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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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月31日,緬甸佤邦。

幾個戴著黑色頭套的男人被押著送到了別墅後面的小屋裏,秦駭饒有興趣地看著他們,想著轉了轉手上的杯子。吳拙板著一副棺材臉走前,偏頭湊前在他耳邊低聲說道:“老大,人到了。”

秦駭微微點頭,擺了擺手。

隨即吳拙不情不願地撩開門簾,秦霜野瞥了他一眼後舉步走進來,她後面還跟著劉曉琳。

秦霜野脫下風衣轉身遞給劉曉琳,她稍微環顧四周,看到那一排人臉色一沈,很明顯她並不願意在這裏久待。秦駭拍拍空位,示意她過來坐下。

“來這冷壞了吧,先喝點熱水。”秦駭給她倒了杯水並親手遞過去,但秦霜野只是瞥了一眼就扭過頭去把註意力放在面前的事物上,他有些尷尬,劉曉琳是個聰明的:“您給我拿著吧。”

秦霜野從口袋裏翻出煙盒,取出一支煙點燃叼在嘴裏,淡藍色的尼古丁煙霧緩緩上升,她的臉在背後看不清喜怒。

秦駭輕輕把她搭在大腿上的手拿起來捂熱,看著她慢條斯理抽煙的樣子,柔聲道:“我記得你之前是不抽煙啊,怎麽一下子煙癮就這麽重?”

秦霜野這才有了反應,她把煙夾在指間,紅唇微張緩緩吐出一口白霧,面無表情地註視著他,片刻後撣了撣煙灰反唇相譏說:“明知故問。”

她之前討厭這東西,而現在在強烈的戒斷反應的控制下得靠它獲得快感與救贖。拜秦駭所賜,她徹底被這人類荼毒死死桎梏,成了他金籠中的金絲雀,成了他玻璃罩中的玫瑰花。

下.賤且膚淺。

就像初秋枝頭結出來的青澀果實,瞧起來不如花朵那樣芬芳馥郁,不如熟透的果子那樣鮮嫩欲滴,但只要你把它切開就會發現有一只蟲子在使勁啃食,整個心都是黑的,如若真的等到成熟那蟲子將果肉吃完,這整顆果會發出酸臭的腐味,從裏到外,爛得徹底。

秦霜野覺得自己生來就是這顆不被期待的壞果,而那條蛆蟲是她的原生家庭與成長經歷。

對啊,不僅是她爛透了,就連這個世界也爛透了。

秦駭碰了釘子之後絲毫不惱,他只是笑了笑,隨即拍拍手讓吳拙把九二式遞上來。

“這些是老頭兒的心腹與手下,以及那三個人。”秦駭親昵地揉了揉她的腦袋,並把那把九二式溫柔地塞到她手裏,“我希望你能代我,以及為你自己報仇。”

秦霜野把九二式握在手裏掂了掂,似乎是在熟悉它的重量與手感。報仇這件事,是她為什麽要答應陳局來這邊忍辱負重當臥底的目標,而這個仇人就在自己面前卻動不了,她現在唯一支撐自己活下去的信念也就是完成任務了,但完成這個目標道阻且長,沒有人會知道這座冰山的全貌與它牽扯到的關系。

也許是多少月,也許是多少年,總會有勝利的那天。

她瞇起眼笑起來:“好啊。”

不過她似乎並不打算現在動手,只是慢條斯理地坐在位置上盯著面前的這一排人,秦駭剛打算問問她,誰知秦霜野站起來拍了拍褲腿,用煙點點他們,說:“把頭套摘下來。”

吳拙剛想習慣性地罵幾句,秦駭則揮了揮手,隨即和聲細語道:“阿霧,我並不希望他們在死前知道自己是被誰殺死的。”

“死便死了,難不成你還怕屍體不成?”秦霜野把煙頭扔在地面上,鞋底隨意一掃,“我想玩一個大一點的,別逼我自己動手。”

