即諂媚地附和著吳拙。

劉曉琳端了碗煮好的中藥慢慢悠悠朝著秦霜野走去,她不等她反應過來就把碗沿湊到她唇邊:“我叫廚房幫你弄好了,你趁熱喝,這裏是風口,坐這烤火可沒啥用,為什麽不進去?”

春生的犧牲給予了秦霜野從精神上一個極大的打擊,再加上後來發生的一系列事情,她這個體質不作出病來就已經是奇跡發生了,現在每天都要喝中藥來調理身體。

秦霜野接過來端著暖手,望著碳火劈裏啪啦,片刻之後將這碗藥喝完。

“我不想待在裏面聽他們陰陽怪氣,再說裏面那味道就足夠讓我原地窒息了。”秦霜野擡手擦了擦嘴角,而後眼神平和地看著劉曉琳,“我在這裏等他談完過來拉我過去,至少我還能多呼吸呼吸新鮮空氣。”

“行行行,你什麽都聽他的,但秦霜野,我說一句,你得為自己活一次。”劉曉琳拉過一張凳子在秦霜野旁邊坐下,還順手拿過她搭在上面的煙盒。“姑奶奶誒,我就想知道你以後因為這麽重的煙癮作出了什麽病的話會不會後悔啊,但可別怪我沒提醒你啊,這是你今天抽完的第三盒煙了。”

秦霜野若無其事地分著頭發玩,片刻後迎著火光欣賞了會自己精致的指甲,說:“後不後悔都已經不重要了,再說我說實話你就願意信嗎?”

火光映著她線條柔和的臉,極深極黑的眸子裏看不出一點情緒色彩,右手插.進外套口袋裏隨後拿出裏面的那瓶葉酸把玩起來,帽沿那的雪白兔毛隨風舞動。

她那天在車上答應秦駭說,無論他想要什麽她都會給他,很顯然秦霜野已經向現狀妥協了。但他們備孕一個月,秦霜野的肚子還是一點動靜都沒有,醫生說她的體質差,現在並不適合生養。

可一個強.奸犯怎麽可能會在意這些呢?三年的性.侵已經讓她的精神狀態瀕臨崩潰,一直咬牙堅持的、現在站在這裏的從來就不是秦霜野,而是一具毫無靈魂的軀殼。

劉曉琳捂著她凍得發紅的手:“只要你說,我就信。”

秦霜野苦笑著看了她一眼,輕輕掙脫了她的手:“我在這對誰都沒有信任,更何況還是你這個當初被派到我身邊的眼線呢?如果我說我是警察派過來的臥底,你肯定會屁顛顛地跑到你拙哥跟前告密。”

劉曉琳一知半解,臉上的笑容讓別人看不出她的心理活動,忽然她站起身朝著後面款款走來的人習慣性地打了個招呼示意自己離開。

一件大衣被人披在了秦霜野身上,來人搓搓她面無表情的臉:“冷嗎?”

秦霜野擡手緊了緊大衣以免它從自己的羽絨服上滑落下去,隨即擡起頭勾起了個自然的笑容搖搖頭說:“還好。”

秦駭若有所思地從背後抱住她,目光望向面前布滿雲霧的深山,片刻後說出來自己認為最真情實感的話:“這裏冷,我們進屋休息去,你現在在養身體,吹多了風不好。”

“裏面一股味兒,再說了有人不太歡迎我啊,”秦霜野皮笑肉不笑。

很顯然,她這句話就是在內涵吳拙他們。

秦駭把下巴搭在秦霜野腦袋上,並用手掌細細摩挲著秦霜野布滿槍繭的手,觸感並不粗糙,多養幾年也許能漸漸消退下去,他想著偏頭吻了一下她的額頭:“你的手看起來並不像一個鋼琴家該有的啊,都是彈鋼琴的人,應該要把自己的雙手保養得好好的。”

秦霜野不動聲色地反唇相譏:“可惜我並不是什麽鋼琴家,我之前是一個警察啊,再說了,你不也是這樣嗎?林見晨先生?”

