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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三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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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三月

今天北桐是陰天,天空烏雲密布沒有一絲光亮,但天氣依舊悶熱,似乎在等著一場徹徹底底的傾盆大雨來將這座小城轉為秋天。

秦霜野早早地就醒了,不是自然醒,也不是病情加持,而是陳局的一通電話。

這老頭喊她去一趟市局,似乎是想面對面好好談事情。

楚瑾昨晚也不知道幹什麽去了,明明一向不賴床的楚支隊長現在還側躺著拿著被子蒙著腦袋,指尖微微泛著玉色,足見她睡著前用了多大的力氣攥著被子。

秦霜野把窗簾拉開並系好扯到窗臺兩邊,勉強整理了一下落地窗前的休閑區,這裏原本是楚瑾用來擺懶人沙發和毛絨玩具的,但由於秦霜野喜歡畫畫就專門騰出來擺畫板之類雜七雜八的作畫工具了。楚瑾家配有兩個陽臺,大一點的在客廳用來養花和晾曬衣服,小一點的就在楚瑾臥室,目前也不知道用來做什麽,就隨便擺了兩張藤椅去,瞧起來文藝還愜意。

而屬於楚瑾的區域則是在用雜物間改成的電競房那裏了,不過平時也享受不到,畢竟加班狗沒人權。

秦霜野掀起被子:“我說,你起不起床上班啊。”

楚瑾翻了個身,繼續把被子扯過來,悶聲道:“知道了,一會就起。”

秦霜野總能察覺到旁人的情緒變化,並且做出一個很準確的判斷:“你心情不好嗎?”

楚瑾睜開眼,坐起身與她對上目光,搖搖頭否定道:“我只是有點累。”

“那就好好休息,”秦霜野附身短暫親吻了一下楚瑾的唇,從楚瑾這個角度看那三道抓痕簡直一覽無餘,“陳局剛打電話找我說有點事要解決一下,我先去市局。”

她似是知道楚瑾心裏到底在想什麽,轉身時一頓,又補了一句:“我沒有想過要騙你。”

楚瑾笑了笑,輕聲說:“我知道。”

二十分鐘後,北桐公安局局長辦公室內。

秦霜野左手拿著包,站在一旁腰桿挺直,眼睛直勾勾地盯著陳堯咨燙茶杯與洗茶葉的動作,薄唇抿成一條淺淡的直線。

莫約幾秒過後,陳堯咨動了,他示意秦霜野坐下。

秦霜野也不等他好好拿出在心裏備好的稿子,反而反客為主道:“我的刀呢?”

陳堯咨眉心微微跳動了兩下,隨即起身徑直走到辦公桌那,從腰間掛著的一大串鑰匙中取出一個旋轉了一下打開抽屜拿出秦霜野平時隨身攜帶的折疊小刀。

好在這種刀也不是什麽管制物品,平時用來當做水果刀的人偏多,陳堯咨自然而然也不會理直氣壯地將它沒收。

秦霜野迎著光好好檢查了一下,受傷的右手笨拙地轉了轉刀,最後收回刀片放進包裏。

“您找我有事嗎?”秦霜野這才打算步入主題。

陳堯咨把茶杯推到她面前,自己端起自己的大茶缸輕輕抿了一口:“你前天晚上擅自去看守所裏找盛夏是為什麽?以及你是怎麽知道盛夏就是兇手的?這一系列的問題引發我強烈的好奇心。”

秦霜野雙手支著下巴,瞇著眼睛慵懶道:“聊聊家常,談談犯罪心理,再說了陳局您又不是不知道我查人家底的業務是有多熟練,不過對於盛夏,我們其實認識的時間比您想的還要早。”

陳堯咨莞爾:“這個我早就略有耳聞了。”

秦霜野擡手看了眼時間,指針已經緩緩指到九了,心裏默默算著楚瑾到市局的時間,隨即開口道:“您還有什麽事嗎?如果沒有了的話我就走了,還有一堆事情沒做呢。”

陳堯咨盯著她,沒有說話。

秦霜野略微沈吟片刻,也不自討沒趣,提起包準備離開,陳堯咨莫名其妙的一句話使她半個身子都探出門時腳步又頓住了。

“久聞大名,今日終於有緣一見咯。你好,秦小姐。”

秦霜野緩緩扭過頭,嘴角一勾,無辜道:“我們不是早就認識了嗎?”