秦駭只得照做。

哢嚓一聲輕響,身邊的保鏢條件反射地繃緊神經,只聽秦霜野給槍上了膛。

沒有人敢直視秦駭這個毒梟的正臉,但現在他看著秦霜野的動作,眼底露出了堪稱亢奮嗜血的光芒。這麽多年過去了,她還是和自己一樣,很顯然能夠笑到最後的就是他。

隨即秦霜野毫不猶豫地扣下了扳機。

砰砰砰砰砰砰!一具又一具新鮮屍體倒了下去,彈殼乒乒乓乓散落了一地,他們無一例外都是眉心中彈,從彈孔中冒出的鮮血似乎還冒著熱氣。這堪稱行雲流水的動作讓這幫平時殺人如麻的毒販都有些冷汗涔涔,個別幾個還不引人註目地往後挪動了幾寸。

秦霜野似乎是玩倦了,活動活動肩胛骨將猶帶著硝煙的槍口垂向地面,她打了個哈欠,左手食指點了點那幾具新鮮屍體。

秦駭剛想對她出神入化的槍法進行一番評價,只看秦霜野腳尖指向他,用著一種意味深長的目光註視著秦駭那雙形狀好看的眼睛,隨即笑道:“還少了一個吧。”

明明是疑問句,但聽起來卻是陳述句。

“少了誰?”秦駭溫和地問道。

秦霜野將九二式舉起來,黑洞洞的槍口對著他,語調慵懶:“你啊。”

這一危險舉動使得周圍十幾個保鏢同時摸出別在後腰的配槍,就連吳拙也死死咬緊後槽牙準備去奪槍。誰知秦霜野佯作扣下扳機:“砰。”

不過好像除了她自己,沒有人會覺得這玩笑很好笑。

但也不重要,她只需要她自己玩得開心就好。

秦霜野揚手把九二式扔給吳拙後便招呼劉曉琳離開這一間充斥強烈血腥味的小屋,劉曉琳心底還有些發怵,但好歹也是經歷過大風大浪的女人,也不至於被這點事給嚇到寸步難移,她下意識給秦霜野披上外套並撩開門簾。

“阿霧,晚上宴會結束後你來我房間一趟,我有點事想跟你談談。”秦駭笑道。

秦霜野腳步一頓,手掌瞬間握成拳,兩秒之後又松開了:“知道了。”

·

北桐晚七點,燈紅酒綠。

柯喬忙不疊在準備著待會聚餐要用到的餐巾紙與餐具,還得時不時註意一下自己還有一個月就要卸貨的老婆,林雨桐則抱著兒子看著楚瑜炒菜,幾家人聚在一起跨年其樂融融。

楚瑾剛下班姍姍來遲,當然她現在還在病休階段,上的班自然而然就是自家公司的,她從醫院回來沒一個星期就跟自己老媽說要去公司工作一段時間,王敏百般勸說還是無濟於事,於是乎只能放她這個法定繼承人滾過去了。

但第一天就被公司高層的總監經理刁難,以及被職員說閑話,這些事情傳到王敏的耳朵裏之後就開了個會,她當著所有人,像動物護犢子似的把自己的廢柴女兒護在懷裏,說:“楚瑾他媽的是老娘十月懷胎生的親閨女,等我真的老到幹不動活了這整家公司包括以下所有的子公司都是她的,以後誰敢欺負她,老娘就讓這個王八蛋收拾好東西麻溜地滾蛋,我管你是什麽職位、能力多強,碰了我閨女就讓你吃不了兜著走!”

楚瑾那天不止一次地覺得,我對不起她。

前半生都不讓王敏省心,甚至覺得說她嘮叨潑辣,但成年之前出來什麽事情都是王敏和楚璇幫他們扛下來的。她曾經以為長大就是離開家,但現在覺得長大就是懂得要贍養好自己的父母、擔當起責任。其實她永遠都在這個父母為她精心準備的溫暖的巢中,只是身在福中不知福。

“喲,老楚終於滾回來了啊。”溫吞挺著個大肚子坐在沙發上邊剝桔子邊跟王敏嘮嗑,見了楚瑾隨口調侃道。

楚瑾溫暾地回應了一句,隨即把自己身上披著的白色西裝外套脫下來掛在玄關的掛鉤上,而後對著每一個人打了個招呼。

她掐了掐楚知林圓潤的小臉蛋,隨後轉身到洗碗槽那洗了個手:“哥,我來吧。”

楚瑜把最後一道菜盛出來放在一邊,聞言不滿道:“你看看你,跨年了還要加班,不像我們啊這些當警察的,最近可太平了,以至於我們這些個加班狗都能好好休息一天,你現在每天忙東忙西的,是真的打算辭職回家繼承煤礦了?”

