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

關燈
霧裏

嘩啦嘩啦,兩人同時將腦袋冒出水面,深秋的河水異常冰涼,但楚瑾卻只有滿腔被愚弄的怒火將她燒得火熱。

她強硬地拽著秦霜野,泅游了一會兩人勉強蹚水上岸,遠處的交戰聲小了,只剩下零星槍響。

秦霜野因為體溫偏低的原因,面色異常地蒼白,眼尾那點紅暈也顯得格外明顯,也許是剛才猛烈的撞擊與猝不及防地落水,她現在的狀態特別特別不好,一口氣都很難喘上來。

楚瑾急忙抓著她的手幫她用力摩擦胸口和後頸。秦霜野回過神來,伸出手輕輕把她推開,隨後搖搖晃晃站起身。

她的聲音有些不穩,但還是拼盡全力使自己冷靜下來,只聽她問道:“……你為什麽會在這裏?”

遠處的群山讓深秋初冬給它們披上了一層灰色的保溫布,霧霭在山腰彌漫著,將它們的形狀遮蔽得模糊了。

楚瑾一挑眉,隨後冷冷道:“這不是我該問你的問題嗎,你為什麽會在這裏?”

秦霜野答非所問:“對不起。”

“對,你確實該跟我道歉。”楚瑾自嘲道,“也許在知道你和那個販毒集團有關系時我就應該辦了你,不然也不至於把一個叛徒好好留在市局這麽久。”

秦霜野嘴唇微動,最後把自己濕漉漉的頭發紮緊,最後聳了聳肩膀,徹底地吐出一口灼熱的氣,憑借著這個動作,她重新把在楚瑾面前脫掉了半年的無形鎧甲穿上。

隨後她神情冷淡道:“是,我就是一個叛徒。”

“但我們不會是在這裏談,你跟我來。”說罷轉身朝著一旁的山坡走去。

此時臨近中午,連綿幾日的陰天終於開始有光穿透雲層,秦霜野帶著楚瑾來到山野之中的小塊空地,隨後她站定轉身,直直地看著楚瑾那張好看到帶了幾分攻擊性的臉。

楚瑾她這個人就是屬於那種性格很活潑但情商天生就高的那類人的範疇之中,她喜歡開那種聽起來沒下限但又碰不到對方底線的玩笑,會有意無意地去記住生活中的各種細節,她會在暴怒的時候痛罵嫌疑人,習慣了過分感性的日子。

可到現在明明到了怒不可遏的時候,但她的內心卻平靜地如一潭死水,預料了無數次的結局卻沒有如期上線反而變卦了。

秦霜野唇邊勾起一個微笑,隨後開始慢慢介紹起來自己來:“楚隊,我現在重新介紹一下我吧,我姓秦,秦霜野,九零年一月十八日生,而今天我是專門來找一個答案的。”

什麽答案?

這個疑問在楚瑾心裏剛冒出頭,就有人替秦霜野回答了這個問題。

有人從身後的大片原始叢林中走出來,來去腳步輕松沒有發出一絲聲響,那個人把右手搭在秦霜野的右肩,說:“我知道你會一直在我這邊的,和我一起。”

不知道為什麽楚瑾的內心在此刻一直叫囂著對方不要把後面的話說出。

但很顯然對方是不會聽到她的願望的,於是這個夢被震得粉碎,連同她和秦霜野的那半年一起。

“歡迎回來,霧裏。”

秦霜野聳了聳肩沒有說話,但顯然這件事就是個事實。

販毒集團的第三位領導人就是自己的枕邊人,秦霜野一直都在給楚瑾遞線索,好像試圖想要她發現一樣,可是她竟然一點都沒有察覺出來。

但下一秒秦駭真的給了她一個天大的驚喜。

只見他把秦霜野的頭發撩到一邊,把自己的腦袋從她的右肩探出,隨後笑道:“好久不見,楚瑾。”

就是林見晨那張臉。

重磅炸彈在楚瑾心裏炸開了絢麗的花火,接二連三,一個比一個響聲大。

“先重新介紹一下自己,我姓秦單名一個駭字,曾經也叫林見晨,緬甸名字已經不重要了。林見晨這個名字是我在北桐讀警院時用的,包括後來成為刑警到所謂的壯烈犧牲,不過很顯然,我的確配不上犧牲這個詞。”

終於秦霜野動了,她的頸骨像是生了銹,一寸一寸扭過去看他,最後不動聲色地反唇相譏:“你還挺有自知之明。”