陳堯咨起身,鬢邊花白的頭發在白熾燈的映照下反射著金色的光芒,只見他伸出右手,一字一頓道:“上級公安廳有一個籌劃多年的任務不知道秦小姐有沒有興趣參與?是關於fog國際走.私案的。”

秦霜野一挑眉,與他握手:“願聞其詳。”

·

楚瑾踩著節奏走進辦公室,聽著身邊警員向自己的一聲又一聲的問好,點點頭示意自己收到了之後才感覺今天刑偵支隊十分地不對勁,是的,詭異。

平時這個點大家都在吵吵嚷嚷地分早點吃,可現在卻莫名其妙地一言不發,就連劉天生和張聞這對難兄難弟也安安靜靜地在自己的座位上幹著自己的事情。

楚瑾眉心微跳,一種前所未有的苦澀感在舌根緩緩蔓延開來,腳步忽然加快,走到副支隊長辦公室內敲了敲門,等了幾秒之後卻無人應答,她猛地推開門,昨天這裏已經被查封了,現在空蕩蕩一片,所有的文件都被搬走了。

她想起昨天那一通電話裏秦霜野對於這個案子真相的隱瞞,楞了不到半秒後拔腿朝著總辦公室跑去:“盛夏呢?”

劉天生臉色微變,起身先去安撫一下楚瑾的情緒:“楚隊……”

“我問你盛夏呢?!說話!”楚瑾一把拍開他的手吼道。

劉天生微噎。

楚瑾稍微平覆了一下自己的情緒後壓抑著聲音,又和聲細語地問了一遍:“我問你,盛夏呢?”

辦公室裏幾十個刑警全都往向他們,但沒有一個人願意開口。

楚瑾點點頭,擠出一個自然的笑容:“行吧,既然都不願意說的話,那我自己去找他。”

說著轉身準備離開。

溫吞拿著保溫瓶從茶水間出來,低著頭旋上瓶蓋,平淡道:“市看守所,趁他判決書還沒下來之前,去看看他吧,”

市看守所這四個字像是穿過一切重重砸在楚瑾心頭,她轉過身,眼神裏滿是難以置信:“謝謝。”

八年前,北桐警院。

楚瑾套著作訓服,短發勉強被她紮在腦後,棱角分明又不失女性柔美的臉未施粉黛,她與林見晨、宋鳴勾肩搭背,盛夏和溫吞則在旁邊慢慢踩著夕陽走著,梧桐樹下樹影婆娑。

她得意洋洋地拿著剛在擂臺賽與七米手.槍上贏來的獎牌在幾位塑料兄弟面前使勁炫耀:“看看,女子組第一誒,我以後肯定是不會蹲辦公室搞內勤啦,偵查系的得支棱起來!”

大家不約而同地對著她翻了一個含蓄克制的白眼。

林見晨則唯唯諾諾地想要從楚瑾的臂彎裏出來,但躲得過初一躲不過十五,楚瑾還是一巴掌拍在她背後:“誒見晨你答應我的前三去哪了?”