“沒,”楚瑾拍拍他的肩膀,反駁道,“我只是想讓我忙起來,忙起來就不會去想那麽多亂七八糟的東西了。”

也不會去想她了。

楚瑜“嘿”了一聲:“還說呢,也不知道是誰之前天天盼著放假,現在就轉性成為工作狂了?不過楚中意那小子元旦都不回家,說不想浪費錢買飛機票,咱家缺那點錢嘛。”

“你就放那小子去瘋吧,反正你又不是不知道他是個什麽脾氣。”楚瑾擼起黑色襯衣袖子幫忙刷鍋擦竈臺,“他現在指不定在上海某個地方和廖商降狂歡呢,他要是寒假還不回家,爸媽能打斷他的腿。”

秦霜野在那邊也過得挺好的吧。楚瑾違心地想著。

半小時後,後院擺了三張很適合親朋好友聚餐用的大圓桌,整整齊齊地坐著幾十號人,楚瑾還是挑了和劉天生他們一起的市局苦逼加班狗桌。

刺啦,劉天生給楚瑾開了一瓶酒:“瑾哥,我祝你新的一年事業再上一層樓,事事順心,主要是趕緊回市局一起辦案,沒你我都不習慣了。”

楚瑾擡眼看了一眼這個在自己面前靦腆地撓頭的小夥子,接過他遞過來的那杯酒,湊到唇邊時笑道:“好。”

剛開始飯桌上的氣氛還算溫馨和諧,年紀輕的都在談論如山的作業該怎麽一夜之間補完,工作了的都在談論一些難搞的項目或者辦案時遇到的好玩事,結婚生子的正忙不疊給自家孩子夾菜並警告他說不能挑食,但總會有人催婚。

“小瑾啊,我看你條件挺好的,阿姨這邊有一個老總的兒子,雖然他比你大了三四歲這樣子,但很會疼人,重點你們門當戶對,要不你們試著見一面?”柯喬他母親唐佳是一個資深紅娘,總熱衷於給他人牽紅線。

楚瑾夾菜的筷子一頓。

溫吞在一旁笑道:“媽,要不你還是別在這說了,楚瑾她……”

唐佳不等溫吞說完又說道:“雖然小瑾比人家稍微高了一點,但至少小瑾身材好啊,和王姐一樣都是天生當模特的料子,我覺得小瑾稍微別那麽強勢,留個長發轉一下型,這親事肯定能說成的啊。”

楚瑾把筷子放下來,淡淡道:“我是不想這麽早結婚,現在是事業上升期沒這個心,並且我丁克。”

“哎喲,等你們倆在一起了肯定就想了,現在誰結婚不是要孩子啊。可以事業家庭兩顧的,早些年趕緊賺點錢,然後有孩子了就把重心放在家庭,如果顧不上,女方辭職做家庭主婦嘛。”

飯桌上唐佳聊得逐漸起勁,和其他長輩一起,就只有王敏和各位警察面面相覷。

楚瑾是事業心比較重的那一類人,她這麽說簡直就是在她的雷點上蹦迪。

楚瑾眼睫微垂,拿過杯子喝了一口酒:“我是拉拉。”

“拉什麽啊,現在你也老大不小了,就剩你沒個伴了,現在你玩也玩夠了,該收收心了。試問哪個女人不是靠男人的啊,再說了就你那前女友啊,我聽說是毒販派過來的臥底咧,哎喲餵,就是騙你感情和錢的,這人吶一刀切開裏面都是黑的 ,現在不就是一個通緝犯嘛,如果說起來這個秦霜野還是你人生中的一個汙點。”唐佳趾高氣昂道,這也帶動了以她為中心的其他長輩也討論了起來。

邵閔見氣氛逐漸兩極分化,於是乎她拿起杯子站起身打算說大家碰個杯,結果楚瑾站起身拿起包:“您自己嫁了個廢物還打算來道德綁架我了?我請您說話放尊重一點,如果說愛情和面包之間非得選一個的話,我會毫不猶豫地選擇面包,人一刀切開裏面是黑的,就比如說您。”

楚瑾此刻的狀態就跟審訊時一樣,迂回曲折之後一點就燃。不過唐佳的臉色就不太好了,碰了刺之後她就安靜下來了。

王敏見她發洩完轉身就走,放下筷子起身問道:“小瑾你不打算多吃一點嗎?”