秦駭笑著借勢在秦霜野不帶一絲情緒的眼神中輕輕吻了一下她的耳釘。

楚瑾看著兩人看似親密卻暗流湧動的動作咬緊了後槽牙,一種難以言喻的滋味在舌根緩緩蔓延開來。

秦霜野隨後推開他整了整衣襟往前走了幾步,她擡頭望著楚瑾,兩人對視卻相顧無言。

嘩啦嘩啦,背後的聲響越來越大,吳拙帶著一隊人從背後的樹林裏疾速跑出來,呼地將他們圍在中間。

秦駭愉悅地拍了拍手,最後一點一點將當年的事抖了出來:“三年前我死了簡直就是一個為了能從市局全身而退打的幌子罷了,至於那天你背出去的那個人是誰好像已經不怎麽重要了,誒我記得好像是和我同一批的同事,當時是你們偵查組的,和我一樣,姓林。”

他一頓,隨後朝著她們笑道:“不然楚瑾你以為我不是人是鬼啊?”

但在場除了他,沒有人會覺得這個玩笑很好笑。

秦霜野轉過頭去看他,隨即沈靜地敘述道:“其實我來找你是按照陳局的話來的,畢竟全市局內就我這個炮灰可以獲得你的無條件的信任,不過這很危險是真的,但很顯然他們並沒有考慮到我,我是眾所周知的黑警嘛,生死已經不重要了,重要的是這個尋光任務能不能圓滿結束。”

吳拙皺起眉:“所以你是想告訴我們你是來我們這邊做警方安插在這的臥底?”

“當然不是,這畢竟是不為我考慮的,威脅到我的生命安全還有我的自身利益。”秋風一吹,秦霜野情不自禁打了個寒噤,隨後平穩道,“我早些年僅僅只是認為秦蔚讓我到南榆為他們做釘進公安系統的一枚釘子,時不時傳遞些情報就好。但事實是我把這件事想的過於簡單了,他這個老頭為了開辟出一片新的市場堪稱絞盡腦汁,甚至不惜花大量人力物力去培養我們這些狗,最後選出幾條最忠誠能力最高的送到那裏,所以我當時根本就是和秦駭站在一起的,而是老毒梟。”

“至於一一零八爆炸案是老毒梟透露給我的,當時我安插在秦駭那的線人證明了這次交易,所以再繼續觀察了幾天我策劃了這場搜捕任務。”

楚瑾盯著她的眼睛,多年的刑偵經驗使她一下子就抓住了關鍵詞:“老毒梟透露給你的?”

秦霜野回視她,曾經她是很避諱再透露更多線索,而到現在已經做到了放肆公開:“對,他希望我能幹掉秦駭。早些年他們父子二人只是維護著表面融洽實在內心互相算計的關系,直到秦蔚試圖想要竊取fog的秘方,秦駭一躲再躲,最終仍無可忍,父子反目成仇,而我作為夾在中間的人就很矛盾,不過到後來我還是選擇了培養我十多年但從來沒有給予精神幫助的養父,畢竟秦駭這人屬實讓人感到惡心。”

秦霜野儼然不再是前些日子能夠在楚瑾懷裏撒嬌打滾的賢惠妻子了,她現在是一個毫無顧忌的反社會罪犯,以前種種轟然崩塌化作紛紛揚揚的碎片隨著時間消散,最後告訴楚瑾這是一個美好的假象。

“早些年秦蔚在生意場上講究義氣,雖然他這個人極度殘忍暴.虐,但至少他還是懂得道上的規矩的,並且狂熱信教,不過秦駭自十四歲就被他親手送到北美洲留學深造,所以他們兩人根本就不是一個世界的人,後來秦駭從美國回來也僅僅只是維持著面上的合作關系,但實際上兩個人比誰都想弄死對方。於是這個老頭就聯系到我說想要和我合作將他們一網打盡,我就應了,誰知道這個情報被我們市局內部的人洩露出去了,但顯然這個洩漏情報的人就是市局高層人員。”

秦霜野揉了揉太陽穴,隨後兩手一攤無可奈何道:“不過很遺憾的是,我被當成替罪羔羊被他們踢皮球似地提到了北桐這個小地方,實在是沒有辦法繼續查這個內鬼是誰。”

“所以你是知道這個毒梟在哪的?”楚瑾平覆著自己的心情。

秦霜野扭過頭朝她笑了笑,隨後虔誠道:“之前是知道,不過自從白鴿案之後我們就斷了聯系,到後面他找到了秦駭的軟肋並打算弄死她,不好意思,那個軟肋就是我,雖然我很不想承認。”

秦駭走前按住她的肩膀:“這個老頭毫無疑問地想要動我的霧裏,所有觸碰到底線的事物我一般都不打算留。”

秦霜野聳了聳肩擺脫了他。

“不過你已經解決了那個老頭,用我最喜歡的方式。”他溫柔地凝視著秦霜野,“甚至還不願其煩地將他削成一副骨架。”

楚瑾的太陽穴一跳,她脆弱的神經貌似已經接受不了來自秦霜野的接二連三的重磅炸彈了,於是不抱任何期待地問了早已明了的問題:“所以秦蔚是你親手解決的?”