林見晨聞言回懟道:“我們是文化人,打架這種事情真的用不著。”

盛夏毫不掩飾地戳穿了他:“咦,你就裝吧,誰不知道你和她打賭輸了得承包她一個月的零食。”

大家頓時笑成一片。

林見晨的臉唰地綠下來,理直氣壯地叉腰說:“我也拿了個第四好吧。”

楚瑾賤兮兮地在一旁附和道:“啊對對對,萬年老四也是真的很棒棒。”

林見晨一楞,旋即出腳不輕不重地踹在楚瑾腰上,倆人瞬間“打起來”,好在大家是預備警官的職業操守還在,沒讓這次打架鬥毆實現。

溫吞略帶嫌棄地揉著楚瑾的後腰,楚瑾感激不盡,想要和溫吞來一個大大的擁抱,誰知溫吞一巴掌把她推開:“別,你身上都是汗酸味就被湊到我這了。”

“請問我倆認識多少年了?”楚瑾委屈巴巴。

溫吞眨巴眨巴眼隨後十分溫吞地比了個“五”。

楚瑾認真道:“既然認識五年了為什麽還不念舊情,好歹你名字叫溫吞啊。”

“拜托,當初是誰把我拉進警察這艘賊船的自己心裏沒點逼數嗎?”

楚瑾捂著心口,還以為他們兩個也十分地想要跟著瑾哥一起光榮地參加人民民主專政,誰知道這倆人竟然背地裏埋怨起了她。

但是化悲憤為力量,楚瑾還是十分記仇地把那一腳還給了林見晨,並且邊打邊跟著這人跑,梧桐樹葉打著旋緩緩落在他們腳邊,頭頂一片又一片漫畫雲被即將落下的太陽照得暖黃暖黃的。

“待會盛夏和林狗晨跟我比比五公裏,誰先堅持不下去誰是傻逼。”

五人隨即肩並肩地在通往操場的校道上走著,夕陽將他們的影子拉長,甚至還扯著聲唱起了《追夢赤子心》。

“向前跑,迎合冷眼和嘲笑,生命的廣闊不經歷磨難怎能感到,命運它無法讓我們跪地求饒,就算鮮血灑滿了懷抱——”

“繼續跑,帶著赤子的驕傲,生命的閃耀不堅持到底怎能看到,與其茍延殘喘不如縱情燃燒吧,有一天會再發芽——”

少年要狹帶著光芒降落人間,並將光撒向理想與他們一直熱愛的世界。

·

哐當——鐵門被獄警打開了,盛夏懵懵地被帶來審訊室,明明自己剛才還在安安靜靜地啃包子,手銬解鎖,鐵鏈互相撞擊發出一聲聲叮當脆響。

剛開始盛夏還吊兒郎當地覺得無所謂,但直到看到坐在自己對面的人就徹底啞口無言,他早就料到了楚瑾會來,但竟然這麽快。

一道光隨著獄警關上門徹底消失不見,倆人就這麽面對面相顧無言,周遭空氣像是飛速被什麽東西抽走,逼得所有人喘不過起來。

盛夏如橄欖般的喉結上下滑動了兩下,楚瑾偏頭從警服口袋裏取出一包煙,抽出一支叼在嘴裏隨後微微低頭用左手護著火點燃了這根煙,當著盛夏的面十分輕柔地緩緩吐出一口白霧後將打火機和煙扔到盛夏面前。

盛夏微笑道:“謝謝。”

兩人面對面抽了會煙,楚瑾夾著煙,吊兒郎當一笑:“秦霜野身上的傷是你幹的吧?”

“這叫我怎麽回答呢,”盛夏右手夾煙左手揉了揉太陽穴,“要是我說是我擔心你會直接把我掄在桌上往死裏打,畢竟如果不是秦霜野求生意識這麽強用手死死握住刀,否則我現在可能就得逞了。”

盛夏一頓,隨即故作關心道:“對了秦顧問現在怎麽樣?她被我摔出來的腦震蕩看起來很嚴重呢。”

楚瑾苦澀地笑起來:“兄弟和老婆我兩個都不能放棄,但你不厚道啊,怎麽能打你妹媳呢。”

盛夏失笑。

“我聽他們說,唐隊對你很好,甚至每年都能記得你的生日,不願其煩地教你各種理論知識,”楚瑾思索片刻,還是狠了狠心把這句話說了出來,“他知道是你殺的他心裏該有多難過啊。”

“我不知道,”盛夏吐出一口煙圈,淡藍色的尼古丁煙霧盤旋上升,“也許是恨吧,但可能更多的是難以置信。”

“我還聽他們說,你其實是和夏談夢一樣的臥底,只不過她是預備役,你是正式臥底,代號叫做隨俗。”

盛夏似乎想說什麽,但話到嘴邊又緘默了:“你還記不記得三年前你替我扛子彈的那一次?”