秦駭對於她而惡意滿滿的問候不以為然,反而還十分溫柔地繞到秦霜野前面來讓她能夠看著自己,他將吻落在她唇上:“我永遠愛你,但我也希望你能夠將一些人扔在回憶裏,聽話。”

秦霜野嘴唇微動,她不知道被什麽東西蠱惑出一絲奇怪的想法,走前兩步伸手抱住他,並將臉深深埋在他的大衣裏蹭了蹭,沒有說話。

身邊的炭火劈裏啪啦地炸開無數火星,此時只有他們各自輕微的呼吸聲。

秦駭微微低下頭詢問道:“今天的藥吃了嗎?”

秦霜野擡起頭,一雙鳳眼裏滿是溫和的水光,聲音啞啞的:“吃了。”

“我叫他們收拾了一間客房,待會你先過去,我還有點事情沒處理完,如果把這批fog賣出去了,可能就真的能彌補那老頭挖我墻腳帶來的不悅,你不用等我,先睡。”秦駭招了招手示意村長女兒過來幫忙帶路,擡手捂了捂秦霜野被凍得通紅的臉蛋,“我會陪著你走完剩下的五六十年,最後死在一起,如果在某天遇到了不測,我也不會拋下你獨活。”

秦霜野唇邊勾起一個笑容應下來,表面是這樣,但心裏卻一直想著另一個可以和自己餘生根本沒有可能的人,那個人在她心中完美無缺,自己永遠處於那個“配不上”的階段。

她已經記不清楚瑾是什麽時候對自己說過這種生死不渝的誓言的,或許根本就沒有,但可能就是因為沒有這種誓言,她們終究也走不到最後。

秦霜野知道那個人站在原地等自己浪子回頭等了十一年之久,但也許現在不會了,因為世界上根本沒有人會一直在原地停滯不前,並且從她在生死狀上毫不猶豫地簽下自己名字的同時,世上再無秦霜野,唯有林相琇。

那個人喜歡秦霜野到連自己姓什麽都忘記了,後來想起來,全世界所有的苦楚都將她淹沒,使她溺亡其中。

·

一個骨瘦嶙峋的老人匆匆跟著吳拙穿過面前的泱泱人群,最後在這裏的會客廳裏站住腳步,火光將他蠟黃的臉映照得看不清表情,但從拘謹的動作就能看出他在這十分沒有什麽安全感,反而警惕到了極點。

吳拙習慣性摸著後腰別著的手.槍,扭頭朝著這老頭陰森森地笑道:“請吧,老大千裏迢迢來這找的就是你。”

老頭瞥了吳拙一眼後就擡手整了整自己的衣襟進去。

一群人坐在會客廳裏吞雲吐霧,濃烈的煙酒脂粉味好似要讓人原地窒息,見他來了,他們便對著這老頭吹了幾聲口哨,而後扭頭朝著自己的同伴開始小聲議論起來。

秦駭狀態悠閑得靠在椅背上摸索著一旁小幾果盤上放著的糖果花生吃,但別看這群人腳底下都是果皮瓜子的,他這養尊處優的大少爺可是斯斯文文,這些廢物都給他整整齊齊地擺放在小幾邊緣。

“來了啊?”秦駭掀起眼皮子,隨即起身悠哉悠哉地向前走去。

那老頭見他過來不動聲色地朝後挪動了幾寸,咽了幾口唾沫給自己壯壯膽後主動開口問道:“你交代我的事情,我都一件一件地辦妥了,那些警察雖然察覺到了也絕對不可能查到我頭上。”

秦駭恍若未聞般地擡起自己的小臂,在面前人不明所以的目光中用食指輕輕點了點自己的腕表,語調懶散:“好歹是警號零零幾的大佬,怎麽這麽不守時呢?”

