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驚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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驚雷

“嚴玥,我就這麽去你家你媽媽真的不會生氣嗎?”男孩撐著把透明折疊傘一邊微微朝嚴玥傾斜,即使半邊身子濕透了也渾然不覺。

嚴玥抖抖自己濕漉漉的校服外套,左手拇指勾住書包帶,聞言踹踹不安道:“……我不知道,但我覺得媽媽應該不會趕你走的,現在雨下得怎麽大,再說我們也不是什麽非正當關系。”

男孩緘默不語,如果不是最近父母鬧離婚在搶著分房子,他也不可能找不到地方安身而來尋求一個異性的幫助。

“你放心好啦,我絕對不會讓他們欺負你的……”嚴玥擡起頭望向他的側臉,“不過這雨可下得真夠久的。”

“嗐,可不是嘛,路都要掩掉了。”

倆人寬大的校服被雨水洇濕,順著細長幹瘦的腿源源不斷地淌進臟兮兮的舊運動鞋裏,每踏出一步都像蹚在泥湯裏。

男孩想了想,偏頭對嚴玥低聲叮囑道:“最近北桐可不太平,你出門得小心一些。”

嚴玥用力擰了擰外套,而後把它緊緊抱在懷裏:“我知道,我小叔叔也莫名其妙地在家裏上吊死了,並且今天我還認了個姐姐。”

“你小叔叔?嚴初年嗎?我怎麽感覺你們家最近跟拍電視劇一樣,忒魔幻了……”男孩笑得合不攏嘴。

車燈猝然開啟,照亮他們二人單薄弱小的背影。

嚴玥猛地站住腳步,看了一眼地面他們光怪陸離的影子,怯生生地回頭一望身後行進的SUV,而後楞楞地盯著男孩,再次開口時聲音已是不住顫抖:“你沒發現那輛車從出校門的那一刻起就一直跟著我們嗎?”

男孩眼皮重重一跳,勉強笑道:“你就是自己嚇自己,沒準是人家順路呢,等會走慢點,看看他會不會超過去。”

這條不太好走的柏油路是嚴玥到小學的必經之路,平時車流量也算比較大的,所以哪怕是到了下雨天有車要從這過也並不奇怪。

畢竟所有的恐懼都是源自內心。

嚴玥垂眸悶悶地應了聲。

兩人勉強壯了壯膽子,你拉我我拽你地深一步淺一步往前走,也是刻意放慢了腳步,車內的女人把書本合上,玩味地哼了一聲。

身後的SUV越來越近,男孩緩緩回過頭,瞳孔霎時緊縮如針:“他不打算過去!他要來撞我們!嚴玥!跑!!!”

SUV猝然停住,呼地從車上下來四個黑衣男子,在雨夜中猶如從地獄而來的綽綽鬼影,坐在副駕駛的女人柳眉一挑,笑著打了個響指:“好戲開場。”

她把她學得太透了。

雷鳴響徹雲霄之上,徹徹底底掩蓋了稚童撕心裂肺的求救聲。

“啊啊啊啊啊啊啊——”

·

轟!窗外響起一聲驚雷。

“歡迎回家,工作辛苦了。”

熟悉的機械聲響起,秦霜野無力地擡起頭,手一松,折疊小刀滑落到地板,發出微不足道的啪嗒一聲。

“阿野,我回來了。”楚瑾側身把車鑰匙掛到門邊的掛鉤上,隨後伸手開燈,“怎麽不開燈?睡著了?”

楚瑾徑直走到茶幾旁俯身拿起秦霜野遺落的藥瓶,她喜歡把每一種藥分開裝進吃維生素剩下的藥瓶中,在瓶身用記號筆寫上藥名與用藥量,說是方便些。

但副作用讓楚瑾都感覺難受。

刑偵這行幹久了就是喜歡註意一些常人難以發覺的細節,楚瑾也不例外。

阿野她不是停藥了嗎?楚瑾心說,而後鬼使神差地伸手出探探旁邊透明玻璃杯中剩下的小半杯水。

還是溫熱的。

應該是倒不久的。楚瑾不自覺地皺起眉,又挨個晃了晃每個藥瓶,份量都不算多,畢竟已經許久未去拿藥了。

“阿野,你是哪裏不舒服嗎?”

“……”

沒回應?

楚瑾一挑眉,放下藥瓶徑直走向主臥,雖然知道十有八九門會被秦霜野反鎖,但還得確認一下。

她把手搭在門把手上,結果門直接開了,楚瑾摔了個趔趄。沒鎖?甚至根本沒關門?