楚瑾點點頭:“我當時什麽都沒想,腦子一熱立馬就沖上去,一把推開你誰知道你這個王八犢子還罵老子。現在咱們為這個打一架還遲不遲?”

盛夏一挑眉:“來來來,看誰幹死誰。”

楚瑾笑起來了,擼起袖子展示著自己小臂肌肉:“來來來!”

“打個屁啊,小心和我一起蹲局子。”盛夏說,“姓楚的,當時你就這麽直挺挺地倒在我懷裏,我知道那是吳拙來除掉我這個累贅,所以內心已經十分坦然了,但我怎麽都沒有想到還有人這麽舍不得我,要和我一命換一命。”

楚瑾直截了當說:“如果換到現在,我也依舊會這麽做。”

盛夏噗嗤一聲笑出來,用手腕蹭了蹭眼角笑出來的眼淚後說:“楚瑾,狼人殺游戲中三條狼拼盡畢生演技邊殺人邊編謊言來贏得游戲勝利,也許他們並不團結,投票時會出現狼踩狼的情況但結果還是為了贏。可能站在你旁邊最好的那個好人都可能在下一秒將你抹殺掉,所以說不要相信除你以外的任何人。”

“世界上根本沒有絕對的好人和壞人,好人錯罪加一等,壞人對贏得掌聲,所以根本就不是絕對公平的。”

楚瑾瞳孔倏地放大,猛地擡頭看著盛夏,搖了搖頭總覺得他在暗示什麽。

門外的獄警敲了敲門,示意楚瑾時間到了。

盛夏被兩個獄警一左一右從座位上拉起來,楚瑾回神後猛地叫住他:“等等!”

“你剛才那一番話是什麽意思?”

盛夏仍舊微笑著看著她,答非所問:“我依舊是懷念那段崢嶸歲月,等到來年開春,楚瑾,你要記得帶著我一起去尋找那一份屬於我的春三月。”

“……我會的。”

“謝謝你,對不起。”盛夏說罷,跟著獄警離開了審訊室。

看守所大門徐徐打開,楚瑾跟著獄長走出看守所,嘴角扯了一個笑容塞了兩包煙給他後揮揮手離開。

她擡起頭,對上了街對面的她的目光。

秦霜野一頭秀發懶懶散散地搭在肩上,穿著淺色牛仔褲,敞開的白襯衫裏面是淺藍色的吊帶衣,修長白皙的手隨意地搭在挎包上,目光一直看著看守所的大門。

陰霾被呼嘯而過的風吹散,楚瑾強行把鼻頭的酸澀壓下去,擠出一個笑容朝著秦霜野揮了揮手。只見綠燈亮起,楚瑾掩飾不住心中的悲痛,腳步越來越快地朝著她走去。

看守所這一片一般沒什麽人,來往的車輛也很少,所以楚瑾擡起她的下巴,將吻落在唇上,舌尖探入,一點一點探索著屬於她的小世界。

秦霜野猝不及防地被強吻,手足無措地楞在原地,幾秒之後才漸漸習慣,手搭上楚瑾的肩膀,輕輕迎合著她。

楚瑾失神地松開唇,楞怔地看著秦霜野。

“你怎麽了?”秦霜野皺了皺眉。

楚瑾聞言又輕輕碰上她粉紅的唇瓣,隨即抱住秦霜野,將臉埋進秦霜野的鎖骨,沙啞道:“我們回家好不好……”

秦霜野抿抿唇,雙手附上她的背,輕輕拍著,下巴抵著楚瑾肩膀,柔聲說:“回家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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