老頭只好扶額故作無奈道:“年輕人,像我這樣天天和灰色地帶的人打交道的才容易被他們盯上,我來這裏我甩了幾個便衣,歷經千辛萬苦才來到這個鳥不拉屎的地方。”

秦駭嗤笑道:“我看您也挺閑啊,披個警察皮天天不幹正經事,逗鳥澆花,下棋打牌,我聽說您兒媳婦最近給你們家添了個大胖小子,您倒是對這寶貝孫子愛不釋手,真的很遺憾,我沒法在這孩子滿月的時候給他準備個紅包。”

老頭感覺有一股寒意從自己的尾脊骨生生竄到腦袋裏,霎時汗毛豎起。

“貴子死裏逃生之後事業走上巔峰,還因此娶了個家境不錯的賢惠兒媳,大難不死必有後福,那麽您的寶貝孫子肯定也是個很有福氣的孩子。”秦駭走到他背後,輕輕將自己手裏夾著的煙叼在嘴裏抽了口,隨即湊到他耳旁輕而緩地吐出一口白霧,“能吃是福,但也要高枕無憂。”

說罷,秦駭站直身體將那根煙又送回嘴裏叼著。

當然,這場沒有硝煙的心理戰還是有很多觀眾的,一群人在旁邊樂呵呵地看著戲,小青年吞雲吐霧嘻嘻哈哈,農村婦女在一旁悶聲磕著瓜子。

“別忘了當年你是靠誰才走到這個位置的,雖然那老頭已經死在我手裏了,可你也不是不知道三年前的那場爆炸案是誰走漏的風聲,秦霜野還活生生的,也許有時間可以讓你們見一面。”秦駭陰森森地笑道,眼神裏充滿挪揄,“這批貨數量龐大且價值不菲,我需要借助你們警方的力量來再演一遍這個劇本,那麽我一定會看到一個全新的演繹方式。”

穿堂風呼呼刮過,面前燃起的火盆中微弱的火苗在風中飄忽不定。下一秒,秦駭擡手將快要燒到手指的煙頭摁熄在劃痕滿滿的木柱上,扔落墜地時又被他漫不經心地用鞋底一蹭。

呼,火苗熄滅了。

吱呀——木門被人由外推開了,秦霜野收拾冬衣的手一頓,隨聲望去發現是秦駭帶著一身逼人寒氣與難聞煙酒氣進來了。

“怎麽還沒睡啊?”秦駭慢慢挑起眉。

見他來了,秦霜野偏頭開始整理他的被褥:“我覺得我總要給你留盞燈,這裏有些年頭了,可能會有關燈之後開不了的情況,被子枕頭什麽的都有點潮,索性就拿電暖氣烤烤。”

簡單整理好之後她伸手拿過口袋裏的東西,準備撕包裝紙時秦駭制止住她:“今晚好好休息就行了。”

秦霜野這才將這玩意丟到脫下來的外套毛衣堆裏,並接過秦駭脫下來的大衣疊好:“你抽煙了?”

秦駭雙手抱頭躺下,聞言點點頭:“就兩根,然後和他們喝了點酒,白的,我不敢喝太多,待會醉得不省人事就丟大臉了。”

他的一雙含情眼始終跟隨著秦霜野,但秦霜野也只是背對著他躺下之後將開關調節到OFF後在一片黑暗中輕輕吐出幾個字:“睡吧。”

秦駭躺在這一片黑暗中,指尖勾起秦霜野的一撮頭發。

沒有人會知道他在想什麽,他是一個見過各種大風大浪與打打殺殺的毒梟,表面是極度缺乏同理心的反社會人格,無堅不摧也無所不能,而現在竟然會萌發出一點酸澀。

他極度享受著都夠從別人的痛苦中獲得的快樂,連一條狗見了他都得繞道而行,人人對他懼而遠之,但沒有人會知曉他內心堅持許久的執念。

鄉野高山中的山泉水匯聚成一條清澈的小溪從山頂傾洩而下,隨著早就構建好的通道流向遠處滾滾筠江,男人們踩著拖拉車拉著農具從田裏歸家,女人們哼著林見晨不知道名字的山歌抱著剛撿的菌子走在雨後泥濘的鄉道上,啟明星在天青色的天空中熠熠生輝,他只是懵懵懂懂地望著自己童年時期唯一的朋友抱著一捧新采的野花朝自己飛奔而來。