“媽,我今晚打算回我家住一晚,你不用管我。”楚瑾盡力平覆好自己的情緒,“抱歉,唐阿姨剛才是我言重了,你們繼續。”

但如果遇到了比面包與生命還要刻骨銘心的愛情,她會毫不猶豫地選擇愛情,可是愛神丘比特並沒有給楚瑾這個機會,於是她的生命中就只剩下面包了。

我折碎了夕陽,

想要忘掉一個姑娘,

奈何光影落在臉上,

是當年我遇見你的模樣,

從此之後,蕩漾、仿徨。

楚瑾編輯完一句短詩發到微博上,而後疲憊地往床上一倒,小臂搭在眼前。莫約幾分鐘後又睜開眼拿過床頭櫃上的香水瓶,打開玻璃蓋子往手腕上輕輕噴了一點,但是她看著液面卻越來越心慌,只剩下一點兒了,這也就證明了她以後可能再也聞不到這個味道了。

她曾買回過無人區玫瑰這一款香水,但是和秦霜野自己調的根本不一樣。喜歡木質調那種沈穩清列的味道,而不是隨便找一個平替,她的阿野是獨一無二的。

我無法去傾訴我對她的思念,一如那年我對她的愛戀,除我之外,再無人知曉。所有人都對她惡意滿滿,只有我卻在祝她歲歲平安,即使生生不見。

·

秦霜野望著梳妝鏡裏的自己,滿頭黑發被綰成了一個慵懶的低丸子頭,身上的黑色禮服裙帶著暗紋,更顯得她皮膚白皙。

劉曉琳這個嫻熟的化妝師到了最後一步塗口紅,她把所有的顏色在手臂上試了試,最後伸到秦霜野面前:“你挑一挑,想要哪個顏色?”

秦霜野沒動,只是隨意地瞥了一眼她手臂上各種各樣的紅色。

劉曉琳無奈地只能選擇一個搭她這身禮服的顏色了——是那種偏櫻桃色的紅。

她盯著秦霜野看了片刻,而後拉開首飾盒選了個鎖骨鏈給她戴上,是那種二十六個字母樣式的,不過也是這個女人第一次做選擇,她選了個J。劉曉琳似乎對自己的傑作感到很滿意,雙手合起來笑了會,秦霜野只是盯著自己的手看了片刻,扭頭看了一眼窗外小院裏種著的夾竹桃,嘴角微微上翹。

秦霜野沒有參加什麽跨年宴會,她只是練了會鋼琴並安安靜靜看了三個小時的書,這和她早上的反社會形成了鮮明的對比,等到宴會尾聲時劉曉琳招呼她去洗一個澡,然後一番梳妝打扮,不過她原本並沒有這個想法,這搞得她像自願把自己變成這樣似的。

奢靡而病態。

這座別墅是坐落在邊境群山之中的,即使交通不便也很少會有政府軍註意到這,易守難攻確實是一個藏身的好地方。從秦霜野進入這個集團開始這個家庭就是一直住在這裏的,所以哪怕她已經很多年沒回來了也不會忘到迷路。

劉曉琳親自把她送到門口,等到秦霜野真的要推門進去時還是叫住她。秦霜野滿頭問號,手心裏猝然被塞了東西,她低頭一看,就沒再說一句話,只是太陽穴跳了兩下。

“我知道,你可能會覺得惡心,但嬌貴的小公主到了這也自身難保,所以就是說有必要這樣,但我希望你用不到。”劉曉琳躊躇片刻開口手。

秦霜野還是很有禮貌地說了聲:“謝謝。”

進去之後她發現秦駭在打臺球,一桿子一個球進洞,準頭很不錯。他穿著件含蓄得體的白襯衫,就跟當年秦霜野躲在歪脖子後看他的那件相像,只不過這次他沒有再抱著書聚精會神地看。

他擡起頭看到秦霜野扶著門框站在一邊,便擦擦額角沁出來的細汗,招呼她過來:“你來了,過來一起啊。”