“是。”

這個回答比之前的都要簡短,但還是連語調都沒變過,依舊毫無波瀾。

楚瑾點點頭:“好,我知道了。”

之前掌握到的關於這個霧裏資料只說了她這個人是保持高度神秘感潛伏在暗處的,並且從小接受最好的教育與殘忍的訓練,並且極少露面,有的也只是模糊不清的側臉,不過霧裏是一直都是站在金字塔頂端俯視所有人的,內心扭曲極端,連同她的頂頭上司一樣是殘忍的罪犯,甚至比秦駭還要深不可測。

但萬萬沒想到是就是這個提供情報的人就是本尊,並且夜夜睡在一直致力於抓自己的刑警身邊。

秦霜野是一個騙術高深的殺人犯,殺人誅心刀刀致命。

“我還以為楚瑾你會以為我們和那個老頭關系很好啊,雖然你不知道我們是這麽過來的但是還是有必要跟你表明一下。我是他的第二個兒子,是人人厭惡的私生子,我母親是在圈裏極富盛名的鋼琴家,但就是敗在了這個惡心的毒梟上,後來他把我接回去也沒有多重視我,隨便把我打發到北美就不管我的死活了。至於霧裏,我見過她訓練過後的樣子,你有沒有感受過那種全身韌帶撕裂帶來的劇烈疼痛?不過練的再好都沒能博得他一點誇讚,所以我們都是涅槃重生而來。”秦駭笑起來。

“噢,那你們還挺可憐。”楚瑾反唇相譏。

秦霜野的手緊緊揪著自己濕透的衣角,盡量使自己看起來雲淡風輕。

秦駭跟傳統意義上那些膀子上紋著青龍白虎,脖子上戴著大金鏈子,手上把玩著核桃的毒梟完全不一樣,反而穿著含蓄得體,周遭氣場如秦霜野一般的強大,看起來就像尋常富豪人家培養出來的少爺,就連身邊帶著的手下也是如此。

他聽了楚瑾這句惡意滿滿的回覆完全不惱,反而把自己的外套遞給秦霜野,雖然秦霜野拒絕了。

“當然不是,不然你以為我們是那種十分勵志的故事啊,但可憐也說不上。”秦駭笑道。

秦霜野閉上眼,但可以從她緊皺的額頭看出她此刻的煩躁情緒。

她沒法在再楚瑾對視了。

楚瑾略微一沈吟,說:“……你們還真是天生一對。”

這句話的深層意思大概就是在說他們是天造地設的狗男女。

終於秦霜野忍不了了,她有些煩躁地反問秦駭:“所以你想表達什麽?”

秦駭笑了笑,最後雙手握住秦霜野的肩膀,把頭湊到她耳邊說:“想表達的事情很多,你可以選一個你喜歡的。”

“比如說,我知道你和我最好的朋友楚瑾訂婚了,我很羨慕她,明明我才是在你生命中來的最早的那個人。再比如說,我知道了你要殺我這件事,你知道我當時心裏是怎麽想的嗎?”

秦霜野毫無波瀾地說:“你大概會恨我,或者感受到了被愚弄的怒火,畢竟你真的是一個很令人作嘔的人。”

秦駭碰了釘子也依舊不惱,他略帶遺憾地說:“大概還有失望與無奈,不過你說的這些楚瑾應該都很刻骨銘心地感受到了,畢竟她現在是我的霧裏了,她不應該喜歡女人的,至少在我的認知裏她一直都很正常。”

楚瑾已經擺不出任何能夠表達自己此刻心情的表情了。

“我彎不彎又關你什麽事?”秦霜野感受著他的鼻息。

“也許你能夠被掰直,或者取向原本就搖晃不定。”秦駭從吳拙手裏接過一把九二式,而後塞到秦霜野手裏,“去吧,證明給我看。”

秦霜野盯著那把九二式,心情覆雜到已經很難做出任何反應了,片刻後她才艱難地吐出幾個字:“你不是答應我不會碰楚瑾的嗎?”

“很遺憾,我變卦了,畢竟我已經想不出任何能夠證明你對我是否忠誠的方式了。”秦駭在她握槍的手背上輕輕落下一個吻,“去吧,殺了她,證明給我看。”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