陶小霜將那捧花遞給他,隨後整了整自己有些臟的白裙子,靦腆地對著林見晨笑起來:“我今天收谷收得最賣力,所以阿姨獎了我幾顆豬油糖,結果被他們搶走了,拼命護住想給你,就只留下一顆。”

說罷,張開自己的手掌心,裏面有顆被揉得皺皺巴巴的糖,薄薄的糖紙已經有些破損了,也沾上了些泥沙塵土,顯然是不能吃的了。可陶小霜還是滿懷期待地擡高手臂將它舉到林見晨面前:“你嘗嘗,很好吃的!”

林見晨接過糖但沒吃,看著陶小霜一骨碌爬上高高的谷堆後自己也磨磨蹭蹭地爬上去,動作笨拙又滑稽,還被弄了滿身谷毛,紮得他皮膚刺癢。

“怎麽在這待一年多還這樣,城市人就是嬌貴,啥活都幹不成。”陶小霜毫不掩飾地調侃他道。

林見晨只是撓撓自己的腦袋沒說話,爬到她旁邊坐下時還從自己兜裏抓出幾個大白兔奶糖塞到陶小霜手心裏,陶小霜接過來就撕開一個小心翼翼地塞到嘴裏,生怕它從自己手心裏滑落。

“還多著呢,沒事。”林見晨抱膝望著遠處在風中潑潑灑灑的罌粟花,片刻後又擡頭看看頭頂的啟明星與那一輪明月,“你以後會從這裏出去嗎?”

陶小霜含著嘴裏的糖好吃得要飆淚,聞言微微噎住:“……我不知道,沒爸沒媽的孩子肯定一輩子都得待在這,然後等你長大把你掃地出門。”

林見晨偏頭看著陶小霜那張帶著些黃土的臉,笑了笑:“難道你不想出去讀書嗎?”

陶小霜有一種莫名其妙的自卑感從心裏緩緩升起,但還是點點頭。

她從不奢望什麽,但突然問到這個還是會有一個正常人該有的自卑與難過。

“那等以後我們一起到城裏讀書吧,考上個大學,找個安穩的工作。”林見晨悠哉悠哉地往後一躺,這個人就躺在粗糙的稻草中,隨手摘過一根帶葉的莖咬在嘴裏。

陶小霜低頭數著手心裏剩餘的糖,心裏默默盤算著自己這幾天要一天兩顆還是一顆地慢慢將他們吃完,沒有回答林見晨的話,片刻之後才意味不明道:“我爸吸白.粉死了,出去會被人看不起的,我還是留在這裏好。”

忽然身邊的人站起身,將手圈成一個喇叭,對著那片罌粟花田拼盡全力喊道:“我以後一定要讓這些害人的東西消失,做一個大英雄,保護家人朋友!!!”

陶小霜被他這一喊嚇了一跳,但也沒有說什麽,只是楞楞地凝望著他。

林見晨感覺自己像是做了一件了不起的事情似的努努嘴,隨後驕傲地叉著腰想獲得陶小霜的一陣彩虹屁,但人家只是眼饞村長女兒手腕上綁著的氫氣球。

村長媳婦帶著女兒在田間地頭悠閑著散著步,那個女孩看起來和陶小霜同歲,白皙的手腕上還綁著今早趕集時買回來的氫氣球,是小兔子樣式的,隨著她向前走會朝著後面飄。陶小霜看得兩眼放光,眼神中說不出是羨慕還是別的情感,那村長女兒看她一直盯著自己看,掙脫媽媽的手朝著她做了個鬼臉,並大喊著:“死爸死媽仔看個屁啊看!”