不得不說,秦駭的房間獨占了一層樓是真的有原因的,整個地方被他分成了四個功能區,分別是放著他的施坦威的音樂區、工作閱讀區、臺球休閑區以及和這些只用珠簾隔開的睡眠區。當然,秦霜野房間裏的也是施坦威,不過她這個三百萬的還是比不上這人一千多萬的“圖畫展覽館”。

秦霜野隨手拿過臺球桿,拿專用的東西磨了磨頂端,秦駭給她倒酒的時候瞥見這一場景笑道:“我還以為你不會玩呢。”

“沒,也就是三腳貓功夫罷了,之前和楚瑾一起玩過。”秦霜野俯下去擺了個標準姿勢,撩了一把微卷的鬢發後輕輕一推,一個球就這麽進了洞,和原本在洞裏的球貼貼發出一聲輕響。

秦駭把酒遞給秦霜野:“我本來還在覺得你不會玩豈不是太無聊了。”

秦霜野沒分給他一個眼神,也不知道是不小心還是故意的,她拿過秦駭的杯子喝了一口。秦駭見狀提醒道:“阿霧,那是我的。”

秦霜野看了一眼手上的杯子,盡力控制住自己想要沖出去嘔吐的想法,擡起頭微微一笑:“噢,很抱歉我沒註意到,要不我拿去洗一洗?”

杯壁上有一個很淺淡的口紅印。

“沒事,我再重新拿一個杯子就好。”秦駭看起來脾氣好極了。

秦霜野不動聲色地搶先一步拿了一個幹凈的酒杯,而後倒了一杯和自己一樣的遞給他。

秦駭笑起來:“謝謝你。”

兩人百無聊賴地玩了幾把臺球。秦霜野斜靠在沙發上慢條斯理地喝著酒,高跟鞋系帶松松垮垮地搭在她白皙的腳踝上,左肩的刺青在紗制的布料之下隱隱約約,她看著秦駭的又是勝券在握的樣子,隨即把手上的煙掐了,起身走過去。

“我又贏了。”秦駭把桿子收起來,扭頭對秦霜野笑道。

秦霜野也不跟他繼續繞彎子了,他既然浪費自己這麽多時間的話:“秦駭,你究竟有什麽事情找我談?”

秦駭略微一沈吟,隨即攬著秦霜野的腰將她抱上臺球桌坐下:“阿霧,我想讓你來擔任審訊這一重要的位置。”

秦霜野雙手搭著他的肩膀,聞言一挑眉:“為什麽偏偏是我?”

秦駭咬咬她耳垂上的耳釘:“因為我信任你啊,並且你不是從警這麽多年有很多經驗了嘛,我聽說一般的嫌疑人不是都怕你審嘛,這次就是想讓你問到老頭兒在南榆藏貨的地方以及改良版的fog配方,誰知道那群老家夥嘴這麽硬呢。”

秦霜野感受著他灼熱的呼吸,胃裏泛起惡心,不過還是把自己所有真實感受掩藏地很好:“我可能會搞砸。”

“不會的,我相信你一定能做好的。”秦駭的手隔著布料摩挲著她的刺青,“最近我們有一個交易,是從緬甸往南榆運點貨,當然我們也有新買家,他出了一個億的價錢來買我五百斤的fog,就是南榆首富朱浩然,等有空我帶著你一起去見一面。”

隨即他擡起頭,輕輕啄了啄秦霜野的唇角:“阿霧,我想得到你。”

秦霜野晃了晃酒杯,裏面裝著的液體似血般猩紅,喝一口後葡萄酒的甘甜在舌根蔓延開來,她聞言自嘲地笑了,甚至笑出了聲,拍著秦駭的肩膀勉強讓自己停下來,只聽她說:“我願意淪為俗物,只要我快樂。”

腐爛一點,再腐爛一點。

我無所謂我死後皮囊是否幹凈完整,但只要後方高枕無憂,那便值得。享受生命的燦爛,忍受生命的暗淡,我妄自菲薄,不值得所有人愛,但只要她給我一條陰溝,我也能順著它逆流而上,這就夠了。

……

一番消磨之後,秦霜野在秦駭懷裏盯著這人的臉,片刻後意味深長道:“少了一個吧。”

秦駭微微睜開眼,貼著她側臉輕聲說:“那個是我手底下目前對我有用的拆家,現在不行,等他的保質期一過想怎麽處置都隨你,聽話。”

秦霜野玩味地用食指擡起他的臉,咬了一口他的脖頸:“如果我不呢?”