下一秒楚瑾就看到恐怖的一幕。

她怎麽都想不到自己家在某天會像命案現場一樣,地面上有兩灘猩紅的血,還有星星點點的噴濺血跡,秦霜野單手抱膝坐在床頭櫃旁,鮮血正源源不斷地從她左手那兩個傷口處流淌出。

楚瑾的大腦頓時宕機,整個人怔在原地。

秦霜野這才擡眸去看她,漂亮的臉蛋慘白慘白,因為白,眼角那點紅就顯得格外明顯,定睛一看倒比平時更勾人心弦,她把左手臂抱在懷裏,嘴角一勾,沙啞道:“回來了。”

千言萬語在楚瑾心中凝聚成兩個極其符合她現在心情感受的兩個字——臥槽。

她聞言差點把“你還敢問這個”脫口而出,結果硬生生地被她掰成:“你為什麽要這麽做?”

楚瑾偏感性,有什麽心事一般不會憋在心裏,想到什麽就對王敏他們傾訴出來,想到什麽說什麽,除了一個在心底沈沈睡了十一年的秦霜野,暗戀期間她誰都沒有告訴。

秦霜野看著傷口流出來的血液,又看看地板上的血跡,因為是白瓷磚,所以會格外地刺目:“地臟了,抱歉。”

“你現在怎麽還在意這些幹嘛?最重要的不應該是處理傷口嗎?照著你這個流法是不是半個小時後就該躺在ICU裏被緊急輸血了是不是?”楚瑾說著,轉身去客廳拿了醫藥箱,“我不是跟你說過嗎?有什麽事情不要憋在心裏,跟我說說又不會死,再說秦霜野你就這麽信不過我?”

楚瑾罵罵咧咧地從醫藥箱裏掏出紗布和酒精,以及一根塑膠綁帶。在看到秦霜野這個傷口的時候總有種似曾相識的感覺,但也說不上在哪裏見過,就是覺得刺目棘手。

“有點疼,你忍一下。”

秦霜野看著她把塑膠綁帶綁在自己手臂上,塗酒精時哼也沒哼,忽然輕飄飄扔出一句:“對不起。”

楚瑾以為自己聽錯了:“你說什麽?”

“對不起。”秦霜野重覆說。

楚瑾幹脆把酒精瓶放下,註視著秦霜野的眼睛,質問道:“你跟誰道歉呢?”

秦霜野嘆息道:“跟你。”

楚瑾把紗布一圈圈綁上去,好在她特地把塑膠綁帶綁在出血口的後方,否則就真的“血流成河”了。

“這綁帶明早起床再來拆,要是不想離開這個美麗的世界的話就最好別動它。”楚瑾起身收拾著醫藥箱,“再說你跟我有什麽好道歉的,是弄臟我地板了還是故意支開我在家裏偷偷割腕自殺?還知道道歉啊,我的精神損失費還得等你好了補給我,不過我不要錢,我要你。”

“再說了,我倆什麽關系?用得著像陌生人那樣假惺惺地說一句對不起嗎?”楚瑾在秦霜野耳邊絮絮叨叨,但秦霜野只聽見有人在自己耳邊撕聲尖叫著。

身為媽系巨蟹座的楚瑾想到秦霜野可能還沒吃完飯就忙不疊地轉戰場與鍋碗瓢盆做鬥爭:“趕緊去換身衣服,你那傷口別沾水了,到時感染了就別說痛啊。”

秦霜野磨磨蹭蹭扶墻站起身,懶散地應了一聲,比起吃東西來說,她更需要安穩的睡眠。

累。

感覺明天都忙得莫名其妙。

她得弄懂為什麽宋思娣喜歡男孩、喜歡自己目前的孩子,而不喜歡自己。秦霜野很清楚地明白宋思娣並不是因為母女情深,而是喜歡自己口袋裏的錢。

至於為什麽要跟楚瑾道歉,她也不清楚,只是因為腦海中響起這三個字就鬼使神差地說出口,除了陪伴,她什麽都給不起。

秦霜野換了件幹凈的睡衣就楞楞地坐在床上,如同之前在南榆那樣,早醒後睡不著就仰望天花板,靜靜等著天亮。

楚瑾端著賣相不怎麽好的水餃進來,由於得時不時從開放式廚房回過頭去瞄主臥,以免某位姓秦的貓兒又幹傻事,就算是速凍水餃也給她弄壞了,面皮和餡完美地做到分家。

“起來吃飯,別裝了,不然我就拽你了啊。”楚瑾調侃道,邊說邊伸手拍拍秦霜野的手臂。

秦霜野起身隨意瞥了眼那碗水餃,惡心感又漫上咽喉,捂著嘴連忙說道:“我不餓。”

楚瑾皺了皺眉頭,隨即將碗遞到秦霜野面前,柔聲道:“那喝幾口湯可以吧?雖然賣相不怎麽好。”

秦霜野擡手就把它推前,湯汁灑了些在地上:“你把它拿開,我惡心,要是不想我吐你身上的話。”

楚瑾一楞,隨即轉身走向客廳。

秦霜野看著她的背影,終於把積壓在心底許久的事情吐露出來:“楚瑾你不是問我為什麽要向你道歉嗎?”