陶小霜被罵了就顯得有些失落,但還是忍不住偷瞄飄在半空中的氣球。

他們最遠只能去到村頭小賣部買糖吃,但絕對不可能有去十多公裏外的小鎮體驗趕集的熱鬧的機會。

“不就個五塊錢的氣球嘛,又沒什麽好玩的就是看的,再說你都多大了還玩這個啊,我媽媽都不拿這個來哄我了。”林見晨隨口調侃道。

“我就看看嘛。”陶小霜唇邊勾了個笑容。

林見晨拍拍身上的塵土,一骨碌跳下谷堆,朝著她伸出自己白凈修長的手,說:“走,回去啦,再晚一點就只能啃盤子了。”

陶小霜蹦噠而下,拉住她的手:“好!”

兩個瘦小的身影穿過呼嘯的夏風奔跑在鄉間小道上,塵土向後揚起,也穿過了時光碎片組成的洪流,歲月將他們的身形拉長,也引著他們各自走向不同的地點,就如相交的線,共點、擦肩,漸行漸遠。

回憶最後定格在了他坐上去往機場的車,車外的場景隨著車的運動一幀一幀向後退,秦霜野拼盡全力跟在後面跑,最後被人拉住才勉強停下腳步,他仔細一看,車窗外的她早已淚流滿面。

回歸現實時,秦霜野可能已經感受到他在繞自己的頭發玩,扭頭將自己臉埋進枕頭後那一絲虛無縹緲的浪漫就從秦駭的指尖溜走了。

秦駭從心裏感到有些空落落的,片刻之後,他輕輕拍了拍秦霜野的肩膀,柔聲說:“晚安。”

·

翌日清晨,瓊山山腳。

一輛破破爛爛的越野車在山林中橫沖直撞,沖上雜草叢生的荒坡後在上面轟然停下。劉天生、張聞以及邵閔這仨小鵪鶉推開車門時實在忍不住捂著嘴從到一旁嘔吐起來,這一吐可謂是翻江倒海,硬生生把肚裏沒消化完的隔夜菜都給吐出來了。

駕駛位的車門被人由內推開,楚瑾將夾在鼻梁上的墨鏡一摘,低頭將自己的褲腿嚴絲合縫地塞進登山鞋裏後瞇起眼細細審視著面前這座早已被人藏汙納垢的高山,幾只純白的飛鳥噗嗤噗嗤翅膀從枝頭飛離。

“年輕人這樣子就被顛得受不了了啊,體質也忒差了!”鎮派出所民警老何正在對他們進行一頓嫌棄,才走幾步路就被慘烈的暈車給打敗了。

邵閔撓著自己昨晚被這裏的小飛蟲蟄得慘不忍睹的脖子和手臂,偏頭對楚瑾吐槽道:“瑾哥,被隱翅蟲等其他奇奇怪怪的昆蟲蟄了回去看皮膚科能報銷嘛?”

楚瑾面色陰沈,沒有回答。

劉天生對於老何這一番話感到有些不滿:“這山路十八彎的,就算沒暈車這毛病都會被逼出來的吧?!”

老何唏噓不已:“嘖嘖嘖,這城裏的娃子就是細皮嫩肉,一點苦都吃不得,還敢來懟基層的老幹部啦。”

“行了,別抱怨了,山裏的條件不如城市,以及各種覆雜的地勢都得靈活應對。”楚瑾回過頭,“你們普通話還是太標準了,多跟老何練練這裏的口音,來了這就別把那嬌生慣養的習慣帶出來,這次是與他們的最後一戰,市局聯合Y省公安廳聯合籌備了三年了,絕對不可以在這失敗,只許成功。”

三個小鵪鶉條件反射般直起身,就差朝著楚瑾敬禮了,氣吞山河接下來:“是!”

楚瑾顫抖著閉上雙眼,努力平覆著自己呼吸,睜眼時又將那副無形的盔甲穿在身上,目光堅定。

我來接你回家了,阿野。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