吱呀——秦駭支起身子居高臨下地註視著秦霜野的鳳眼,他略感遺憾道:“你可以試一試,不過你在我這是有特權的,只要你乖乖留著這,你想幹什麽都可以,我會為他祈禱他下輩子做一個好人。”

·

“你怎麽現在才回來?”劉曉琳看見秦霜野推門進來便從沙發上醒了,不過還是睡眼惺忪,而後擡手啪得一下打開了燈。

秦霜野解了頭發,把脖子上的項鏈摘下來扔在一邊,赤腳踩在地上:“曉琳,我可以去洗個澡嗎?”

劉曉琳有些轉不過彎來,覺得莫名其妙道:“當然可以啊,你想做什麽都可以。”

你想做什麽都可以。

秦霜野一楞,她很恍惚,瞬間從解離狀態中回來的感覺不太好。

因為她來得急,一時忘了開熱水,所以從花灑流出來的都是冷水,雖說在熱帶,但現在還是十幾度洗冷水還是特別冷的,尤其是對於她這種體質的人十分不友好。

就這麽穿著衣服在冷水下澆了五分鐘,秦霜野強行讓自己清醒一點,而後才把濕漉漉的衣服脫下來把冷水轉換成了熱水。她使勁搓洗著身上的紅痕,但哪怕無論洗多少遍都無法洗凈她從骨子裏透出來的骯臟,如泥沙,如塵土。

她扶著布滿水珠的墻蹲下,拼盡全力把自己的聲音降到最小聲,雙手抱膝開始撕心裂肺地哭起來,但是可能還算不上撕心裂肺,因為她根本就不敢發出聲音。

莫約一小時過去了她才洗好,劉曉琳看著她濕漉漉的頭發:“你不是已經洗過頭了嗎?”

秦霜野徑直坐到梳妝臺前取出吹風機:“我忘了。”

劉曉琳也沒法,只得接過吹風機給她吹頭發,但她看到秦霜野脖子上的紅痕就懂了,也不再抱怨,她無法憐憫秦霜野,因為自己也自身難保。

秦霜野漫不經心地卷著吹風機線,劉曉琳關掉它立馬把她的手抽出來握在自己手裏:“誒,你幹什麽啊。”

“曉琳,”秦霜野啞聲道,“如果一個男人對女人的手的喜愛程度接近癡狂,那是什麽情況?”

劉曉琳幾乎是脫口而出:“戀手癖?”

秦霜野緩緩扭過頭,只聽她問道:“你會做指甲嗎?”

“會,當時我在美國讀書的時候好幾個同學都做了指甲,為了省錢她們常常就是自己買材料做,因此我也偷學了點。”劉曉琳如實告知。

秦霜野擺了擺手站起身,而後往沙發走:“你把李醫生叫過來,其他的別問了,帶過來之後就回去休息吧。”

劉曉琳不明所以,但還是照做了。

莫約十分鐘之後春生站在秦霜野面前和大眼瞪小眼。

秦霜野用指甲捏了捏香煙,不一會上面就坑坑窪窪的了,她似乎是玩倦了,把這根怎麽都點不著的煙扔進小幾上擺著的煙灰缸裏,又抽出一根點燃夾在指尖。

“李醫生,我想問一下你那裏還有沒類似於褪黑素這種助眠的藥物?”秦霜野斜睨著他。

春生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鏡:“如果秦小姐要的話,我待會給您拿過來。”

秦霜野溫吞地“嗯”了兩聲,想想還是開口說:“不過我對你這個醫術持有懷疑心理呢,還是得多觀察觀察看看,不然我可不敢隨隨便便把自己全權交給一個這樣子的江湖醫生。”

春生點點頭:“是。”

秦霜野打了個哈欠,看了看門口:“劉曉琳呢?這煙灰缸也沒人清理,煩死了還得我自己來。”

“我來吧,您好好休息。”春生忙不疊搶過煙灰缸,在倒向垃圾桶時偷偷將那根完整的煙藏進了衣袖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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