楚瑾猝然站住腳步。

“我感覺我不愛你,甚至不知道對你是不是喜歡還是義務範圍,我可以感受得到你對我確確實實是一腔赤誠,但我未必,所以對不起了,楚瑾。”

楚瑾緘默不語,走出主臥門時還隨便帶上門。

不愛我……

不愛我。

明明之前是願意讓楚瑾碰她的,當時楚瑾還天真地以為兩個人的隔閡從今以後就不會再有,她終於掀開隔在兩人中間的薄紗,可以拼盡全力向秦霜野奔去,可以肆無忌憚地表露自己的愛意。

“……”

兩個小時後,兩人背對背,就像之前在江家村那樣地拘謹冷淡。

秦霜野百無聊賴地在被窩裏等天亮,空調被楚瑾調得很低,她也不可能翻過楚瑾去拿那頭床頭櫃上的空調遙控器,所以還是裹緊被子好了。

該死的是不僅同床共枕,被子還是蓋一張,要是扯過來肯定會驚醒旁邊人。

好冷。

手腕上的傷口此時也開始發功。

好疼。

她抱著左手臂在默默忍受著,畢竟是自己幹的,再疼也得忍著。

秦霜野緊緊咬著下唇,盡量不發出一聲呻.吟。

一陣衣料摩擦床單的聲音過後,一雙手環住秦霜野的腰,楚瑾蹭蹭秦霜野的肩膀,將她緊緊抱在懷裏。

秦霜野一怔。

“不疼了……不疼了昂……”楚瑾輕聲安慰說。

“阿野你可以把我和你的關系理解成是戀人、閨蜜、朋友、同事、同學、舍友,甚至是炮.友,我只需要你開心就可以了,就像我之前說的,我可以一直追你,直到生命的盡頭。”楚瑾在秦霜野耳邊低聲說到,“你想知道為什麽我和我哥的名字裏都帶一個王字嗎?”

瑾與瑜確實都是王字旁的。

秦霜野楞楞地點點頭。

楚瑾將下巴抵在秦霜野的肩膀處,兩人之間可以說是沒留一點距離,暧.昧且親昵。

“不是因為是王字旁的輩分,這個輩分是我爸他們那一代了,而是因為我媽。”楚瑾說著笑了笑,“因為我爸名字是璇,而我媽姓王,當時我爸也是在高中的時候遇到自己的愛情,我媽當時表白的時候就說‘楚璇,你命裏就帶一個王字,所以你他媽擺脫不了我的’,聽著是不是浪漫的,所以我和我哥才叫這個名字,因為我爸愛我媽。”

“而中意呢就是老來得子,我媽當時算是賭上性命才把我弟生下來,中意就是喜歡。我有時覺得吧,我也得學我爸媽那樣長情,所以上天讓我遇見了你。”楚瑾笑了。

秦霜野覺得很奇怪,為什麽她要笑呢?

楚瑾好像在回憶裏抓住一個過路人,也不顧秦霜野感不感興趣就說出來了:“阿野你知道嗎?我感覺你好像我之前初二的時候遇到的一個女孩,當時我是長頭發,柔柔弱弱的,上街玩的時候裝到那個女孩,女孩子手上拿著一堆東西,主要她和你一樣沈默寡言,還喜歡傷害自己,手腕上密密麻麻的刀痕,有些傷口甚至還在往外滲著血,我幫她處理傷口還以為我是來害她的,而你不一樣,你一直把信任放在我這。”

秦霜野的心在聽到“初二時”顫動了一下。

不可能這麽巧的。

“我當時還教育她要好好愛自己來著,我看她的校服是七中初中部的,那裏比較亂,也可惜那個女孩子了。”

楚瑾親親秦霜野的耳朵,溫柔道:“你要一直往前走,永遠不能回頭,這樣子之前所有不高興的事都趕不上你了。”

秦霜野一怔。

是了,就是她。

北桐可真小啊。秦霜野心說,隨即翻身將頭埋在楚瑾懷裏。

楚瑾楞怔一會,把手搭在秦霜野的腦袋上,輕輕撫摸著。

“睡吧,我會一直在你身邊的。”

會替你趕走所有的夢魘。

·

床頭鬧鐘幽幽跳動著一行綠色數字,第一束陽光透過窗簾照射在楚瑾臉上。

6:08a.m

手機猝然響起,楚瑾條件反射地睜開眼,活動活動被秦霜野壓了一夜的手臂後接了電話。

看來電顯示是劉天生。

“餵……”為了不吵醒秦霜野,楚瑾起身走到客廳。

劉天生有些期期艾艾:“瑾哥來案子了。”

“昂,我知道了,等會我就過去,先讓溫吞和柯喬他們過去勘察現場。”楚瑾下意識說到。

“不是……瑾哥這是個綁架案……”劉天生說。

謔,那能被市局接手的綁架案金額肯定是天文數字。

“報案人是……秦顧問的母親,宋思娣。”劉天生盯著面前哭得肝腸寸斷的女人擰起眉頭,“被害人是個年齡不滿十二歲的兒童,叫做嚴玥。”

楚瑾頓時困意全無。

“……索要金額,一點五億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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